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雨声渐响,雨水如幕,映入眼帘的只有灰茫茫的一片。
靳山途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是想问我为何会残废?”
既然被眼前老人看穿了心事,林飞落也就不在掩饰,而是点了点头!
靳山途苍老的脸庞上,神情突然变得痛苦,浑浊的眼中竟滚动着泪水。
林飞落望见这一幕,竟是不由的心头一酸。
只听靳山途声音略微有些嘶哑,说道:“曾几何时,我也是江湖公认的天才,六岁习武,十一岁踏入六等境,十五岁时已是三等境武者,在我十九岁那年,更是突破修为,踏入一等境,当世武者皆称我为近三百年来,第一天才!那时我也是志得意满,自认为再过两年便可迈入人王境,成为古往今来最年轻的人王境高手,却不料初入一等境的自己,却受人陷害,被人废去双腿,毁去根骨,从此成为一个废人!”
林飞落听到他修武的履历时,瞠目结舌,震惊之感更是无以复加。再听到他被人陷害,废去双腿,成为废人之后又是一阵惊叹与惋惜。
林飞落心中有了不平之气,说道:“什么人如此歹毒,竟是毁去了你这古往今来第一天才?”
靳山途满脸苦涩,无奈道:“是个疯子!当时这个疯子要寻我父亲比武。我父亲当时在江湖之上,也是颇有名望,又岂会与一个疯子交手,于是便拒绝了他!岂料这疯子怀恨在心,为逼我父亲出手,竟是不惜滥杀无辜,屠杀百姓!当时我父亲在拒绝他之后,便闭关修武,于江湖之事一概不知。我身为他的儿子,自是要责无旁贷的挺身而出。我当时与这疯子交手的同时,还要将命悬一线的无辜生命从他手中救出,也正因为此,与他交手也就无法专心,故而被他抓住了破绽,打成重伤!却哪里想到这疯子出手竟是如此狠辣,在我重伤之后,竟是废去了我的双腿,毁去了我的根骨,让我从此成为了个废人!”
林飞落听到这里也是唏嘘不已,他本想问那疯子下场如何,但转念一想,那疯子纵然被人挫骨扬灰又能怎样,靳山途终究还是无法挽回的成了个废人!
靳山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抬头望天,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兴许这就是所谓的天妒英才,唉!”
林飞落心有愧疚说道:“是晚辈不好,让前辈想起了这些伤心事!”
靳山途摇了摇头,温和一笑,说道:“这些遭遇都真实的发生在我身上,就算你不问我,难道我就不会想到这些了吗?”
他的脸色忽又变得痛苦,低声说道:“这么多年来,我还是时常会从噩梦中惊醒!”
林飞落轻叹一声,说道:“这种事情无论发生在谁的身上,都不能轻易地将其忘记!”
靳山途苦笑一声,说道:“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来静心楼听雨的原因!”
林飞落见老人神情明明很痛苦,但还是勉强的笑着,似是想将脸上的悲伤之色遮掩。
见到这一幕,林飞落心中竟对眼前老人生出怜悯之感。
靳山途将手伸出窗外,接下几滴顺着屋檐滑落的雨水,说道:“这么多年了,我虽然根骨被毁,但我仍是刻苦修行,终于还是留下了三等境的修为,并不是完全的前功尽弃!”
林飞落大感惊诧,但实在无法想象,一个根骨被废的老人,竟还能留有三等境的修为。
靳山途缓缓说道:“我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上天既然让一个疯子毁去了我的成王坦途,对我自然是另有使命。故而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扶持年轻后辈,尤其是天资出众之流,绝不让他们受到埋没,浪费天赋!”
一旁的道远突然插口道:“我们家先生这么多年来,推荐了不少资质出众的天才拜入各大宗门,那云霞派第二天才,徐重,便是我们家先生书信给掌门陆齐天,请他亲自收为徒弟的!这不,短短十年不到的时间,徐重就已位列云霞派十大天才第二!”
靳山途笑着斥责道:“你把老夫的话都抢了,老夫又该如何自吹自擂?”
道远脸色通红,忙低头道歉。
林飞落心生钦佩,眼前的老人心胸开阔,遭受如此大挫折,却不怨天尤人,而是提携后辈,帮助他们成就武道大途。
林飞落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再次恭恭敬敬的敬酒,靳山途调侃道:“为何要站着喝酒,你是欺负我这个残废无法起身吗?”
林飞落忙道:“前辈不要多想,我只是听到前辈的事迹,心生钦佩,觉得似您这种德高望重的前辈高人,我这个后辈理当起身进酒!”
靳山途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杯与林飞落酒杯轻轻碰了下,随即一饮而尽!
林飞落将杯中酒饮尽之后,放在桌边,这才坐下。
靳山途说道:“小兄弟,我对你极是欣赏,你在江湖上的事迹我也早有耳闻,虽有不少人指责你勾结魔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但我心里最是清楚,什么才是人言可畏。江湖传言,向来都是以讹传讹,与真实情况大相径庭,今日卓三挑衅你再先,你将他击败后,却未杀他,而是放了他一条生路,仅凭这一点就知道你不是嗜杀之人,若是不然,我靳山途也不会邀请你入宅饮酒!”
林飞落自嘲一笑,自己入宅之前也曾对眼前老人心有猜忌,却不知他早已在暗中观察自己,知道了自己的为人。
靳山途接着说道:“你以后不要在叫我前辈,与大家一般叫我靳伯就好!”
林飞落心头一热,端起酒被,喊了声:“靳伯!”
靳山途微笑举起酒杯,两人再次一饮而尽。
靳山途问道:“你要去北域?”
林飞落微感诧异,说道:“靳伯,如何知晓!”
靳山途轻捋胡须,说道:“你从觅阳山脉带走麒麟之血后,行踪便被天下武者密切关注,你这一路向北,又进了北域的门户之城,很显然是要去北域。那卓三能在这里与你厮杀,可不是巧合,他也是猜出了你的行踪!”
林飞落听了这话,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如此说来,我这去东华城的路上,却是要不太平了!”
靳山途惊奇道:“东华城!据说那是已有千年历史的古城,千年前曾是这片广袤土地中的天下第一城,但如今却是无比颓败荒凉,城中居住的也只是一些世代传承的土著居民,你为何要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