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两个半生日礼物2
龙鸽2021-09-22 13:433,813

  三

  秦天明见刘干事不再说什么了,便急忙开始拆解这三个包裹,很快纸壳子和泡沫塑料就扔了一地。 按照外包装上面的提示把所有的设备部件组装好之后,是一个2米长,直径有1米的大圆筒,这把应声而来看热闹的王娟吓了一大跳,秦天明也没想到东西有这么大,自己玩过的游戏,最复杂的接入设备也就是一个连接脑电波的头盔和一件连体的感应服。这么隆重的接入设备,有着丰富游戏经验的秦天明还是第一次见。

  圆柱状的金属筒横放在地上,上面是玻璃舱门,底部是黑色的长方形橡胶底座,整个游戏舱的形状轮廓,酷似很久已经不再被人使用的棺材。在场的人都没棺材这个物件的概念,否则过生日送这么个东西,没有谁的心里能过得了这个坎。

  这本来就是个可以躺在里面的卧舱,秦天明迫不及待的找来全息成像仪,开机后瞬间在客厅投出一段开机画面——一枚千叶草(人类利用基因技术制造的第一种植物)在不停的旋转,是著名的人工智能产品研发企业千叶公司的三维动态影像广告。同时发出语音提示——“已经连接秦天明的通联机”,秦天明走到游戏舱旁边,手腕靠近那个大圆筒的一侧,让手腕上的通联机对准游戏舱一端的圆筒面,扫描读取了印在上面的二维商品码,广告马上切换到游戏舱的官网,秦天明又抬起手腕到离眼睛很近的位置——秦天明不喜欢自己的这款手腕式通联机,每次用它,都要做这个动作,离远了还不灵光,因为只有这样,它才可以清楚的读取自己的脑电波或者说话的声音,说了一句"找到视频说明书并播放”,官网页面在通联机的操作下快速切换画面,找到那段视频说明书之后画面停顿,并出现提示按钮:是否播放?秦天明点击“是”,开始按照里面的现场演示,按部就班进行安装调试。

  圆筒一端的圆形平面上有个开关,秦天明按了一下,舱门应声向左右两边缓缓平移开启。舱门用一种特殊加工的钢化玻璃制作,特殊在哪里呢?视频里解说员进行了演示,只见他找来一把大铁锤,对着玻璃门使劲一顿乱砸,玻璃门毫发无损,可是他伸手从橡胶底座的掏出一把极小的锥子在上面轻轻一扎,整个玻璃门瞬间变得粉碎,解说员说,这样方便外面的人看到舱里面的人有什么不对劲的话,打碎舱门快速逃生。所以舱门一端是单向透视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躺在里面的人的肩部以上的部位。玻璃不透明的那部分,可以显示舱里人的心跳脉搏血压等生理数据。舱门打开,里面就像一个睡袋,只不过多出了很多的感应器和探头。

  “现在我能试一下吗?” 秦天明望着刘干事的眼睛满是渴望,刘点点头。

  他也不顾旁边母亲的劝阻,把通联机从手腕上取下丢在一旁的茶几上,随后脱掉了身上的所有衣服,躺了进去,舱门又缓缓合上。

  秦天明的眼前立刻一片黑暗,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什么也听不到,只能够通过皮肤感觉到冰冷的感应器在身体的各个部位贴上来,嘀嘀嘀三声,表示感应器连接无误,一切准备就绪,按照刚才视频的提示,秦天明触摸到启动开关就在手心下面,定了定神,按了下去。

  开关接通的一刹那,秦天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进入了一个无比黑暗的隧道,视觉、知觉和触觉,以及能够意识到的所有感觉逐渐消失殆尽,很快就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许久,眼前出现一个光晕,那光晕逐渐聚焦为一个空旷的大厅。手脚的触感也慢慢恢复,直到可以清晰的感知每一寸肌肤的存在,像进入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境,自己站在大厅的中央,周围空无一人,上下左右全都是五彩的方格拼图,像是掉进了巨人的魔方里面。远处纵深的背景里面弹出一个提示:决战2249。紧跟着是一行提示信息:请问您是否年满18岁?点击是,进行新用户注册,点击否,退出游戏。

  秦天明点开提示信息下面飘着的一个“是”按钮,立刻出现了注册界面,按部就班填写信息,名字他不用考虑,就是“刑天”,刑天是父亲骨子里透出的反叛形象,他很早就立志要做父亲那样的人,绝不屈服于生化鬼。所以无论玩什么游戏,他都把自己的名字叫做“刑天”。

  信息填完之后,秦天明点了一下确认,页面消失,大厅里出现了一排排高过人头的柜子,秦天明走到最近的一个柜子,里面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的各类崭新的服饰应有尽有。柜门上有一个大大的穿衣镜,里面是一个无比强壮的,有一米八块头的壮汉,但是全身一丝不挂,面庞英俊,五官分明,身上肌肉分明,连下面的雄性器官都是理想尺寸的配置。那是自己吗?秦天明举起胳膊,那个壮汉也随之举起胳膊,眨一下眼睛,那个壮汉也跟着眨一下。那就是自己啦,准确的说是名叫刑天的自己,几乎和自己幻想成为的强壮男人一模一样。

  想到刘干事还站在外面等着呢!刑天觉得该出去了,面前突然就飘来一个绿色的退出按钮,“这个读心程序,反应太及时了,比我之前玩过的任何游戏都要快!”,刑天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按下按钮,一阵短暂的眩晕之后,看到两扇闭合的舱门缓缓开启,从游戏舱爬了出来,穿好衣服。

  “怎么样?”刘干事问到。

  “注册了一下,比较高级的样子”。

  刘干事笑了笑,“那当然,虽然这是生化鬼搞出来的名堂,但是不得不佩服他们做游戏的技术绝对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我们武反队成立的那年,这款游戏紧跟着就上市,当年就大火特火,成了全球游戏迷们最疯狂追逐的游戏,也是世界上最贵的游戏,知道为什么贵吗?贵就贵在这套游戏舱上面”,刘干事开始拼命诉说武反队为了给他送生日礼物,这价钱花的是如何之大。

  秦天明点点头。他知道刘干事所说不假,想必自己作为秦刚的唯一亲生骨肉,是值得他们这么做的,便不再说什么。刘干事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应,有点悻悻的住了嘴。

  而王娟在一边冷眼旁观,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刘干事对此倒是早有心理准备,因为王娟作为武反队先烈遗孀,却不待见武反队的态度,募兵协会的人多有耳闻。

  刘干事见事情办的差不多了,赶紧向王娟告辞,临走前在秦天明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四

  这两件礼物,都让秦天明爱不释手。一件是用来练的,一件是用来玩的,秦天明刚刚高中毕业了,没工作,在家也没正经事可做,这两样,眼下都是消磨时间的好东西。

  王娟却不乐意了,干戚是丈夫留下来的,早晚要给儿子,练练刀,坏处倒没什么,只是儿子对复制人的那股怨气和参加武反队的渴望,要被这把刀撩拨得更甚了;而这款游戏,是那个办事处送的,十有八九是那个处长张雷的主意,以她对张雷的了解,总觉得这里面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到底是什么问题,王娟一点头绪也没看出来。

  眼看着儿子高中毕业,报考大学就在这一个月之内,王娟极力劝说秦天明去上大学。不是在复制人的高中毕业,没有一个社会精英阶层的复制人推荐,政府是不能够让原生人上大学的。上大学是绝大多数原生人盼都盼不到的机会,当初好不容易安排他上了复制人办的高中,就是为了上大学做准备,可是这个秦天明恨极了复制人,好说歹说就是不肯,非要去武反队参军,这可怎么办?偏偏这个时候,武反队还送来这么一个可以刺激天明参军的游戏。王娟对武反队一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厌恶,绝不仅仅是因为它曾经毁了自己的丈夫。早在当年见到郑光伟本人之后,王娟就突然生出了这种厌恶的感觉。没来由,也没逻辑。

  盯着那个泛着金属光泽的大圆桶,王娟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于是,抬起手腕到眼门前——王娟用的,也是和儿子一样的手腕式通联机,这种通联机价格相对便宜,很多经济不宽裕的人都在用——联系上秦天明的高中同桌赵志中。

  王娟听说赵志中被一对极有权势的复制人夫妻收养了,父亲是火岛军事基地的头,母亲则是政府复制中心的主管。不过,听秦天明说,赵志中胆小,不爱也不敢和陌生人说话,完全不像一个有权有势的家庭出来的孩子,平时除了上学,就是宅在家里画画玩游戏,别的什么也不干。整个学校,赵志中只和他一个人交好,而他却不屑当这个复制人是朋友。儿子这么说的时候脸上得意的神情完全掩饰不住,王娟忍不住的鄙夷起来,你哪里有什么别的朋友呢?

  “您好,阿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

  秦天明收到赵志中的生日贺卡时完全出乎意料,倒不是因为生日贺卡这种极其古老的庆生方式,而是赵志中是怎么知道自己今天过生日的?他俩同桌这么多年,秦天明都是故意瞒着他自己的生日,就是怕他送什么生日贺卡之类的东西,给别人落下两人交好的实锤。赵志中却完全没有这样的忌讳,秦天明敏锐地意识到,讨好一个他认为值得讨好的人就是他潜意识里的冲动。这种讨好的人格,秦天明猜测,多半和他复制人的经历,主要是前世的经历有关,——某个人通过生物科技复制之后,成为复制人,这个人就称为该复制人的前世。因为复制都是在前世死亡之后进行的,而该复制人,通常就叫做这个原生人的后世——现在的赵志中完全没有前世的任何记忆,这种猜测也就无从证实。

  这张生日贺卡贺卡是一张二折页,完全的复古色彩。一页是赵志中手写的贺词:

  天明:

  这个重要的日子,想要把最真挚的生日祝福送给你,我想要在你成年生日的时候告诉你,我们本是一类,终将彼此铭记!

  赵志中

  于2239年 4月1日

  另一页是赵志中给秦天明画的一张像,有些潦草,像是匆匆而就,但又十分逼真,带有几分夸张的漫画色彩,画里的秦天明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格子衬衣,——那是秦天明最喜欢穿的一件衣服,一年有半年的时候都穿它,——两脚交叉站立,消瘦的双肩上垂下的双手一年四季插在裤子口袋,远看像一对孤独的小括弧,原本遗传了王娟漂亮五官的清秀脸庞被赵志中放大了不少,皱着眉头,深陷的眼珠盯着前方像是在思考未来,整个人显得无比萧索,这幅画把秦天明平日里孤傲、忧郁的气质活灵活现的呈现出来。

  秦天明把折页对半撕开,那写有贺词和签名的一边给撕碎了,另一边的画像实在舍不得丢掉,小心收了起来。本来是一个完整的生日礼物,就因为喜忧参半,最后却变成了半个。这就是秦天明那半个生日礼物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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