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赵羽离开,沐圸出声:“父皇,会不会有误会?武安侯也言,可能只是他想多了,又可能是杀人者以契丹钱币混淆视线之类。”
“你真这么想的?”虞帝面容微怔。
“父皇,朝廷公卿,尽皆都是我大虞肱骨,说他们有人卖国,这...”沐圸忍不住摇头。
只太不可思议了。
虞帝看着六皇子,心中忍不住摇头...按照这些时日的观察,老六也算是有着一些小聪明,如今大是大非之时,竟然还有侥幸?
老六,真的能接过大虞山河吗?难道,真的要重新考虑老三老七吗?
不由得,虞帝淡声:“按你之言,不管不顾,那若当真有重臣卖国该如何?北伐之时,不管是泄露军略部署,乃至于泄露运粮路线,北伐将会如何?若有重臣勾结,届时,北伐无功而返都是幸运,可怕的是为契丹利用,北伐大军,付之一炬!”
“儿臣有错。”沐圸慌忙跪下。
虞帝叹气:“起来吧。”
可惜了,他没其他儿子了。
这个儿子虽然有些看不清大是大非,但是慢慢教,总是能教好的...若当真教不好,日后老六的皇位若比老三老七抢了,哪怕心中不甘,可至少大虞会继续千秋万代。
沐圸面容一松。
起身又满脸为难:“父皇,若当真有重臣勾结...这如何能查?公卿尽皆都是肱骨之臣,一旦让他们知晓父皇竟然怀疑他们勾结蛮夷,恐怕会令人寒心啊。”
“不用查,若真有人勾结契丹,朕知道是谁。”虞帝眼眸升起杀意。
沐圸变得不可思议:“什么?”
他父皇已经知道是谁了?武安侯不是才来禀告吗?
虞帝杀意越发浓郁:“若只是误会一场也就罢了,若当真有人卖国,定是吏部侍郎杜藤无疑。”
“陛...陛下,怎么会...”沐全忠满脸不可思议。
杜藤?
那可是吏部侍郎!
大虞六部,其中,户部和吏部,权责最重!因为,一个管天下钱粮,一个管百官升迁考核等等。
杜藤为吏部侍郎,如此重臣,卖国?
虞帝忍不住寒声:“朕也很难相信,不过,若武安侯未曾说谎,若当真有人勾结,便只能是他!”
“父皇,这是为何啊?”沐圸震惊得甚至略微失礼。
虞帝却不在意:“若重臣和契丹勾结,必须派亲信中的亲信联络,且地位不能低,如此,才能和契丹蛮夷高层对话....这两年,杜藤三子杜磊,离京两次,尽皆往北而去。”
“父皇,儿臣请旨,立即将杜藤下狱!”沐圸瞬间变得愤怒。
虞帝抬了抬眼:“你有证据吗?”
“啊?”沐圸变得错愕。
不是都认定了吗?还要什么证据?
“第一个怀疑有重臣勾结契丹的武安侯,他尚且不敢认定此事,甚至直言或许是他想多了,又或许只是杀人者以契丹钱币混淆视听。”
顿了顿,虞帝冷声:“无凭无据,你凭什么将一位吏部天官下狱?如今北伐在即,稍有不慎,朝臣离心...再一则,人尽皆知,武安侯和杜藤结怨已久!”
“你难道就不想想,是否一切都只是武安侯编造,为的就是借朕的手捉拿杜藤?仅凭武安侯一面之词,你凭什么就敢断言武安侯没有胡编乱造?兼听则明偏听则晦的道理你不懂吗!”
“可...可父皇您...”沐圸变得迷茫。
父皇行事还需要证据?
以父皇的威名和朝野掌控,下一道旨意就可以了啊....至于武安侯陷害?他看得出来,他父皇并不认为武安侯说谎。
虞帝忍不住摇头。
他有些想念老三和老七了,虽然老三和老七的明面上的城府不够,但是,老三和老七,并不会这么傻...这念头闪过,虞帝又瞬间压下。
老三和老七,到底有没有城府,天知道。
查?他不想查了,就这样吧。
待到心绪平缓,虞帝开口:“今日,父皇予你三言,永世不可忘。”
沐圸当即迅速跪下,面容恭敬...心脏不断加快跳动。
他知道,自从二皇兄自尽后,他的父皇,就不愿意将皇位传给三皇兄和七皇弟了....刚刚招揽的谋士,叮嘱过多次,他在父皇面前,一定尽可能痴傻一些,除非父皇教过的道理,不然,不管是否清楚明白,都一定要不明白。
更是切记千万不能说三皇子和七皇子的坏话....总之,不管如今局势多好,但,只要他父皇还没有让他入主东宫册封太子,就必然会有变数,绝不能行差踏错...
大虞的皇位,将落到他沐圸的手上。
虞帝看着恭敬的儿子,颇为满意,轻语:“帝王,孤家寡人罢了...来日,永远不要无条件信任任何人,因为,任何人都可能会背叛!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似对你恭恭敬敬的人,你永远不可能真的知晓其内心有何想法。”
“儿臣谨记。”沐圸恭声。
低眉顺眼的沐全忠,忍不住暗暗看一眼虞帝...他伺候陛下几十年了,结果,按照陛下此时对六皇子的教导,陛下竟然不信他?
之前禁卫军死伤惨重,他没等陛下开口就取出了大半银钱...那可是他攒了几十年才攒下的家底啊。
虞帝却没注意沐全忠,又轻语:“其二,也是死都不能忘记的。”
言语到最后,虞帝的话音变得低沉。
沐圸下意识大着胆子抬头,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虞帝见状,露出一抹笑意,转而不徐不疾:“你要永远记住,帝王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帝王会犯错,帝王却永远不会有错,但是,帝王一定要知道自己是否有错!”
沐圸面容变得迷茫。
虞帝却没有解释,自顾自道:“第三言....帝王是天底下最任性的人,但,帝王也是天底下最守规矩的人。”
“父皇,后两言,儿臣听不懂...”沐堪很是羞愧。
“下去吧,以后,你会懂的。”
....
赵府...准确的说,武安侯侯府!
武安侯府
书房
赵羽靠在椅子上,默默思索着白日碰到的尸体...之前他并没有骗沐圸,虽然他很怀疑有重臣通倭,但是,单单一无头尸体,却似乎不能证明什么,他也不敢完全否认是否是有人混淆视听。
之所以如此谨慎乃至于犹如惊弓之鸟...来日北伐,他是主将!他可不想北伐的时候,结果却被朝廷重臣给卖了。
“侯爷为何事烦心?”伴着轻柔的话音,孟凝雪忽然端着燕窝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