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太平湖一战还有三日。
浩海派背倚的高山,平日里林飞落除了在这里见过那深不可测的下棋老者外,就没有再见过其他人!
但今天却不同,下棋的老人还未来,唐赢却先到了!
倚在棋台边苦等老人的林飞落,见到仍是白衣男装的女子唐赢,惊讶的笑了笑,说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唐赢没有回答林飞落,而是冷声说道:“都快要死了,还有闲情雅致与人下棋!”
林飞落认为唐赢是看到自己身后的棋盘,才猜出自己是在等人下棋,所以也就没有好奇心再多问一句,他失笑道:“这一战是在所难免了,与其杞人忧天,倒不如好好享受一番,说不定这几日就是我人生的最后几日了!”
唐赢突然冷淡道:“你就打算坐以待毙了!”
林飞落反问道:“还能怎么样?”
唐赢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林飞落眼眸转了转,问道:“你好像很在意我!”
唐赢神情不屑,冷哼一声,说道:“你还真会自作多情!”
林飞落哑然失笑,说道:“我觉得不是!”
这一次唐赢没有辩驳,微一沉吟之后,轻声说道:“我可以保你平安出城!”
林飞落嗤笑一声,说道:“你该知道我不会走的!”
唐赢淡漠道:“你走不走和我没关系,但是话我却是要说的!”
林飞落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说道:“又是齐王安排的!”
唐赢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林飞落又问,“那是你的主意?”
唐赢不置可否。
林飞落暗暗好笑,这娘们儿还真是嘴硬,明明不想我死,嘴上却不肯承认。
唐赢突然开口说道:“有什么就去问,得到了指点就用心记下!”
林飞落感到一阵莫名其妙,正要再问,唐赢却又说道:“千万别死了!”
说完,她便转身而去,没有再看林飞落一眼。
林飞落望着她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她不希望我死!
没过多久,与林飞落时常在此下棋的老人,如约而来。
林飞落对这高深莫测的清瘦老人极为恭敬,见他将至,立刻躬身相迎。
老人走到棋台前坐下,朝林飞落一笑,说道:“今天不下棋了!”
林飞落有些讶异,但没有去问,老人这么说自然就有他的理由。如果多此一问,老人牵强解释,只会让气氛尴尬!
老人却突然问道:“你与周少卿交手有几成胜算?”
林飞落微感惊讶,自己与周少卿约战之事,满城皆知,眼前老人自然也早有耳闻。但之前与老人的几次对弈,老人对于比武之事只字未提,然而此时大战将即,他却又突然问了起来!
林飞落没有丝毫隐瞒,凝思片刻,说道:“那会儿刚接受他的挑战时,可以说是一成胜算都没有。原因也正如齐王所说,我没有杀他之心,出剑的威力自然要大打折扣!”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清冷,继续说道:“但现在不同,我知道他一定会杀我,所以我也会全力而为。至于到最后是死还是重伤,这一战我都是抱着必杀之心。所以当下与他交手的胜算,该有三成!”
老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三成,还是太少了啊!”
林飞落无奈一笑,“这已是我的极限了!”
老人一脸不以为然,说道:“我问你,寻常武者以寻常剑杀人,一等境武者以磅礴恢弘的天地之势化剑杀人,人王境武者以天人合一的剑来杀人,都是杀人,三者有何不同?”
林飞落凝思片刻说道:“修为高低不同,所杀的对手自然也不相同。寻常物者的寻常剑永远杀不了一等境武者,一等境武者的恢弘剑势想杀天人合一的人王境也很难。”
老人沉声道:“不对!”
林飞落讶异的望着老人。
老人继续说道:“三者的不同之处在于剑心!寻常武者出剑,由于自身境界有限,他只能在剑招剑意上下功夫,招式虽然单调,没有动人心魄的气势,但他们的剑一样可以杀人!然而大多数人到了一等境,心中所想的都是如何借天地之势,出招如何大气恢弘。到了人王境,自然便是想着天人合一的妙不可言。很多人都因此忽略了最初的剑心!”
林飞落若有所思,一阵出神。
老人抬眼望天,神情豪迈,说道:“那五十多年前,不知是仙逝还是入圣的剑帝,曾有一剑裂天九万里的惊世手笔。这一剑何等恢弘磅礴,天下绝顶,令多少代剑士为之癫狂。也正是因为这一剑,天下修剑之士越来越多,且修剑者大多都只追求剑势上的宏大与华丽,而忽略最初的剑心!”
林飞落一脸凝思之色,口中喃喃自语,“最初的剑心!”
老人眼睛一亮,声音也变得清朗,说道:“简单的一刺,又何尝杀不了人!”
林飞落身躯猛然一震,竟是有一种茅塞顿开之感。大气恢弘的剑势,威力自然强大,但对自身的真气耗费也是极多。而寻常一剑虽然不能震人心魄,但又何尝不能杀人。使用一招龙吟式的剑势,足够我刺出一千式寻常剑招,若是能杀人,怎么看都是用寻常剑势更为划算!但也不是说简单剑招就比恢弘剑势厉害,一切都要靠使剑之人灵活运用。在磅礴剑势之后隐藏一击简单剑法,未必就不能出奇制胜,一锤定音!
林飞落想明白这些,内心也随之涌出一阵欢喜,他对老人说道:“先不管能不能打赢周少卿,但在死前能想通这些,也该效仿先贤说一句,朝闻道夕死可矣!”
老人并没有因为林飞落理解了他的指点而流露出赞许,反而脸色变得阴沉,冷声道:“你又错了!你未战之前就已做好了必输必死的准备,又如何还能打赢周少卿!你应该不断的告诉自己,你能赢,那周少卿不是你的对手!”
林飞落一愣,随即满脸振奋,说道:“不错,我能赢,他周少卿不是我的对手!”
此时老人那如同师傅教训徒弟的严厉神色,才有所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