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少年情仇
小吾之旅2017-01-22 12:312,839

  行道两旁是租赁商铺,麇集了许多小贩,百货杂陈,香囊花草水果,吆喝叫卖声,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都脸红脖子粗的把个看家本领发挥到了极致。

  李梦乐拎起裙摆走近门店,把手里的竹篮搁角落矮桌上,听着外面甘叔巧舌如簧的拉人进店里算命,还为老不尊、大言不惭地举例说明,什么小到推生辰测八字,大到看风水定姻缘,嗳,总之呀,一句话,大凡跟周易占卜擦边的事就没有他整不明白的。

  “妈,我甘叔今天骗几个傻帽儿啦?”她说这话的时候,她母亲正在蓬壶跟菜叶子上洒水。

  听到这话,后者身子微一僵,好一会儿才拎着蓬壶来到矮桌边说她,“跟你说多少回了,甭这样讲你甘叔,都是混碗饭吃,小日子紧巴巴,谁家都不容易。”

  挨了念叨,调皮的眨眨眼睛,吐了吐舌,自知理亏,主动从门后头取了扫把和簸萁来,到门店外扫洒。

  金铜色的艳阳威风凛凛的俯瞰大地,她瞥了眼长条木板上所剩不多的几株恹萝卜黄菜叶,肚子里腹诽,今天生意不错。

  这家店面是整条街道占地最小也是最偏的一间,坐落在城隍庙侧东两里的地方,一条街有饭馆、茶楼、裁缝店也有珠串琳琅的小饰品店。

  去年临过年当口盘下来的,和甘叔合伙,本就不大的空间被一切为二,中间砌了堵木板墙,像刀切豆腐似的,两边各做各的,互不影响。

  甘叔是个胡子半灰,脸颊干瘪的小老头子,成天装半仙唬人,嘴里讲出来的话,神神叨叨的,看上去鼓捣的还认真,开口学问闭口学问,搞得李梦乐一肚子火气,因为她眼里,卜卦这东西纯粹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一个抄刀一个认宰,理论上来讲,几率问题。

  算对了,哦应该说蒙对了还好,你要蒙错了,人家一准来砸场子。

  有句话叫“城楼失火殃及池鱼”就目前的生存状况看,还有谁能比李梦乐她们家跟合适担任“池鱼”这傻缺的吗?

  多少次了,人家气势汹汹抄了扁担挑了水过来撒泼打闹,表面上打的甘叔,可每每群殴过后,她们家店里总是堆满了碎石瓦屑,恨从心底起,恶向胆边生,多少次她都想冲过隔壁去补刀,把丫甘叔那一口灰白胡须给他拔光光,让他再口无遮拦的瞎盘算。

  她父母都没让,理由挺感人,咱们家好歹是个家,甘叔多可怜,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一年到头吃不到几口热乎饭。

  嗯!?

  听到这里,她双眼一亮,对了,我不能打你我还不能损你吗?

  焚香祷告,沐浴更衣后,闪亮登场,幸灾乐祸以慰问为由腆着脸去找麻烦,脚步逡巡在老头子旁边,视线一眯,挤出的光芒,根根险猾。

  开场白是这样的,你说你个算卦的,你姓什么不好你非要姓甘,甘苦、甘落、甘之如饴,你挨打也是甘挨,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还有,你不是神算吗?你咋不跟自个儿算算,都头发稀疏鬓角斑白了愣是连房媳妇儿都没讨到,所以说,做人失败呀。

  就您这样儿的还好意思跟别人算卦?

  “小孩子家家,你懂什么,老头子我没讨到媳妇儿不假,可这不也正间接说明了我算卦有方吗?泄露天机太多的人是会遭天谴的,老头子的天谴,巧了,就是终此一生孤老,上无妻室,下无儿女。”李梦乐一对拳头在袖管李握了又握,面对甘老头儿那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她是半点法子都没。

  就在她闷头扫洒生活垃圾的途中,几辆黄包车还有一台锃亮的私人轿车过去了,街旁行人纷纷朝两边避让,诚惶诚恐的敬畏姿态都快赶上古时候的钦差出巡了。

  吸了一鼻子汽油味儿的李梦乐不快的扫了眼,脸上忿忿然露出愤懑的神色,“有什么了不起的,穷显摆,好像世界上就你们有汽车似的。”

  恶俗地嘟囔。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摩擦声音,原本呼啸而过的洋汽车莫名的停在了路段中央,后车门打开,英挺不凡的男人跃然伫立,白色笔直的西装裤衬托出修长的双腿,背心、衬衣、领带,衣冠楚楚,仪表堂堂的样子,沿着他性感的喉结往上……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庞?阴柔的美与不羁的力互为相融,柔顺的头发蓬松着,随微风轻轻飞扬!

  “赵杰宇!?”她两眼陡然大睁,一双波光泠泠的眼睛望过去,实在不明白内情,这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二世祖怎么会跑来这里?

  她记得,分开前,在船上,她跟他说过这里的地址,为的是等候父亲的消息。

  后者脸色臭臭的应下了,还极嚣张地拿手指杵她额头,态度极不友善的挖苦她,说那是什么破地方?帮你找人已经够意思了,完事还得屈尊降贵跑一趟残垣破庙?哈,你个臭丫头年纪不大,算盘珠子倒是打的挺响。

  男人转过头,看向李梦乐,看着她手上拎一把破扫帚跟那砖头块儿大的地方扫灰,看着她那一脸活见鬼的傻样儿。

  李梦乐穿件天蓝色的对襟短袄,套裙,两根麻花辫分别绑在耳颊两侧,瓜子般大小的精致脸庞上眉毛弯弯,眼睛灵活,翘而挺的鼻翼,以及那张宛如熟透的樱桃般红润的嘴唇,整个人衣着清朴,容颜却落落大方。

  男人邪魅的眼睛微微一眯,拉开长腿,朝这边走。

  一家装修风格颇有小资调调的茶楼,即“赵记茶行”的二楼雅间,几名锦缎袍褂加身作商胄模样打扮的老家伙侃得正欢,双襟高开衩的旗袍侍女,心灵手巧地给几位款爷斟好了茶,其中一名湖色大褂的人刚要就着那递到嘴边的芊芊玉指呷上一口;临窗最近的他眼光无意识的一瞥,就看到辆棕红色的私车,子弹般跟他眼皮子底下发射了出去。

  后生们驱车那速度,一个赛一个生猛,跑得那叫一个“天荒地老!!!”

  “……哟,赵家的车?”男人心生讶异,跟其他几位同僚互相对望眼,眼里满载的玻璃杯摔碎成片。

  “没错,我认得,这车一般就赵家老三坐坐……那小子,一天不闯祸就浑身皮痒,也难怪赵忠良那鬓角一夜花白,”手里攥着块光泽墨玉的男人嘴角一抽,兀自肯定道:“摊上这么个祖宗,换谁谁头大。”

  那年头,车可是好东西,一台上好的私车少说得两千八百大洋,一般人还真买不起。

  远的生的不说,就拿大文豪鲁迅先生来举例吧,一方面在大学供职,每月收益三百七十多块大洋,一方面还得空写几本精神书籍出个版什么的,由于留日背景及爱国之士的身份摆在那里,影响力挺深远,因此,大凡他的书,基本是一经发刊就抢购一空,销量好。

  即便如此内外创收双重辅助的经济条件,都养不太起私车,经过一番斟酌,还是选择了性价比相对保守的人力三轮来代步,每月支付那么五十多块包车费用即可。

  是的,除去军阀及商人能够拥有一辆体面的座驾外,即便在社会上拥有一定知名度的高产知识分子都不敢养车;更别说平均月入五十块的工薪层了?何况月入五十块那都好的……

  一般商人鉴于生意场合需要,一般是一家配置一台。

  赵家在商人群落中,属于金字塔般的存在,代步工具普及水陆,一艘船、四台车,赵老爷子及帮忙家族打理生意的大少爷和念大学的三少爷,父子三人各一台,完了,太太们及二姑娘共用一台,为的是方便几名女眷出门打个麻将、到庙里参个佛许个愿什么的。

  “说道新一辈儿‘祖宗’不得不提一下法租界里那位‘三阎王’,”身着藏蓝色马褂的男人装模作样捻起胸前佩戴的金怀表,眉眼飞扬“仗着祖上积德,尽干些缺德事,再加之阎大老板黑白通吃的本领,那小子将来必定是上海滩上一祸患。”

  话说,这阎家三少跟赵家三少之间好像挺不对付!

继续阅读:第十九章 收购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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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乱情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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