近日听闻风里栖去了火云宫为青帝贺寿,大概要去上个百来日。
我想了想,这沉黎岭大概便成了我同德音的天下,她的性子跟我很相像,却又透着几丝和光同尘的清高,同灵阮的性格一般。
恰是阳光正好的时节,河边的水光被阳光映照的金光点点。我撒了一些馒头屑子,便透过清晰的水光看到成群的鲤鱼聚集。
曼珠沙华铺满了去忘川的路途,遍地赤红色的颜色炙热而妖冶。这条如火般炙热的道路终究是黄泉之人要一步一步的踏过去的。
德音眯着眸子,眺望着忘川,“那边是什么河?”
我道,“是忘川。人死了以后都要走过这忘川之上的奈何桥,再饮一碗孟婆汤,这样也便是了却身前事,断了生前孽。多好。”
德音笑了笑,好看的眸子看着我,“你懂得很多,也是难得糊涂。可你这堪破红尘的语气倒是颇为难得。”
“我有一个朋友。”我眺望着忘川,顿了顿接着说,“我在忘川之下救了他,他待我很好,他说我的心肠硬的很。可我同他也不是没有感情,只是这感情也是同爱情不一样的。爱情可以教人飞蛾扑火,但有些感情不能。他近日来大婚,我只是遗憾不能庆他同他的新人共挽鹿车,凤凰于飞,我知晓他大抵上是有些恨我的。”
德音说,“你终究待他是不一般的。你瞧,这恰好的时光,连阳光都这般温和,你想起的竟是他。”
恍然间,我好像看到了下忘川之日,忘川的水面还是很平静。数十里之内都散发着寒气,我携了船桨却被禺疆拦住。
你瞧,这心意现下已然很是明朗。可我们之间隔着宵明,隔着百姓,隔着洪荒,隔着宿命。
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猗天苏门看过落日,只因落日还有故人情。
德音说,“你什么时候带着我去瞧一瞧这仙境之外是何等模样,人间的景色又是哪般漂亮?”
我携着德音到人间的时候,很庆幸赶在了华庭盛世,若是赶在战火缭乱,诸侯纷争又哪里能看的见此般太平。
可这些百姓中不管是身居庙堂,亦或是粗茶素衣这些都是我的子民。
我们两个在人群中太过张扬,只好到胡同中化了男子的装扮,我先带着德音去了茶楼,还煞有其事的讲,“若是想听人间百味,便来茶楼。”
我携着德音去二楼的帘间后,想着清净些,却有人指着我们道,“那两位公子生的俊俏,衣着不凡,确是兔爷,委实可悲可叹。”
德音问,“再说我们两个?什么是兔爷?”
我还没有开口,便又听有人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前两日我听闻那王爷府上的小侯爷途经百花楼的时候,瞧见了一位小清倌,这就非要娶了不成!”
便接着有人感叹道,“就算娶了百花楼的姑娘做妾,也比娶个男人还去体面,这可当真是要毁了仕途。”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对着德音小声道,“兔爷……大抵上就是,两个男人互相喜欢。”
德音,“……”
我们的位子很好,可以攀着栏杆看着下面的市井如何热闹。
那说书的先生醒目一拍,便道,“上次咱们讲到这女娲娘娘抟土造人造化众生。但,这所谓造化众生,也便不是她一己之力可以做到的,那妖界之祖勾陈大帝便是女娲娘娘的后裔。”
“帝女一族起初是可以通婚,只是不可以孕育,若是孕育便是耗尽毕生精血。若不是那九重天上的火云宫内避离喧嚣的青帝当初是将毕生修为渡给了女娲娘娘,自己魂归大地,又怎能得以让女娲娘娘与天地长存。”
我拿茶杯的手蓦地一顿,我只道风里栖不通人情,冷血的很。却不知她的与天地长存的寿命是由一命抵来的,可我每次恨着说她不知愁苦滋味,只留满身孤寂的时候,犹如拿刀割了她的心血。
德音缓缓道,“青帝同帝女一族都是灵蛇,后来青帝过了几十万年才得以将游荡在忘川之上的魂魄投入轮回。纵使女娲同青帝五万年才得以相聚一回,但这也算是有个颇为圆满的结局。只是……这世间又有哪个人能做到尚此?就连我父君宁愿每每在梦境中同我母亲相遇,也不愿再耗上几十万年让我母亲等待着他。”
这等待最是叫人愁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