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总梦想着能去当一个拯救世界的盖世英雄,可梦醒来在下依旧是那个见血都怕的胆小鬼。莫商泠救了我,可她自己却死在了那场战争里,就因为我的怯懦。”
“”
易少卿讲不下去了,他把头埋进了手臂间,他明明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成事不足只知道退位责任的小屁孩,可他的心里住着的,始终都是那个看着挚爱死去只能偷偷抹眼泪的胆小鬼。
他那么愤怒,痛苦,却连大哭一场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人也不可以有人知道,那份见不得光的爱恋。
“王尊能为她招魂,在下做不了,瑯鸟能帮她重塑身体,在下也做不了。他们造就了一个新的莫商泠,我爱她,可她和我再无关系!
记忆里的人终日与黑暗为伴,却总在暗与影的交界处期盼着光明,一袭红色罗裙,如同黄泉之花修炼而成的冥灵,冥渊子民视她为神,在她祭祀的冥坛之外,俯首叩拜。
他远远地站在通天高塔之上,虔诚无二。
现在想起来,他和莫商泠的相识,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言灵一族的族长还是抚养他长大的老爹。小和尚刚被青空捡回来,还是怯生生的一小只。他总喜欢拽着小和尚往萨黛湖跑,琢磨着半生不熟的言灵咒去捉弄那些途径的旅人。那时候,他还不认识莫商泠,也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开始悄然转动。
寥寥的繁星下,莫商泠的身影被拉的很长。
她手上拿的是尚明轩的八重剑,掂了掂重量,是意外的轻。莫商泠犹豫了一下,还是拔出了剑。八重剑出鞘的一霎那,剑身寒光,发出清冽的蜂鸣。
像是掉落在地上的月光。
莫商泠眼神微动。
剑是好剑,可惜太轻了,剑芒的颜色也不对,比不上……
比不上什么?
三年的时光对于冥渊王漫长的生命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轻不足道。可她固执的觉得她失去的那三年似乎发生过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也失去过很多重要的人。
可没有人能够告诉她,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像现在,冥渊王惯用的都是各自的凶灵杖,一副传说里王权在握端坐,高位坐镇后方的王侯形象。可她印象里自己应该是会用剑的,比尚明轩用的更好,从一个全部都是白骨和荒冢的地方取出来的……青色的一把剑……为了一个人……
先代的女人从她的意识海里面捕捉到了一个很模糊的画面,她下意识的想要窥伺,却没有办法看的更仔细。
莫商泠尝试着挥了几个动作,依然回想不起那种用剑的感觉。
.先代透过莫商泠的瞳孔,审视着看到的景象。略一沉思,瞬间开启幻瞳术,吸引着一根粗壮的古木跟朝莫商泠气势汹汹的砸了过来!
莫商泠条件反射的想要闪避,眼前一花之后,古木根竟然从中被砍成两段!整整齐齐的掉在了莫商泠跟前的地上!
这是……她干的?
莫商泠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握剑的手,猛然发力之后,纤细的手还在微微的颤抖。
“你干什么?”
“吾这是在帮助汝。汝感受到了吗?”
“……什么?
“汝之本能。”
野兽一样对危险挥刀的本能!记忆可以被遗忘篡改,但是本能不会!它牢记于身体,镌刻于灵魂。
“汝不想与吾说些什么?”
先代说完这话沉默了下来,似乎被莫商泠的性子所感染。先代莫商泠隐隐觉得自己有了某些大逆不道的想法,连思考这件事本身都变得沉重。
一种异样的死寂弥漫在两人周围。
“汝之剑法,似乎有一种很强的破坏性!”先代打破沉默,转开了话题。
“他们说我没有学过剑。”
“商泠,吾当年师从剑圣铎路。”莫商泠一愣,瞬间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历代冥渊王的生平籍贯包括他们那些语焉不详的风流情史都会被记在轮回书上,每次莫商泠看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在看尚明轩那家伙写的让人酸倒牙的言情小说。
莫商泠,准确的说是先代莫商泠。是冥渊里少有的剑术师,宋史明确记载的女剑术师第一人,剑术大师铎路的关门弟子,是那个时代唯一一个掌握了古武剑法的人。
先代莫商泠断定她会用剑,以她的经验和能力更不会有看走了眼的可能。那是不是就是说,她真的……被忘掉了很多东西,但是又有很小的一部分以一种的方式留在了她的身体上,在某一刻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来提醒她,那些她曾经经历过了的某些事……或者是人。
莫商泠意识里不期然浮现出了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带着她看不懂的情愫。
“莫商泠……”
“何事?”
“……无事”
夜深露重,雾水滴在石阶上。清澈的露珠里,一个黑色的影子在不断的舞剑,一任介前,点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