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看不见月亮的夜晚下,破旧衰败的草灰房外,莫商泠手持巨大的凶灵权杖,她的面前,一只狼妖浑身鲜血的趴在空地上,死灵灰白的气息不断的溃散,在莫商泠冷漠的目光下,一点点的灰飞烟灭。
知道确定狼妖真正消失的干净了,莫商泠拿出生死簿,对着上面狼妖的头像彻底的打了一个圈。
骨质的面具盖住了莫商泠的大半张脸,唯一露出的下颚,是她的嘴唇珉成一道没有任何表情的直线。
她走进破败的房屋,一股败絮的味道扑面而来。年迈的老人躺在木头搭起的床上不停的咳嗽着。冰冷的地板上跪着他的一双儿女,抽抽噎噎,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然后,老人将头转过来就看到了她。
“您终于来了。”
她漠然的看着老人向她伸出的手,腐朽而老旧,带着死亡的气息。
“萨黛巫氏,时候已到,速往酆都轮回。”她合上手中的生死簿,银灰色的锁链拔地而起,从老人的身体中拉出了他的灵魂。
“求大人留我父亲一命!”趴在地上的青年人见老人没了气息,慌慌忙忙的跪倒在门前,他看不见尚明轩,只能对着虚空处一个劲儿的磕头,两行清泪从这个大男人的脸上留了下来。
“父亲生为走阴人,为救幼子过阳寿与其。”那人猛的扑倒了床边孩子的身上将他抱到了门口,发疯似得重重的磕头。
“求大人宽宥父亲。”年幼的孩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见到了眼前陌生的人,笑的咯咯直响,向莫商泠的位子伸出来双手。
“你,本来还应该有二十年的阳寿。”莫商泠看着眼前的乱象,对着老人平静的说道。
“是。”老人的灵魂站在她的身边,满目悲伤的看着眼前的小孙子。
“为了你的孙子,值得吗?”黑红异瞳的眸子无悲无喜。
年幼的孩子跌跌撞撞的向老人走来,却几次从老人身体中穿过。
将自己始终接触不到熟悉的爷爷,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只要家人能活着,做什么不都是值得的吗?”
老人爱怜的抚摸着孙子的头,眼中满满的不舍,“该走了,巫氏。”莫商泠拉起垂在手上的锁链,径自向外走去,长长的锁链蜿蜒在沾满鲜血的地上。
身后的灵魂顺从的跟随着。来到了萨黛湖旁。
“过阴为阳,有违天道,尔身为走阴人,知法犯法难辞其咎,今吾以冥渊王之名,判尔服刑无间炼狱,为期三百年。尔等可有疑议?”
“巫氏,无疑议。”
初秋的夜晚,刺骨的寒意即使是站在岸边都能够感受到。老人缓慢的阖上眼,一步一步却极为坚定的走进了萨黛湖,冰凉的湖水很快淹没了他的半身。
莫商泠看着他的背影无端的想起了不只是多久前看过的木偶戏里的那个天命师和他的那句诘词,“不求亲康,天命何用,永侍天道,曾予安否?”
真的有人的命会比自己还重要?
湖中心,湖水终是吞没了他。
莫商泠收起了凶灵杖,不在纠结刚才一晃而过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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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三岁一代沟,那尚明轩和商君德之间一定隔了个玛索利亚海沟。
这厢两人刚贼有默契的相对淫笑完,下一秒就切换回了自己最正常的样子。但是很显然,他们俩对正常这两个字的认知完全不一样。
商君德放下茶杯,开始准备巡夜换班的东西,尚明轩淡定的看着商君德忙东忙西,默默的戴上了手套,拿出了一堆瓶瓶罐罐。
商君德听着她那边批零乓啷的动静,没忍住转过头去,这一看差点没把他吓得三魂出窍:
尚明轩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外套,只穿着背心一只手拿着一把刀,另一只手上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尚明轩半张脸。背心的后面,一张诡异的女人脸文身从她的锁骨之下蔓延出来,暴露在了裸露的胳膊之上!
“你干什么!”
尚明轩听到他的声音也没有回应。鲜血横流的那只手下垂着,手指尖夹着一只墨色的砚台,砚台上有一块晕染的图案,像是一只厉鬼血红的眼睛,尚明轩的血流到了砚台的表面,浸润了那只眼睛,愈发显得妖异!
鲜血在那砚台中像是有魔力的游走浸润,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慢慢的扩大蔓延,就快要凝聚成一个实体!
就在鲜血超出砚台高度的一瞬间,砚台里混着朱砂的鲜血从上往下,终于顺应了一回地心引力,滴落在了地上。
尚明轩抬头对上了商君德的视线,房屋里的古董瓷器突然出现了震动,最严重的是一个已经在猛烈的振动里摇摇晃晃的靠近了桌沿,在刚才那一滴血滴落在地上的一瞬间,那个最严重的清代景泰蓝砰然落地,在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里,碎成了一地细碎的残渣!
“冥渊有过传言,说无常血是冥渊最强大的媒介,可以沟通任何沾染过冥渊气息的器物。”商君德只是惊异了那么一下,就平静了下来,然后有条不紊的拿起扫帚,清扫起地面的残渣,确认过没有其他什么异样之后,才从柜子底下翻出自己的医药箱,赶着尚明轩去洗手间冲洗完之后,开始处理她的伤口。
“亏得你也是在现世长大的,居然连这个都会信。”
“现世的人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我们这么一群人。”尚明轩说。“只要是事实,我都信。”
“你又没法证明。”商君德用镊子夹过一块酒精给她消毒。“你想找凤血石。”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尚明轩无所谓的说。“我以为您多多少少会象征性的阻拦我这么一下。”
“你找凤血石是为了修补冥渊封印,我上赶着给你打前锋都来不及,怎么会阻止你?”商君德缠好纱布,向尚明轩比了个“嘘”的手势。
尚明轩看着他良久,了然的笑着点了点头。
“要补封印,只有凤血石可不够。”商君德好似不在意的问道。
“我知道,其他的材料我也在找。”
“有点东西不是这么容易找到的。”商君德说。
“我知道。”尚明轩说
“可你付得起代价吗?”。
“无论要什么,只要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