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在拿到沃野股权后一个月,我的确等到了意想不到的人,s市食药环侦大队对我进行了传唤。
去s市之前我觉得我应该找谁打个招呼,然后悲哀地发现自己一个可以托付的人都没有。
到了s市公安局已经是下午三点,办案警官不在,我等了快三个小时才有两名警官带我去了办案区的办公室。
询问室里烟味很大,警官在我对面坐着,核实我身份以后,问我:“沃野现在持有的试剂稳定性技术是你和金涛教授做的吧。听金教授说,所有的技术类文档和研发样品都是你这边提供的?”
“是的,我是德沃的分销商,之前金教授向我采购了一批试剂作为实验耗材,我这边为了稳定他们的实验参数,提供了产品厂家的技术文件。”
两个警官交换了下眼神:你这批文件是怎么拿到的?
“原厂申请了专利,这些相关文件外网上都有呀,你们不是连我用vpn下载资料也要我承担刑事责任吧。”
“这边我们接到了举报,沃野的研发成果侵犯了美国原厂的知识产权和商业秘密。我们和金教授了解了下,他们这边的研究成果都是您提供的文档。你好好回忆下自己都提供了什么材料吧。”
我百口莫辩:金教授他们做的是针对产品的改良,这和原厂的技术并不相同也不构成竞品,我们这边拿他们的专利的技术文件也只是为了稳定实验数据。
警官说:相关情况,我们会进行核实,但是今天你不能走了。
我忽然成了大学时教学案例的的犯罪嫌疑人A某。
在手机被收走之前,我给小安匆忙发了一个定位。
我没有别的选择,此刻金教授也许也被控制了,陶桃这件事上也要避嫌的,现在我身边和沃野没关系的人只有小安了。
可是他值得被信任吗?
办案区的留置室都是不到半平米的单间,人在里面转身都困难,我只能局促坐在留置室的凳子上。值班的辅警给我送来了盒饭:我们就不拷你的手了,但是自觉点啊。
我坐在留置室里努力回想侵犯商业秘密和知识产权应该承担的刑事责任。
我不记得了。
一定是姚总,为了吞掉我的股权,栽赃陷害我。但是我记得专利侵权不用承担刑事责任啊,我为什么要被公安调查。
没事没事,我安慰自己,你不用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承担责任。在密闭空间里关上个把小时后,我越来越焦虑:虽然我没有做过什么,但是姚总会不会栽赃陷害我呢?如果金教授这边的研发成果最后侵犯了原厂专利,原厂这边会不会找我索赔。我和金教授的合作估计也终止了吧。小安会帮我找律师吗?
怪不得有些名人在监狱里要做俯卧撑,此刻如果我能在留置室里运动一下就好了,至少可以暂时清空自己的大脑。
我忽然想到,除了专利文件我还给金教授提供过产品详细的参数,虽然专利文档里有部分数据,但是还有一部分数据厂家并没有公开在网上。我不记得这些资料有没有被标记过“内部资料,请勿外泄”的字样,我不记得了。
半夜有醉鬼被送到隔壁的留置室强制醒酒,她边叫边哭。我在她哭声掩盖下也哭了起来。
回顾下自己一路走过的路,我伪造的那些身份、家世对我没有任何加成,而这些虚假的身份却给了我非常多的桎梏,我不敢和任何人交心,没有什么值得信任的人,一路独行,眼看要出头的时候,又被姚总一棒打回原形。有什么意义吗?一切都是泡沫。
哭泣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我越想越悲伤,终于从压抑着小声呜咽到嚎啕大哭。
人生真的好累啊。
在留置室里关了20个小时后,依旧没有警官来盘问我。
如果再等一天,我还没被放走,大概就是要被拘留了。
我并没有等来拘留通知书,办案警官在中午过后来找我做了谈话:沃野侵犯商业秘密这个案子我们最后查证了下,和你没有关系。我们在对你采取留置期间没有刑讯逼供,没有对你采取强制措施,对吧。你觉得没有问题,可以在这边签字确认一下,没有问题就可以走了。
“警官,我想问下是姚总举报的我吗?我和您说他这就是诬陷!我可以告他诋毁吗?”
办案警官头也没抬:我们不方便披露太多,你可以走了。
我从公安局出来,第一次觉得阳光这么刺眼,我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太阳:阳光可真好啊。
小安穿着红色外套在公安局门口等我,他头发长了一些,神情有些憔悴:我约了陶桃和金教授,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小安,谢谢你。”在他开车去饭店的路上我低声说道。
“我没做什么,这本来就没你的事情,姚总因为沃野的事情被抓了。听陶桃说是蒂娜向原厂提供的线索。”
我吃惊:“她怎么忽然干出这种事情?她不是在姚总身边做得风生水起吗?
“你拿到沃野股权后,公司人都传你是来接替陶桃的,蒂娜就这件事在办公室和姚总吵了几次了,姚总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和她说你拿到股权的内幕。这次他出事,不知道要给原厂多少赔偿才能获得谅解,两家公司估计也完了。真是三十年奋斗,一场空啊。”
我说:“我恐怕也要破产了,虽然我没侵犯原厂的商业秘密,但是原厂告我专利侵权,这也够我赔的了。”
想到自己未来可能要背上官非,松懈下来的我情绪又再次陷入了低落。
小安笑了:你以为你要是惹上官非,金教授还不跑吗?你没事的,后来我查了下你用的这项专利,这家公司就这项技术在中国还没申请到专利。你没有侵权。只是你拿到的沃野的股权可能不值钱了。我和金教授说了,你在使用相关文件前早就做过专利检索了,金教授对我们风险防控意识非常满意,他本来还没决定好是否入局,现在他对你是很放心了。
“小安,你知道你说的这些都是假的,你知道我除了专利文件还给金教授提供了产品技术参数的文档,这部分就是......”
小安阻止我继续说下去:“你当时也不知道呀。姚总这次进去是因为他公司反向工程他原厂的设备,和你们的专利没关系。还好公司股权还没变更完,专利找其他人或者融资或者变现都是一样的。而且姚总原来的投资人知道你这边没事以后,准备直接投你了。”
“不是,小安,这才过去二十几个小时,事情已经发生这样的巨变了吗?”
“资本夜不眠呀。不过你回家是要好好洗澡睡一觉了吧。”
根本来不及睡觉,我们还没开到上海,公司投资人就发来消息:你们专利技术的相关材料能否发我们看一下,我们这边很有兴趣......”
“小安你电脑在车上吗?我现在赶紧把材料发过去给他们。”
小安开始放大门的歌:“你真是工作狂啊你,回家再搞吧。”
到了家以后,我和小安第一件事都是打开各自的笔记本电脑,相视而笑:我们还真是两只疯狂的社畜......
小安抱住我:先干活还是先干一下?
“那你先去洗澡吧。我来找下给投资人的资料。”
“好的,我那边也有备份。”
还好小安的电脑有备份,我这个p人翻边自己的电脑,也没找到当时的文件。
“小安,我去你电脑里翻一下。你锁屏密码是多少?”
浴室里水声很大,我听不清他的回复。
干脆用我生日来猜下。不是说密码就是真爱的试金石。
没想到我自己纯属多虑,小安的电脑就没有锁屏。
“还好他不是律师,这职业习惯也太差了。”
小安的职业习惯的确太差了,他不锁屏,他的邮箱在电脑开机时自动启动,我看到了他的工作邮件。
“没想到你的邮件还都是英。。。。
我没有把话说完,我在他的邮件标题里看到了我名字:“关于姚总和姜盼调查进展。
小安邮件后缀是一家英国很有名的所,这家所在中国去年刚设立了办事处。
而他的邮件签名也是Solicitor;他原来并非不是律师,只是不是中国律师而已啊。
这么说他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调查我吗?我翻到我们相遇的那天,果然在那天他给他在英国的客户发了邮件:陷入困境的调查有了新的突破。那封邮件里,他附上了我当时带入会场的公司介绍。
然后是第二封:调查进展,他附上了沃野公司的一些宣传物料和姚总融资的bp,他除了汇报沃野之外还在问他的客户,他发现了新的侵权人,如总部索赔成功,他是否能得到额外的奖金。
而那个节点正是我刚开始和金教授进行专利合作的节点。
我感到后背发冷,怪不得他希望我不要接受吴良的债转股,因为债转股他无法预估我因为侵权而获得的收益,但我用专利入股,这侵权收益就是写在明面上的数字。
为什么所有我喜欢过的男性都要利用我?
然而从第三封开始他没有在邮件里再提及向我索赔的事情了,虽然客户一直在问,但是他再也没有直接回复这个问题了。
今我刚才看到的邮件是客户发来的最后一封,客户恭喜他完成了姚总的调查,同时对他在国内寻找合作伙伴给出了意见,同时最后追问他关于我的情况:姜盼那边你的调查进展是什么?她没有问题吗?
我用最快的速度回复了邮件,而点击发送键时,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