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抱着甚为迷茫,可原来还是有人肯在我踏过轮回路的时候,不吝啬眼泪为我哭的。
我缓缓伸手抱住他,想要开口,脸却犹如针扎一般生疼,唇角都无法张开,我强忍着疼痛慢慢的开口,“瀛尢……你有镜子么?”
瀛尢蓦地一怔,我能感受到他浑身片刻的僵硬,我蓦然明白了,我这脸泰半是被烧的不成样子了,我紧紧的抱住他,不在说话,我很想哭,可大概我的眼泪早就被烈焰烧干了,所以而今我的眼睛才如此的干涩。
只是放眼望去这偌大的天石台,原来也只剩下了我跟瀛尢……万里的天石路,终归我是再也望不到尽头了罢……
瀛尢的声音都带着沙哑,他缓缓开口,“你……你真的都记起来了么?”
不管是九万多年前的帝女烛光,还是三千年前无宸上仙的小徒弟箩笙,亦或而今易爻真人的弟子晨坎坎,那些欢乐亦或不堪的前尘往事……你都记起来了么?
我蓦地大哭,眼泪瞬时划过我的脸颊,我的脸上却再也没了知觉,我伏在瀛尢的肩膀上哭的撕心裂肺,“我没能记起来……可我若是记不起来阿疆会死!瀛尢……我痛恨我自己像个废物任人摆布,却什么都记不起来……”
他拥住我抱得更紧,“坎坎……坎坎……我多希望你此时只是坎坎啊……”
我过了很久才明白为什么我不在意在瀛尢面前是哪般的样子,原来是不爱,所以不在意。女为悦己者容,因为爱了,因为在意了,我才不想让阿疆看到我的狼狈。
整个九重天上都被众仙君所称道,这个仙君道瑶姬仙姬同禺疆上神真真是天做的一对,地做的一双,此乃天作之合啊。
那个仙官又拱手相庆,瑶姬仙姬容貌绝色,禺疆上神气宇不凡,这真的是郎才女貌,天赐的良缘哪!
彼时整个九重天鼓声喧嚣,鞭炮齐鸣,我却被捆束在天石柱之上受尽烈焰焚烧,我腰间悬挂着的同心结在烈焰之中被焚烧殆尽,我已经被烈焰烧的毫无知觉,不如说是我的心从此死掉了。
远处走来的天兵道,“听闻今日是瑶姬仙姬同禺疆上神喜结良缘的好时辰,由浮黎元始天尊亲自掐算的时辰,再是由华严三圣的普贤菩萨赠送了姻缘红莲。”
那个天将又颇为感慨道,“啧,这排场比当年银灵子一族嫁女更为风光呐!行了,别说了,总要照顾这里那位的感受。”
我攥紧铁链的手缓缓松开,我的眼泪全都在烈焰之中被烧干,瀛尢赶来的时候大声呵斥那两位天兵,“都这个时辰了,业火怎么还在烧?!”
那两位天兵一看是天君的好外孙,连忙拱手好言抱歉,那个天兵还道,“瑶姬仙姬吩咐的,瑶姬仙姬说她今日大喜,烛光帝女也总要送些贺礼,这多烧出来的半个时辰便全当是贺礼了……”那天兵看着瀛尢逐渐冰冷的脸,声音更低了,“仙君,这小的也不好反驳……”
瀛尢气急败坏的一脚踹在那天兵的肚子上,将那天兵踹的直滚了三个天石,“滚!”
瀛尢洒了仙脂露为我浇灭了业火,他挥出长剑想为我劈开束缚住我的铁链,却被炙热的光芒反噬,直弹出了数米远,口中的鲜血蓦地喷薄而出,顺着嘴角缓缓流到了下巴上。
“瀛尢……你想……干什么?”我拼命的喘上一口气,艰难的开口问他。
他颇为艰难的的起身,擦掉嘴角的鲜血,他看着我,“今日小姨母同禺疆成婚,你甘心?我要救你出去,你怎么能忍心……割爱让给旁人?”
我的心口蓦地停了一拍,只感觉胸口空荡荡的,有那么一两丝我拼劲全力护着的,到头来我都失去了……我再也顾不得满脸的疼痛,我沙哑着声音用尽了力气对他喊,“忍心又如何?不忍心又如何?瀛尢你看着我现在的模样,我都能想象的到我被烧成了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若不是血玉灵镯护着我,我现下就不是被烧毁了容貌,而后已经踏上了黄泉路!”
而我此刻,多么希望我能踏上黄泉路……
“晨坎坎!如若真的爱你就不会在意你此刻的模样!你瞧瞧你现在这怯懦的模样,拿什么同当年风光无限的烛光帝女相比?”他的声音逐渐微弱,他抬头看我,“我想帮你,不是因为当年烛光帝女的故事有多么热烈,是因为在我眼中你从来都只是晨坎坎……眸子中包含了万种情绪的晨坎坎,不是现如今眸光空洞麻木只知道退缩的弱者!”
他眸光用含着眼泪,却始终没有落下,他长叹了一口气,“我要证明我小姨娘如今做错了。”
我竟再也没了反驳的由子,原来当我落魄消沉的时候,身边陪着的竟是当日我最瞧不上的蛮横无理的瀛尢么……
我低叹一声,那一声犹如朗朗明月顷刻间又被乌云遮住的惆怅,在我心中化也化不开的浓稠,我缓缓道,“瀛尢啊……我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瀛尢蓦地扔掉了手中的长剑,长剑跌落到天石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偌大的天石台缓缓回荡,瀛尢看着我一字一句道,“我不要你的怯懦!晨坎坎我不要你的怯懦!若是之后你全都记起来你会后悔!所以我不允许你懦弱!”
瀛尢的掌心缓缓聚集了万千幽蓝的光芒,他的眉目间都带着万千的狠历,蓦地一道强烈的劲风从我耳侧划过,打到缠绕着我腕子的铁链上,顷刻间,我听到铁链碎掉的声响,我的双手缓缓落到我的身侧,我再也站不住,临跌倒的时候瀛尢将我拥住,他在我耳畔轻声说,“瑶姬仙姬同禺疆上神大婚,九重天之上笙歌鼎沸,我带你去瞧上一瞧。”
瀛尢寻来一方白色的锦纱遮住我被烈焰焚烧的不成模样的面容,我穿着一袭如同白云的衣裙,若是站在云间根本就不会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