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隐形珍宝
小吾之旅2017-01-10 11:273,852

  抵达四甲镇的第二天早上,在邱大牛同志很有内容的眼神注视下,她顶着一对黑眼圈,精神萎靡,怨声载道地慢慢坐起身下床趿好鞋子!

  眼前的榆木桌上摆了一个茶壶三个茶碗,是那种造型极粗粝,色泽极浓酽的款式,和挤在墙角落里那台防潮仿实木脸盆架两两相对,朦胧视线里几样半旧家具静静沐浴在晨光中,她伸手摁了摁鬓角,尽量让自己变得清醒些。

  “梦,梦乐,你昨晚跟少爷闹翻啦?”邱大牛说话间已经从门口天井里抽了桶凉水上来供她洗脸。

  “我哪儿敢呀,”抬手指自己虚肿的眼,语气仿佛才从梦魇中挣脱出来,“瞧见没?这就是那二世祖的杰作,打不过人就使坏耍阴招,想我李梦乐一向是行的端坐的正,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该死的王八蛋,姐现在是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等回了上海,我见一次打一次。”

  邱大牛感觉到她讲话时候喉咙里带着颤音,想必昨晚上必定历经过一次内战,而且是两败俱伤的那种,赶紧到跟前拍她肩膀,安慰:“梦乐,你可真谦虚,我今早上刚见了宇少爷过来,我怎么看着,他比你伤得还重?”

  “他找你干嘛?”不会是打不过我就拿我朋友撒气吧?她小心眼的咕哝。

  “买药,”邱大牛从兜里掏了十块银圆放桌上,那圆润的大洋争先恐后弹滚着上桌,跳脱非常,声音是再也没有的清脆悦耳,把个精神恍惚的李梦乐一下子拉回清明,整个人饿狼扑食似的扑过去,两手支颐着桌面,满眼都是小星星。

  “这么多钱啊,都是他给你的?”

  “嗯,说是买药,外敷的那种,”邱大牛眨巴眨巴眼睛看她,那表情似是在问,昨晚上你俩到底干嘛了,好端端的,怎么一晚上下来,一个比一个狼狈。

  温柔的、妩媚的,璀璨夺目的阳光毫无悬念的照耀着大地。

  李梦乐笑得像个孩子,溜溜达达的上了街,不过这几乎要把人融化的笑容看在邱大牛眼里却变成了另一种意境,他觉着她笑得像个傻子。

  “诶,你说他是不是钱烧的没地花,放着军医世家的老交情不用非打发咱们去药铺里转悠,嗯,脑子有毛病。”她小嘴一抿,起调嘹亮的揣测。

  “嗯,我也是这样问他的。”邱大牛挠了挠头,接口道。

  “那他怎么说。”她饶有兴致。

  “他说,被一个吃里扒外的臭丫头反水这事要传出去,以后基本就告别江湖了,因为混不下去了。”

  李梦乐先是一愣,随即静默片刻,笑了,拍拍好兄弟的胳膊,这家伙的心是世界上最单纯最干净的,一点弯都不会拐呀。

  前一只脚刚踏进药铺还没站稳当,就被洪流般的人群又给挤出了门外,仰头,黝黑的眸子不时朝里打望,哇呀,只见乌泱乌泱全是人,简直比赶集还热闹,银牙一咬,袖管一甩,朝近旁邱大牛呵了一声“给我冲。”

  邱大牛赶忙拽住了她一条胳膊,脸上带着胃疼的表情,出门前宇少爷特地交待过的,要去人少药多的中药房,显然,李梦乐没照章办事,眼前的药房在邱大牛看来纯粹就是个放大版的火柴盒子,四面墙上头搭了个顶棚,其余什么都没有,尤其是宇少爷三令五申的什么什么许可证来着?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面对实诚死心眼的好兄弟,李梦乐轻轻转了转眼珠子,干咳了一下,出口的第一句话“他懂个屁。”

  接着强调,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没见过。”邱大牛特别没眼力价的回答。

  “你闭嘴。”她严厉打断。

  是真的,邱大牛有气无力的腹诽,猪可是难得的肉才,在这个饥不择食的年代别说他们底层小人物,就是有田有地的大户人家也得赶过年才能宰上一头吧,而且暂时先忽略掉这个确凿的事实不算,就姑且算他们家祖坟冒青烟的天天能看到猪宝宝吧,但根据他有限的记忆,那猪好像都是成天被关在猪圈里的吧,谁家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得闲溜猪玩儿!

  “他懂个屁,一个啃老寄居的二世祖,伸手有人宽衣,张嘴有人喂饭,就他们这些人,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最可耻了,”她据理力争道:“不就买个药嘛,但凡是个药铺它都卖药,但凡开张做生意的哪家不是人多多的,你看东大街那几家饭馆,全是人,人多恰好说明他们家饭烧的好,没人光顾的饭馆子你敢去呀?”

  对了嘛,她最后的论据就是:“正因为这家药铺子人多,所以才能直接或间接的证明了这家店里的方子管用,药到病除;这叫价廉物美,别跟着那姓赵的愣头青傻乎乎的成天只会花钱不会办事。”

  掌声响起。

  好一番气势作答后,李梦乐沾沾自喜,大言不惭地领受了邱大牛全部的崇拜。

  插队,抢大夫,张开来一句“大夫,给我来两斤上好的跌打止痛膏。”

  噗,旁边病人家属一个没忍住呛出声,边讥诮的勾了勾嘴角。

  大夫推了推鼻梁上的方框眼镜片,思忖着开口:“如果是止痛膏的话建议你们去隔壁中药房那边,他们有进口的洋药,这里,小地方,专门接济中下贫农用的,只有止痛贴没有止痛膏。”

  扶贫!?

  政策真好,她打心底艳羡。

  外边天高云淡,头顶上被厚厚的白云铺满,连成一片。

  从药铺出来,邱大牛手里拎了厚厚两摞羊皮纸包袋,二人顿觉心旷神怡,捎带着李梦乐脸颊也仿佛染了两片绯红,别样灵动。

  “梦乐,咱们接下来去哪?”

  纤长的手指向前一指,指向对面一家简约甚至有些简陋的面馆,“下馆子。”

  “老板,两碗清汤面。”坐下,大料臊子和着水蒸气袅娜的香气泼墨似的,勾得她腹中馋虫大动。

  “好咧……”老板嗷了一嗓子,音带喜气。

  两大摞贴药搁桌上,邱大牛思索了半晌才蹙眉喃喃:“梦乐,这样行吗?”

  李梦乐当然知道他指的什么?

  眼神很自然地瞟到药封上,点头,当然没问题,反正都是药,即便有区别也不是很大。

  “小伙子,我跟你说,我们铺子庙小质量跟不上,止痛贴治标不治本,一个铜板十贴,隔壁中药房铺子大质量还好,十个铜板一剂,一分价钱一分货,你可要想好了……”这是大夫原话,李梦乐差点怀疑自个走差门了,哪有这样当大夫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大夫您只管开您的药,我们家少爷顶多就是磨破点皮,没啥大事,再说了,不管治标还是治本那都治的是自己又给不了别人,有什么好纠结的。”这是她原话。

  邱大牛只记得,她话音刚落,那大夫眉头皱得紧紧的,脸色也很黑,便秘似的。

  “两碗清汤面,齐了。”老板毛巾搁肩头上一搭,徒手端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面走过来摆桌上,一人一碗。

  正欲拈筷子捞面的动作猛地一顿,眉毛一挑,她看着足有半个西瓜大小的瓷碗里葱花游弋、波光潋滟、还清澈见底,惊讶:“老板,你这店不是黑的吧?我刚说两碗清汤面,呶,你自个瞧,”拿筷子敲敲碗盆,“全是汤,面呐?”

  老板眯了眯眼睛,强笑着安慰:“哎小伙子,个头都半个成人高了,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你要两碗清汤面没错,老头子便给你煮了两碗清汤面过来,”说话间顺手取过她手里的筷子跟碗里边搅拌两下,“你再看看,清汤,没错吧,然后是面,也没错吧?哎……咱们小本买卖,再实诚不过了。”

  仿佛是为了应景,对面,邱大牛两只手捧在大瓷碗上,端起送嘴边“呼噜噜噜……”喝茶似的喝起了汤。

  李梦乐抬头看老板,心想,这下可好,人证物证俱在,看你怎么狡辩?

  “唉哟,小伙子慢着点喝,没人跟你抢,要喝完了再舀一碗就是,本店良心经营,汤汤水水的一概免费,返两碗返三碗的,看您乐意。”

  “噗……”一口汤还没全咽下去就又鲸鱼喷水似的喷了个干净。

  李梦乐凭多年实战经验来了个临场发挥,一激灵,当即扯了饭碗闪开,心想,清汤就清汤吧,有汤可喷总比没饭可吃的强,照这么一想,还是蛮幸福的嘛。

  等老板走远,邱大牛身体向前凑凑,靠近她,半个手掌蜷成喇叭状在嘴边,“梦乐,我听人说桌上的调料随便放,不另外算钱的。”

  李梦乐眸底滑过一抹狡黠,一个贝齿切咬唇瓣的动作,某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协议瞬间达成。

  素手一探,捞过醋瓶子就迫不及待朝自个那葱花晃悠的汤碗上怼。

  “诶,明天就七月十五了,哥几个招子都放亮点,千万绕着点郑家大院走……”两张桌开外的一桌,一个汉子煞有介事的告诫其他三个工友。

  倒醋的手一抖,赶紧刹闸,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他们的对话。

  “说来也怪,岚夫人可是个少有的好人呢,没脾气,待谁都和气,尤其是长了一双巧手,画的一手好画,可惜了。”另一个汉子从脖子上取下烟袋锅子开始捣腾起旱烟来。

  满嘴烟熏黄牙的一个年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汉子踌躇了会儿,吱声:“哼,自作孽不可活,要不是他姓郑的昧了良心去掘东陵,日本人又怎么会盯上他们家?人呀,一辈子可悠着点吧,有些东西打死都不能沾,那些阴曹地府里滚过一遭的物事捯饬上来是要吸人阳气,折人寿命的。”

  “梦乐,好酸啊,太酸了这……还怎么吃呀。”邱大牛一张脸憋成苦瓜状,哀怨地盯着自个儿那足足怼了半壶醋的瓷碗瞧。

  李梦乐耸耸肩,把自个那碗面给他推过去,“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这碗不怎么酸,赶紧吃吧,吃了好早点回去。”

  “那你呢?”邱大牛显然是饿了,可怜巴巴的盯着她推到跟前的瓷碗瞧,然而吃独食可不是他的风格。

  “我不饿。”

  听着他们乱哄哄的八卦,李梦乐脑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

  东陵大案是民国十七年的事了,犹记得,那撼天彻地泣古今的效果,绝不亚于任何一场日本蓄意制造并发动的侵华战争,如前几年发生在东北地区的九一八事变。

  据说日本不惜人力物力,派出高级间谍、上忍无数渗透国共两党核心腹地,目的有二,第一“情报”第二“探宝!?”

  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清东陵馈宝一共由“有型珍宝”和“隐形珍宝”两部分组成,至于这隐形珍宝究竟怎么个隐形法,迄今无人知晓。

  只知道日本兵几乎下足了血本对所有涉及该案高层展开了慎密紧抓、死咬和灭顶式碾轧手段。从人到物无一幸免!

继续阅读:第十章 哪里有鬼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世乱情不乱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