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哪里有鬼
小吾之旅2017-01-10 13:414,446

  自走出面馆起,邱大牛就发现李梦乐不在状态,整个人意兴阑珊又心事重重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晌午的,天气正好,官道上几辆黄包车纵横交错而过,旗袍加身的姨太太们身材曼妙,貌似刚玩牌回来。

  邱大牛眼睛闪着光,循着黄包车交错而过的一瞬,他看到旗袍侧缝里,两条白花花的大长腿,男人嘛,多多少少总有那么点好色,老实巴交的邱大牛也不例外。

  李梦乐看着暗自好笑。

  女为悦己者容,男为悦女者容,想必那位早已香消玉损的岚夫人也定如他们说的那样,惊才绝艳,温柔娴熟吧。

  不过,相较于一个女人的姿容而言,现在,她更想弄明白的是日本人挟持岚夫人逼迫郑大老爷交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会不会和她父母极力掩饰和隐瞒她的那件事有关?

  她拖着惆怅百结的心绪回了郑家,迎面就跟一帮子摇铃做法的道士们撞了个正着,只见他们身披道袍,手执麈尾地围着正院一口天井转悠,神情一丝不苟,嘴里还念念有词,一本正经的样子,李梦乐皱了皱眉,脑门前飘过两个字“神棍!”

  被赵杰宇顺势叫进他客房后才从对方嘴里了解了个大概。

  郑家是中医世家,是打明清时期传承下的技艺,手上有许多西医望城莫及的偏方,而这些诡谲的偏方里有救人的当然也有害人的,前些年大当家还在军中任职时候曾以软武器,也就是毗邻红娘子、斑蛰这类隐含剧毒的药方子袭击过日本军方一个间谍部高层,是潜入敌方核心的内线人员给下的药,促使那人,貌似还是个大佐什么的在随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连续性腹绞呕吐不说皮肤还伴随轻微糜烂。

  日本人使劲浑身解数都不能救治,最后也不知是注射了什么药剂,将其体内所有毒素全数推致双腿,当然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大佐君从此只能以轮椅相伴,对于一个前线高级指挥官来说跟废人无二,由于行动不便,无法像以前一样会议室前线的来回调动,所以,很快被上头撤职,并遣送回国。

  民国十七年七月的一天,清东陵盗宝案震惊海内外,许多国家启动了各种夺宝应急措施,网罗人际关系将开银行购宝的意图传达到孙殿英耳朵里,尽管手段是落井下石了点,可总赛过那些放空话明抢的人。

  这个所谓的明抢,其实抢了也白抢,本来就是违法乱纪,早已引发众怒的事,包都包不住你敢捅出去?那不彻底坐稳了实际罪名?以后万一出个啥漏子连个狡辩转圜余地都没有?这怎么成,什么事都一样,不管多大,做之前总得先给自己准备好后手。

  敢动东陵的人物,脑子里能全装了浆糊?当然不是,孙殿英在前面开炮凿墙盗宝,他一干心腹在后面给他拉帮结派铺路,数不尽的稀世珍宝便以这种方式大洒四方,令人追悔莫及。

  日本人眼红,狼子野心觊觎珍宝多时,不甘作壁上观,分别从特高科抽调无数金脑及忍者执行这项绝密任务。

  执行过程中,获知了东陵宝藏更深一层内幕,那就是“有型珍宝”和“隐形珍宝”的事,如此一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更何况日本人从来都是专吃腐肉的秃鹫一类,做事狠辣阴毒,残杀计划更加肆无忌惮,其中涉及东陵案的孙军长一干心腹,几乎都被划分到他们屠戮的行列,想以此手段来逼迫他们将“隐形珍宝”的秘密说出来。

  军方高层人心惶惶,不堪其扰,为躲避追杀,想尽了法子。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

  就在日方刽子手大杀四方的时候,这边也作出了相应回击,其中有那么几个前线谍报人员得了一种怪病,其症状跟前些时候被撤职遣送回国的大佐有得一拼,而结局也差不多,傻的傻、残的残,身份也多从爪牙变成了重瘫患者。

  一下损失一大批猛将,日方当然不甘心,于是暗地里开启了地毯式搜索,势要将这个暗地里配毒的人给揪出来,这一查之下,就查到了六军团十二军军医郑允林身上。

  “所以,那些人……就抓了郑大夫的夫人,来要挟他交出解药?”李梦乐蹙了一下眉头,转身看他。

  “日本人最后放回了郑夫人,她是在和家人短暂团聚后的第二天早上被打鱼人在河里边发现的,是自杀。”窗外的光斜刺着他的面孔,耀然无比,一双乌黑的眸子就这样看着她,“自郑夫人被劫持到重新回归郑家,至少超过五天以上,有谣传说她失节给日本人……我想我说的应该够详细了吧,哦,还有,岚夫人是郑伯父的续弦,两人是在他前夫人撒手人寰后才结识的,虽然年龄上面差距有些大,但从郑伯父对待这事的态度上看,两人感情还是蛮深厚的,郑伯父现在神志不清,成天说一些疯疯癫癫的话,被家人当疯子一样关在岚楼阁,你不是仗着自个儿武功高强还去夜探过?就是那地方。”

  视线扫过李梦乐脖子,刀伤还在,只是比起昨晚浅显了一点。

  姣好的面容上透出愤慨的神色,狠狠握了握拳,一帮禽兽。

  “那也就是说,解药或者救人的方子已经交出去了?”

  男人双臂环胸,点头。

  这不太可能吧,按照日本人丧心病狂的做派,不管郑大夫交出去的方子可不可行,都不可能放郑夫人回来,他们一贯的作风就是杀之而后快,这事,他们居然会好心的放回郑夫人?

  再加上白天在面馆里的道听途说,她是觉得,日本人之所以放回郑夫人可能另有原因,比如“隐形珍宝,”但是既然对方没有提,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一撇的人就不要冒冒失失的问出来惹人怀疑了吧。

  “对了,楼下那帮道士是干什么用的?”转移话题,比起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别人家的往事纠纷,她想还是不要刨根问底的好。

  “当然是捉鬼啊,你看不出来?”看着她精致的脸庞,眼眸微微眯起,顿时起了想逗弄她的心思,昨晚上差点没把他骨头给摔散架。

  “捉鬼?”她膛目结舌,“哪里有鬼?”

  “明天是七月十五,鬼节,据大院里人说,自打郑夫人溺死后每年的这天夜里都会还魂回来跟我郑大伯说说话,搞的全院人心惊肉跳的,一到这几天,晚上都睡的早早的,就怕跟主家奶奶撞上给收了魂……”男人违心说着恶寒的话,连他自个儿都觉得,这故事编的要多浑有多浑。

  清澈的眸子看似无害的眨了眨,捉鬼!?捉鬼子差不多,又想起后半夜里遇到那身手飞快的忍者黑衣人;她就说嘛,咋这么大串院子夜里连个守家打更的都没有,闹了半天是心里有鬼。

  “岚夫人不是很温柔嘛?我想,就算她真的变成了鬼,也不会回来吓人的;”微扬起洁白的下颌,一张俏脸看上去没心没肺的。

  “喔,她告诉你的?”男人双眼亮了亮,看起来又狡黠又不怀好意,“那不如我跟主事人商量一下,明晚由你值班好了,顺便代全院人跟她老人家打个商量,就说想家了回来看看可以,杀人就不必了吧?”

  杀人!?

  怎么?每年这天晚上都有人被杀吗?

  阴阳怪调的话毕,她看看他,他也看看她,身上好像带着点邪魅光芒。

  赵杰宇嘴角微弯了一会就端正了态度,原本慵懒斜倚的姿势被站姿挺拔所取代,他深思的看了她一眼,说,每年的鬼节,这栋院子都过得不太平,好端端值夜的人,第二天总死于非命,死相平静,但是脖子颈动脉连至喉管的地方却划出一道伤痕,血流的到处都是。

  传说,这岚夫人生前生后心性大变,活着时候喜欢穿牡丹绣工的旗袍,颜色偏爱素雅,死后却常常一身红妆,来无影去无踪的。

  天一黑,李梦乐早早躺床上修养生息,为明晚的见鬼工作而时刻准备着。

  赵杰宇则不然,简单用过晚饭,把白天李梦乐从外边带回的膏药贴摸索着往两个膀子上贴,抽搐着皱眉,死丫头都买些什么破烂玩意回来,像浆糊似的紧巴巴粘在皮肤上,抬个手臂都受限制。

  随后套上衬衣出门,昨晚约好了的,郑府二当家一白天都在闭关验毒,想着,今晚也该有个结果了。

  郑家人医术牛掰是家喻户晓的,这不稀奇,稀奇的是,他们制毒以及验毒的功夫,尤其是郑允林,一个人如果是中毒死的,他通过一系列不为人知的验尸程序后,基本可以锁定该毒最主要也最致命的那一味的成分,可惜现在已经疯癫的不成样了,所以,他们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将这个艰巨的任务移交到了二当家郑允故的手里。

  但愿他们别白跑一趟,但愿。

  爷俩推开书房门的时候,郑允故正笑嘻嘻的挽着一方苏绣丝帕擦拭书桌上的古董摆件,赵杰宇注意到,那匠心工艺的楠木托架上取下的,是一个色彩极浓艳,绘工极巧妙的富贵图,两只抖羽的孔雀精神昂扬着,姿态非常高贵,不可一世的样子,跟花中之王牡丹的名号有的一拼。

  “天是蓝蓝的天,水是波光粼粼的水,上边的高高在上,下边碧波荡漾,各有各的妙处,你说对吧贤侄儿?”刚跟书桌对面的一把红木椅上落座,郑允故便压着嗓子踩了尾音问他。

  “对,郑叔您嘴里说出来的话,句句都是精辟;”他伸了一下胳膊,顽皮的笑着附和。

  赵老爷隐下嘴角笑容,佯装着说他没大没小的,心里边却是吃了一记定心丸,舒爽无比,按照他以往对这位郑二爷的了解,此人最大的特点不是男生女腔,矫揉造作,虽然这也是他异于常人,不可磨灭的特点之一,而是性格善变,像天气,今个儿想做的事都成了,那就是晴空万里,明天煮熟的鸭子飞了,那就是狂风骤雨。

  他越是这样笑得春暖花开,就越是表明他委托其代为验毒的事,其成功几率越高。

  想着,思绪飘远,当年,他大哥家被屠杀焚烧的事惊动了当地责任部门,电报打到他手上那会差点吐血,一路风驰电掣赶过去,硕大个四合院套间变成一片灰烬,里边人的死法更是横七竖八,惨不忍睹,而且死相奇特,没有完全葬身火海的几具尸体的特征面色平静,身上也没有挣扎的痕迹,与其说是枪杀倒不如下毒来得更令人信服。

  正值北方冬天,尸体保存完整,他第一时间给郑允林发了电报,“愚兄长全家遭屠,疑毒,望郑兄施援验尸。”

  验尸化验报告的档案被他锁在上海别墅保险箱里,上面专业名称术语太多,他一个外行人看了不明白,但郑允林的话他却听的分明,“应该是日本人干的,死者体内所含毒素和我先前留学德国,在实验室里提炼过的一种分布北海道的蝮类毒蛇有关。”

  更可怕的是那尊金佛不见了,日本人先拿到想要的东西然后杀人焚尸这事已经摆在台面上,根本毋庸置疑。

  奇就奇在,自他们分开后就约法三章,保险起见,不到非见不可那一刻最好别见,选址隐蔽,也没跟任何外人提过,日本人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半调侃,半认真的开玩笑之余,郑允故将一个黄皮封档案袋紧贴桌面推到他手里,“其实你心跟明镜儿似的一清二楚,要我看啊,这一趟你压根就没必要来,还偏偏赶上我小嫂子回魂这档子事,也忒晦气了点。”

  “你是说……我身边有奸细?”赵老爷子心猛地咯噔一跳,更好奇了,歹徒刺杀他不成反被擒了关进楚家公的巡捕房,他那里有几间铜墙铁壁的重监房,专门关押那些有点能耐又不安分的人,白天夜里的守卫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防备跟古时候的京城禁卫军似的,有人能在这种环境下毒杀他们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关押地……

  知道这消息的人并不多,这个内鬼就在他身边而他却不自知?

  还有半路上蛰伏的那批黑衣忍者,抢箱子夺尸的意图明显,他们很清楚他要把尸体带去哪里?还知道他接下来的验尸计划,可以这样说,他的每一个步骤对方都了如指掌!?

  这太可怕了。

  “瞧瞧,黑的绿的黄的,大大小小跟许多人眼似的盯着你不放;盯着你看也就罢了,还偏偏长在五彩斑斓的羽毛上来混淆视听,”郑允故很有深意的擦拭着手里的孔雀富贵图,叹了口气道:“真是叫人防不胜防啊。”

继续阅读:第十一章 装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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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乱情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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