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房的宁静被一阵急促却不失恭敬的敲门声打破。
“进来。”向紫菱放下手中的兰花喷壶,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婉平静。
管家模样的人躬身进来,低声汇报:
“少夫人,林老师那边刚刚来人传话,说林老师昨晚可能受了些凉,加上惊吓过度,身体突感不适,头痛呕吐,吴先生想提前结束行程,送林老师回市区医院检查。”
向紫菱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这么快就想跑?看来昨晚的惊吓确实不小。
不过,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她脸上立刻浮现恰到好处的关切:
“哎呀,怎么会这样?严重吗?要不要紧?我这就联系度假村的医疗团队,他们设备很全的,何必来回折腾?”
管家犹豫了一下,继续道:
“吴先生坚持要回去,说林老师可能是旧疾复发,需要去熟悉的医院和医生那里。行李已经在收拾了。”
旧疾复发?向紫菱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忧色:
“既然吴先生坚持……那好吧,身体要紧。你代我去送送,安排车,一定要确保路上稳妥。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昨天邀请来的那位周小姐,似乎也有些不舒服,今早都没见人。你顺便也去问问,是否需要一起安排回去?毕竟是我邀请来的客人,务必照顾周全了。”
管家应声退下。
向紫菱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停车场的方向,眼神幽深。
提前离场?也好,逼得太紧,兔子也会咬人。
而且,她可不认为,经过昨夜,这对“夫妻”还能像以前那样“恩爱”。
裂缝已经产生,只需要再轻轻推一把……
她转身回到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轻柔:
“啊城,在忙吗?有个事跟你说一声,林老师身体不舒服,吴先生要带她先回去了……嗯,我知道你关心,不过人家夫妻一体,吴先生照顾着,我们就别瞎操心了。对了,下午骑马还去吗?阿洲和欣怡好像也……”
电话那头,沈卓城刚听完手下关于绯棠要离开的汇报,正阴沉着脸,听到向紫菱的话,更是烦躁。
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但对着电话里的向紫菱,语气却还算平稳:“随他们,下午骑马照旧,你安排就好。”
挂断电话,沈卓城眯了眯眼,随后立刻拨通另一个号码,低声吩咐了几句。
停车场,施文斌护着绯棠,正准备上车。
绯棠脸色依旧苍白,裹着一件厚厚的披肩,戴着墨镜,低着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施文斌一手扶着她,一手挡着车顶,神情冷峻,对着前来“送行”的度假村经理和向紫菱的管家,态度客气而疏离:
“多谢关心,内人需要静养,就不多叨扰了,向夫人的好意我们心领,告辞。”
车子缓缓驶离度假村。
直到后视镜里再也看不到度假村的大门,绯棠紧绷的身体才微微一晃,几乎瘫软在座椅上。
她摘掉墨镜,露出一双红肿不堪、却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
“文斌哥……”她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别说话,先休息。”
施文斌从保温杯里倒出温水递给她,又调整了座椅让她更舒服些,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后视镜和前方的路况。
“我们还没完全离开他们的地盘,小心隔墙有耳。”
绯棠点点头,抿了口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干痛的喉咙,却暖不了冰冷的心。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昨夜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沈卓城恶毒的言语,粗暴的对待,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和恐惧……
她猛地闭上眼,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绯棠,看着我。”施文斌的声音沉稳地响起,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看着我,深呼吸。听我说,昨晚的事情,是犯罪,沈卓城是强奸犯,向紫菱是从犯。我们不会放过他们,但不是现在。愤怒和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我们失去判断力。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保存自己,收集证据,然后,一击必杀。”
绯棠睁开眼,看着施文斌坚毅的侧脸,他眼中的冷静和决断,像一根定海神针,稍稍稳住了她翻江倒海的心绪。
是啊,她不能崩溃,小曦还在等她,她要报仇。
“那个女孩……周小姐,你打算怎么处理?”她问,声音依旧沙哑,但已少了些许颤抖。
施文斌眼神微暗:“她是关键,向紫菱用她来设计我,无非是想制造丑闻,离间我们,或者拿捏把柄。我今早趁她意识不清时,取了她一点血样和……房间里的酒杯残留。已经让人秘密送去检验了。她醒来后,我安抚了她,告诉她我们都被设计了,让她暂时什么都别说,我会处理。她看起来吓坏了,不像是装的,很可能也是被向紫菱利用了。我已经安排人‘保护’她,名义上是照顾,实际上是监控,防止她被向紫菱灭口或再利用,也防止她乱说话。必要的时候,她可以成为指证向紫菱下药的证人。”
绯棠点点头,施文斌做事总是这么周全,让她在绝望中看到一线光亮。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回之前的酒店不安全。”
“不回酒店。”施文斌果断道,“去个地方,绝对安全。我在鹏城有一处不为人知的安全屋,除了我,没人知道。我们先去那里避避风头,整理线索,商量对策。你的手机和所有电子设备,到地方后都要检查。我怀疑,从我们踏入鹏城开始,甚至更早,就已经在监控下了。”
安全屋位于鹏城一个老旧但管理严格的高档小区,房子不大,但设施齐全,隐蔽性极好。
施文斌带着绯棠悄无声息地入住,并立刻启动了反监听和反监控设备。
安顿下来后,绯棠洗了很久的澡,几乎要将皮肤搓破。
直到施文斌在外敲门,担心地询问,她才关掉水龙头,看着镜中那个苍白憔悴、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客厅里,施文斌已经简单弄了点吃的,并摊开一张纸,上面列着一些要点。
“我们现在需要理清几件事。”施文斌开门见山:
“第一,向紫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确认小曦的身世,还是有更大的图谋?第二,沈卓城在这次事件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单纯的觊觎你,还是和向紫菱有更深层次的勾结?第三,沈侓洲和潘欣怡的态度。沈侓洲经过昨晚,会如何选择?潘欣怡的恨意会让她做出什么?第四,我们自己的退路和反击计划。”
他看向绯棠,眼神凝重:
“绯棠,我必须提醒你,一旦我们开始反击,就意味着‘林薇’和‘吴明’的身份可能保不住。小曦的身世,很可能会暴露。你要有心理准备。”
绯棠握紧了手中的水杯,指节泛白。
暴露身份,小曦就可能暴露在沈卓城,甚至整个沈家、向家、潘家的视线下,那将是无尽的麻烦和危险。
可是,不反击,继续隐忍,就能安全吗?向紫菱的咄咄逼人,沈卓城的肆无忌惮,已经将她们逼到了悬崖边。
“我想好了。”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小曦的身世,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尤其是沈卓城,他已经起了疑心,以他的性格和能力,查出来是迟早的事。与其被他拿着把柄威胁,不如我们掌握主动。但是,”
说到此,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们不能仅仅是被动地保护小曦。我们要让那些伤害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她看向施文斌,继续道:“文斌哥,我想请你帮我做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