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诡谲伏击
小吾之旅2017-01-03 11:333,905

  船是趁半夜海水涨潮时间进的港,河道泥沙淤积,停靠工程颇费了一番周折。

  阴霾沉沉的天气下,大脑尚浸淫在梦里的人已经开始陆续将储舱里的木箱子逐一卸下,并载装到早已等候在旁的三辆马车上。

  从十六铺码头到青龙港。

  从两岸霓虹闪烁高楼林立到泥腥四溢山路起伏。

  赵杰宇舒展手臂伸了个优雅的懒腰,睡眼惺忪将一副墨镜别过耳根,邪魅的勾了勾嘴角,撂了句“无非是从质到量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结束了对全程航旅的汇总。

  赵老爷在船上简单用过点心,才徐徐下的船,吕管家正要上前搀扶,嘴里还念叨着“烟雾缭绕的,您可当心着点。”没成想被赵老爷挥袖推开,还不服老的反驳“走几条山道算什么,想当年,我还在军队时候,带领弟兄们冲锋陷阵都不在话下。”

  李梦乐听的真切,一手接过邱大牛抛过的尼龙绳牢牢将一干木箱缚扎在马车上,一边觉得好笑,这老爷子可比那混世小魔王似的儿子强多了,除了会变着法折磨人,其余一无是处。

  看着她纯净的眼神和利落的动作,微眯了眯眼,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嗅惯了风月飘香,那里的女子们,黛眼如丝,举止谄媚;多的是善察言观色,迎来送往的伎俩;而官宦人家的千金们又太过循规蹈矩,一言一行都仿佛照本宣科似的无趣,当然也有个别倚仗跋扈的小姐们,任性、刁蛮、不讲理,见谁都摆谱,真真是乏味至极。

  眸里染着促狭笑意,赵杰宇是真没想到,大千世界竟还有这种不懂规矩的小女人,女扮男装,浑水摸鱼,偷奸耍滑,还使得一手上乘的好功夫,哦,对了,睫毛眨动,人家还是霍元甲霍大侠的高徒呢?

  “物尽其用!”课堂上先生经常搬出诸如此类的大道理,他想,或许……这话也不完全是错的,起码,这趟涉及龙潭虎穴的旅行,有个功夫一流的小跟班挡箭牌也不是什么坏事。

  所以,他心存善念地挥了挥手,将这位霍氏女侠从海洋水公馆上盘旋了几百个来回的鲨鱼牙口里解救下来,为的就是让她用“戴罪立功”的方式来报答他的“不杀之恩。”自认特够义气。

  勒令她去洗把脸再来伺候,他可不想在仪表光鲜的背后跟一满面锅底灰的跟班,霍元甲高徒也不行,这年头,形象很重要。

  眼睛很美,几分清纯魅惑,几分纤尘不染,这和那些红唇粉面柳叶眉的贵阁名媛倒是大相径庭。

  初次以真面目示人的她,完全是在对方淫威之下,被迫掬了三捧黄浦江的凉水朝脸上浇,那滋味真是……

  然而,洁面转身后,毫不意外的,看傻了一帮前一刻还跟她抡圆了膀子逞凶斗狠的汉子们,一个个膛着目、结着舌,唏嘘了好几拨的随风逐浪。

  白皙的肌肤,流畅的身段,利落的眉眼,飘逸的气质,塑造出一种鉴于严谨和柔媚之间的娇矫魄力,亦含蓄、亦厚积薄发。

  “哎呀我滴个天,你这个长相放出来见人,是不是太那个……‘兴风作浪’了一点?”头戴白高帽的大厨师傅手里仍掂着他那柄鬼打墙的长勺。

  赵杰宇舒展的长眸别具深意的眨了眨,不作评价,架着版型贴身的衣裤,双手插兜,慵懒地踱步过去,长腿一抬,锃亮的皮鞋鞋尖力道十乘十的抵在了她膝腕上,火辣辣一阵疼迅即流窜全身。

  看她微拧的秀眉,和隐疼的宛转。

  这位混蛋二世祖只不屑地哼哼道:“唉哟,弄疼你了?不好意思哈,我还当霍大侠高徒都是刀枪不入的神人呢。”

  握拳,再握拳,我忍你。

  候船大厅外墙斑驳陆离,“申江轮”的字样依稀可辨。

  据说这地方还是光绪二十六年,一个名叫张謇的人发起的,由通州和上海两地的股东联合集股兴办的轮船公司,当时,一共购买了三条轮船用以通沪。

  蜿蜒数十里一片青色,自然河道两侧长满了芦苇,就是这样一条天然泓沟似的港口,连接起了苏北农村到大上海的淘金之路。

  车轱辘碾轧过陈旧破败的码头地盘,车辙印亦步亦趋。

  夏秋之交,翠绿和淡紫色植物紧贴黑黝黝土地生长,枝叶遮遮掩掩,窝棚似的缀满枝头。

  姓赵这一家子,此行的目的地是一个叫四甲镇的乡下地方,从巩固堤防的河渠水坝到村墩区社,一路郁郁葱葱,除了树林就是庄稼。

  中途几乎没有片刻停顿。

  岑寂的夜,镂月朦胧,簇簇晦晕光线像是深囚于厚重云层中无法挣脱一样。

  李梦乐不知该怎么描述这慢慢后半夜,无聊、孤独、还有些头昏脑沉,幽闭中有那么一丝被人盯梢的侵入感。

  意识猛一个紧缩。

  回头。

  黑魆魆的树影子拖得老长老长,一只灰毛斑鸠扑棱着翅膀腾空飞蹿。

  “小梦你干嘛呐?”邱大牛刚探腰从树荫杂草堆里扯了一把狗尾巴草起来,拿到她跟前,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编松鼠玩。

  风很微弱,有几片树叶耐不住腻歪飘落的动静。

  密集昏暗的树影打她眼睑前匆匆划过,闭上眼睛再蓦然睁开,几不可辨的一缕小旋风擦耳根飘过,脊柱不经意的一个颤栗。

  大部队仍旧萎靡的麻木不仁地前行。

  马背上赵杰宇淡淡的瞳仁里点点荧光,像一片清凉溪水之中倒映着秋月,轻轻抿了抿嘴,不动声色看着她,犀月如钩亦如梭。

  事实上,他和她有相似的感觉,这种感觉很怪异,仿佛被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压迫和紧迫感像潮水般涌入他脑海。

  所以,他认同她的直观感受,既然她这个武术练家子也察觉到事态的微妙,那这一路……必有蹊跷。

  “大家打起精神。”脸色稍稍变得冷淡了一些,语气中也略带沉肃的口味。

  邱大牛一看大家都两手空空,独独他手里抓一把野草,顿觉跌份,很有自知之明的抡了两圈胳膊,顺时针方向将手里紧握的野草丢了出去,高高的抛物线划过夜空,落到碧池湖面上,浅浅飘曳,无暇翡翠般的绒绒色泽潋滟。

  一根狗尾巴草似乎在水面上诡谲弹跳了一下,第一个刹那,就被一脸惋惜相的邱大牛给逮了个正着,他蚱蜢似得原地起跳,咋咋呼呼叫喊:“水鬼,有水鬼呀!”

  “哪里?哪里有水鬼?”众人一窝蜂乱开。

  李梦乐以其精炼之身手率先飞奔而至,抄起地上几块顽石,有技巧的射击出去,水面溅起无数飞花,还同时打在一根貌似竹篙的细长小管上。

  “退后。”她厉呵一声,转身“噔噔噔”借杆上树,右手一伸,一根小儿拳般粗细的树枝被齐根折断。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身影旋风般自水面凭空跃起,那人一袭黑衣夜装,劲臂舒展如隼展翅,口耳皆以黑布遮住,唯留两眼,殷红如血,凛冽如刀,寒光分秒乍现。

  “保护老爷,保护少爷。”大管家忙探手招呼一干粗壮大汉朝中间一辆马车聚拢。

  赵杰宇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后胯上牛皮筏套里取出枪支,上膛,抬手,挥臂,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杂草丛生的岸边,两道身影飞拳劈腿,招招生猛,对博中没有任何言语交谈,自交手那一刻起便天雷勾地火,风起云涌,拆击得难舍难分。

  “嘭!”子弹格外萧寒,以披风斩月之势疾速而去,划破长空。

  黑衣人耳朵一动,右手扣住对手左肩,食指中指和拇指一屈一紧,拢出一个钩爪手势,秀长的眸子隐忍的拧了拧,熨烫炽热感陡增,她清晰感觉到肩胛窝痛到快要报废。

  百密一疏。

  她暗自懊恼,随即强忍疼痛,屈右膝高抬,丹田大动,合全身之力与其拼命,豁出去付之一炬的风险猛然一个下盘托鼎,牢牢鼎过敌人小肠俞穴位,常听老爸指导,说若非万不得已,不得伤人命门,所谓命门穴就在小肠俞往上一点地方,肚脐正对着。

  眼下这情况明暗不分的,她哪知道孰是孰非?

  要知道,昨个夜里,她还在储藏箱子里看到一具尸体呢?

  之所以跟随赵家人同道,一来是受要挟迫不得已,二来是冥冥中她总觉得跟着姓赵的这小魔王走,或许真能找到她爸的下落,毕竟,听码头帮工们说,其他失踪的工友们也是搬货途中,上船之后才销声匿迹的,即便不是他们赵家人干的,那肯定也是他们上流黑社会的手笔。

  一个个穿扮得都衣冠楚楚,却尽在背地里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她想来一个顺藤摸瓜,没准真能给她摸到几缕蛛丝马迹呢?

  子弹迎面射来的刹那,两人默契提气横转,“叮”的一声,弹粒牢牢嵌入近旁杉木里,嗡嗡声持续着,树皮剥落几块,树叶纷纷降落,赛飞絮落雪。

  “嚓,这枪法也是没谁了,少爷你跟炊事班练的打枪吧?”眼见子弹紧擦李梦乐鬓角划过,敌人却半根毛都没碰到,后知后觉的邱大牛吓得三魂丢了两魂,无不讥讽地问候那位炊事班的神枪手。

  “闭嘴,”赵杰宇铁青着一张脸,怒斥道。

  还真不是闹着玩的,邱大牛憨憨地嚼舌头,得亏没安排你个臭小子蹲炮台,否则一炮放出去,别人家房子片瓦不少,自个儿地里祖坟倒是先开了涮炸了瓢,真是,天生的败家子,除了倚仗祖上那点微薄的权势到处伤天害理外,还会捯饬个啥?

  赵杰宇血液有些不畅,四肢躯干也呈僵持状,脸色比刚从手枪里射出去那发子弹还要凛冽。

  这死女人,瞎的吗?看到子弹飞过的瞬间躲一下会死吗?作为一个身怀武术的人,躲个枪子有那么难吗?害他差点马失前蹄被人笑掉大牙。这叫什么?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

  “少爷小心!”

  管家声嘶力竭。

  冷火天降,不过眨眼的功夫,四周树林忽然活泛起来,十余名通透身影在繁茂枝叶间划过凌乱痕迹,他们个个手提剃剑,席卷而来的气息不显丝毫慌乱。

  化整为零,化繁为简,目的明确清晰,连邱大牛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瞧出来了,这批人貌似不像是来杀人的,倒像是来越货的,哦,不,应该是来劫货的。

  他们兵分两路,一路纠缠住所有有点功夫底蕴的护卫队,一路抄了剃剑,不分三七二十一去切断马车上用以绑缚木箱的绳索。

  邱大牛特别的疑惑,眉心消沉的褶子印又增了几杠,他搞不明白那些箱子里究竟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批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或者高级特务什么的。

  看得他心底直犯怵。

  也惊得马儿扬蹄嘶啸,恐慌谩骂声如涨潮的滔浪,以千钧之姿排山倒海般疯长,并迅即传播开,穿透重重遮天蔽日的树荫,向着更深更远的地方绕梁而去。

继续阅读:第四章 日本上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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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乱情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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