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微凉,月光轻柔如丝绸,覆盖整座城,整条街,整条小巷。
小巷幽静而昏暗,林飞落独自行走在其中,竟是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安逸。
是那种没有繁杂,没有吵嚷,没有紧迫,没有危机时才会有的安逸。
小巷并不长,但林飞落却走的很慢。他知道这种可遇不可求的安逸心境,在另一个环境时就不会再有。
可路无论长短,终有尽头。
林飞落走出了小巷,望见站在大门外恭迎自己的陶雄才,那些烦乱的情绪却又去而复返。
林飞落皱了皱眉,又自嘲一笑,早知就不来了!
陶雄才走到林飞落身前,笑脸相迎道:“林将军,请入府!”
林飞落转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小巷,不禁有些惆怅。
大厅的酒宴上,户部尚书请来了礼部尚书冯世楚与凤城梁家的一位元老梁可铣作陪。
开席前,陶尚书执意要林飞落上座,林飞落却不肯喧宾夺主一再推辞。但陶尚书却始终坚持,最后就连冯世楚,梁可铣也都在旁附和,林飞落无奈只得坐在了上座。
酒过三巡,陶尚书最先端起酒杯向林飞落敬酒,“林将军年纪轻轻,就已是当世武道第一人,皇城禁军统帅,着实令我们这帮大半截身躯都埋入黄土的老人感到汗颜,来,这杯酒我陶雄才敬当世第一人!”
林飞落举起酒杯,“当世第一人,我林飞落可担当不起!”
“林将军过谦了!”陶雄才随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礼部尚书冯世楚与梁家元老梁可铣也轮番开始向林飞落敬酒。一轮过后,陶雄才终于进入正题,正襟危坐,说道:“咱们大宁人人都热衷习武,我陶雄才虽身居庙堂,却也不缀武道。梁家人知我喜好,便让梁可铣长住于府上,授我武功。这些年来,我陶府与梁家关系紧密,今日陶某斗胆做个和事佬想化解林将军与陶家的恩怨!”
林飞落抬眼望向礼部尚书冯世楚,说道:“可不仅于此,还有冯家!”
陶雄才点头道:“不错,我今日请冯大人来,也是有此心。只是事情有先后,我怕一并提出,林将军会觉得我得寸进尺,这才先说了梁家之事。”
林飞落淡然一笑,说道:“我杀了梁家的客卿,元老还有家主梁骁战的亲子。对于冯家,我羞辱过冯尚书的孙子冯盘兴,杀过冯世楚的客卿与外甥。陶尚书想做和事佬,也要问一问他们两家是否同意!”
陶雄才笑容古怪,举起酒杯说道:“林将军是非分明,这番言语倒是不偏不倚!林兄弟,咱们说些知心话,且不论你与梁家、冯家的仇怨是何起因,终归梁家与冯家都死了人,而林兄弟技高一筹,还是好好活着,成为了新科天下第一!”
林飞落神情平静,没有说话。
陶雄才继续道:“林兄弟,凤城梁家可是宁国四大家族之一,江湖地位不容小觑。冯家在庙堂上有礼部尚书冯世楚冯大人,江湖上也有拥有神器夕烈的大儿子冯猷东。两大家族的底蕴都十分深厚,林兄弟若与他们化敌为友,将来无论是在朝堂还是江湖,均是能够如虎添翼。再凭借林兄弟与齐王殿下的深厚情谊,将来殿下登基,林兄弟腾开手脚,再得梁家与冯家的人脉相助,弄个古往今来第一江湖霸主的身份,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林飞落听完这话,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陶雄才似乎认为林飞落是被自己言语打动,原本恭敬严肃的面容上,竟是也流露出了些许自得之色,他又道:“林兄弟,实不相瞒,梁家与冯家都说了,只要你肯为大家做一件事,过往的仇怨他们可以既往不咎,在将来他们也会全力帮助林兄弟,让你无论是在江湖还是朝堂都能够顺风顺水,平步青云!”
林飞落问道:“什么事?”
陶雄才朝着冯世楚与梁可铣会心一笑,似乎是再说大事可成!
但很快他又隐藏了笑意,说道:“我们这里有一封信,是模仿被太子派遣到广阳州的大将军狄通笔迹所写,里面的内容是与胡正文商讨起事之事!我们知道林兄弟与胡首辅关系要好,我们想请林兄弟将这份信件,悄悄的放到胡大人内阁里的公案上!”
林飞落不动声色,说道:“你们是想陷害胡首辅!”
陶雄才似乎已将林飞落当成了自己人,毫不掩饰的说道:“林兄弟是明白人,一语中的,不错,我们是要陷害胡正文。我与冯大人跟那兵部尚书王行素来不和,而胡正文却要让王行做他的接班人。如果王行上台,那我与冯大人将再无好日子。如今四王爷与太子接连两次谋逆,皇上已是杯弓蛇影,如果见到大将军写给胡正文的信,定然会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到时兵部尚书王行没了靠山,首辅之位自然不会落在他的手中!”
说完,陶雄才兴许是因为对自己这个谋划太为满意,竟是笑了起来!
冯世楚也举起酒杯来,对林飞落说道:“林兄弟,只要你肯为我们做这件事,就如陶大人所说,我冯家与你林飞落的过往仇怨将一笔勾销。待皇上处置完狄通之后,我们也会全力推荐林兄弟接任那手握兵权的大将军之职。至于江湖,我们也会帮助林兄弟坐那武道大世下的称霸之人!”
梁可铣也端起了酒杯,说道:“我梁家亦是如此!”
三人同时将酒杯举到林飞落的面前,就等他也将酒杯端起,在与他们相碰之后,敲定大事!
林飞落双手放在膝上,丝毫没有碰酒杯的意思,那原本认定林飞落绝不会拒绝他们所提出的诱人条件的陶雄才,脸色一变!
林飞落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大笑了起来。
陶雄才、冯世楚、梁可铣三人的脸色均沉了下来。
林飞落忽然站起身来,眼神冰冷对三人说道:“如果你们敢伤害胡大人一根头发,我不管你们是多大的官,我林飞落一人一剑定要让你们死无全尸!”
说完,林飞落便踏步离开,只留下空举酒杯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