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常日街。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声里,衣着暴露的男女在舞池举杯狂欢。人和人之间要说句话,都要对着耳朵大声吼。
“你说什么!?”一个男人对着电话大喊,“我听不见!”
他一只手塞着耳朵,一只手费力的拨开人群,“你再说一遍!”
他在手舞足蹈的狂乱人群中逆流而行,一不小心就会碰到某个人的某些部位。
“你干什么那,这么不小心。”
他这就碰到了一个女生的腰部,“对不起对不起,借过出去一下。”
面对着女孩不悦的神色,他慌不迭的道歉。一叠声的连说自己不是,女孩挥了挥手,示意他有多远滚多远。她身上穿的是颇为性感的露脐装,一抬手,就露出了腰间悬挂着的火中虚鬼令牌。
男人忙不迭的跑远,结果慌乱之下又踩到了一个人的脚。他战战兢兢的抬头,发现是个看起来有那么些文弱的男生,对方冲着他笑了笑,算是揭过,男人伸手抹了把汗,好像惊弓之鸟一样的正准备蹑手蹑脚的退出去,舞池里又换了一首更加劲爆的舞曲,一时间又是群魔乱舞。那个男生混在人群里,看神态似乎还挺享受,视线往下一瞄,就看到男生露出的胳膊上,明晃晃的美人骨文身!
男人的心脏开始猛跳起来,上下排的牙齿发出了咯咯的声音。
“先生,您怎么了?”周边的服务员走过来问。
“没...没事。”他颤抖着摆手。
“还是我送您出去吧,您看起来状态好像不太好。”服务生依旧面带微笑的半躬身揽住了男人。肢体接触的一瞬间,男人就打了个寒颤。他想到了什么,颤颤巍巍的抬头看,服务生还是刚才那样恭敬完美的笑容,只是这个场子的制服领口开的挺大,男人这个角度看过去很容易就看到了服务生锁骨上打着的锁骨钉,红色的...厉鬼头!
男人一翻白眼,口吐泡沫的晕了过去。
这里是现世一家在普通不过的夜总会。健康证,卫生证,营业许可证,件件俱全。被老板号称持证上岗,合法营业。这间夜总会在城区靠近绿化公园的地界,人不多,但是能来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这家夜总会,有冥渊的背景。但又不是无常斋那种挂羊头卖狗肉,私底下油水多的能养活尚明轩这种败家娘们的常驻机构。和尚明轩他们干的事情差不多,但尚明轩毕竟隶属正统的冥渊下属工作点,有的事情能干,自然也有不能干的事情,他们做的事情大都偷偷摸摸,如果被人捅到王尊驾前,谁也吃不了兜着走。但是这里不一样。来这里的人大都是一些游走在法律法则边缘的人。有冥渊的小喽啰,也有现世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人。
有的人刚刚保释出狱,但是进去的原因是打伤了拖欠农名工工资的黑心老板;有的人身上还裹着厚厚的纱布,归根结底是胁迫医生救自己的女儿,然后拿着打火机把自己和医生的亲爹烧成了重度残障;有的因为被诬陷而杀死了法官和诬陷自己的人;还有的人因为马路上扶老人被告到破产来这里买醉......他们来这里的理由千奇百怪,但是共同的只有一点,他们做惯了好事,却因为那么一件坏事,被这个世界彻底抛弃。
他们来这里,不为权色,不为财富,只为一个公道,可这些,尚明轩给不了他们,冥渊也给不了。
可是,这里可以。
常日夜总会在那么一群人之间不断的流传,它就像是古代那些黑衣侠客的翻版,为官府所不为之事,扬正义不扬之德。
易少卿看着那个男人被服务生熟练的拖出去,也明白了那人怕就是误入“歧途”的那只小白鼠。他穿过人群,冲着服务生点了点头,拉开了通往后面的门。
夜总会后面那一半的店面是中世纪风格的装扮,红木制作成的家具,金红色相间的壁纸,还有头顶富丽堂皇的水晶灯,都让人不由得联想到那些西欧中世纪贵族的书房。给他开门的是一个娇美的女孩子,带着奢华漂亮的红宝石,胸口那点风光若隐若现,她的声音娇软而甜腻,“易先生,我们等您很久了。”
易少卿扫了一眼她胸前的铭牌,上面写着龙舌兰三个字。这好像也是这里的规矩,服务的员工名字都是现世那些极为浓烈辛辣的酒。
“遵照您的吩咐,这是您要的那只鬼。”龙舌兰揽着易少卿走到硕大的玻璃柜前,眼送秋波。
可易少卿没有理会她。
他看着那个柜子里,深红色的水晶瓶里,放着一堆灰白色的粉末,没有厉鬼凄厉的叫声,也没有它留下的什么痕迹。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
“在下记得,在下的原话是把它完整的带回来。”
娇俏可人的美人儿,委屈的蹭了蹭易少卿的肩膀,“可是,这已经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完整的了。”说罢,她可怜兮兮的戳着手指,“都怪我们老板下手太狠,这一用力过猛,就变成这样了。”
“哦?是这样?”
一听易少卿的语气松动,哪有自家老板说的半分严厉,龙舌兰的小心思已经晃晃悠悠的在易少卿身上转了三圈半,更加再接再厉的“哭诉”:“这只鬼躲在了医学院里,本来就不容易找,人家跟着老板跑了大半夜才抓到的呢!”
她完全忘记了自家老板先前的嘱托。也完全没看到易少卿玩味的神色。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呀。”易少卿捏起龙舌兰的下巴,凑到了她的眼前,看着小姑娘的一张小脸涨成了粉红色,在她的耳边轻声说,“红色的小狐狸。”
“啊啊啊!”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瞬间,一股尖锐的痛感从腰上传来,她下意识的崩开,在原地乱跳,缓了几秒钟才发现刚才是有人耍流氓捏了她藏起来的尾巴。
她愠怒的看向易少卿。二十岁的少年郎笑的直不起腰,却平生就是有那么一股子少年风流的意味在里面。
“叫你老板来见在下,至于小狐狸你,还是回去再修炼两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