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二手细作的培训道路
准拟佳期2017-12-14 15:0514,680

  蝉鸣鸟叫,日头正好,空气里还夹杂着花香,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我就是被这样的天气里的一道温暖阳光给照醒了,头痛欲裂,揉了揉后脑勺,再这样被打几次,我准会被打傻的。

  没一会儿,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阿斯其推门而入:“殿下有令,将这个女人带到前厅去!”

  我才醒来,没有半点力气,只好任由他们带我前去。穿过一个修建得十分有江南韵味的花园,又穿过了几个小庭院,我有点幽怨,怎么还没到啊?尉迟烈没事买这么大的宅子干吗呀,自己走着不累啊?

  终于到了前厅,我脚都快磨疼了,只见尉迟烈端坐在上位,下面是一张虎皮。我在心里鄙夷他,保护动物也下得去手,不知道什么叫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啊!

  “想好如何救你的情郎了吗?”他悠闲自得地问我,这一下可把我给惹毛了。

  “展越他不是我的情郎,说几遍你才肯相信啊?!”

  “哦?”他缓缓走下来,“可我瞧他对你可上心得很。”

  “你别胡说!”

  “不过也是……”尉迟烈微微一顿,“像你们这种青楼女子……四处留情也是常事。只可怜这个小刺客似乎是个情窦初开的……哪里知道风尘女子的虚情假意呢?”

  “够了!”我怒吼一声,“他现在在哪儿?”

  尉迟烈笑了,仿若奸计得逞一般愉悦:“你果然很在意他嘛。”

  “他是为了救我,我当然在意。”

  尉迟烈击掌,阿斯其带上来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他只着单衣,头发散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

  “展越!”我惊呼,正待冲过去,尉迟烈却一把抓住了我,我挣脱不得,只得愤怒地看着他。

  “噗……”展越吐出一口血来,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衫。

  “你到底把他怎么了!”我朝着尉迟烈大吼大叫,他却半点没恼,问:“心疼了?”

  展越无力地笑了笑,许是牵动了伤口,嘴角忍不住抽搐,却又怕我看见,所以极力忍耐着,说道:“杜姑娘,我没事,无须担心。”

  尉迟烈嗯了一声:“不过是用长了倒刺的鞭子打了几百鞭,再用沾了盐水的夹棍上了三个时辰的刑而已。如果他喜欢,我那儿还有很多花样呢。”

  “你这个浑蛋!”我跳起来想要反抗他,却被他一下给按住了。尉迟烈还是笑吟吟地看着我,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扬。他勾了勾唇,露出洁白的牙齿,张口道:“呵,多谢夸奖。”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尉迟烈缓缓摇头:“并非本殿下想要与你们过不去,是你们与本殿下过不去。他不肯招认是何人指使刺杀,我万般无奈,只好从你下手了。”

  我尚且在思考他是什么意思,就被尉迟烈一把捏住了下巴,他掰开了我的嘴巴,一颗药丸丢了进去,又强迫我咽下。

  展越发了疯似的挣扎,险些将阿斯其掀翻在地,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咆哮着:“你对杜姑娘做了什么?”

  尉迟烈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不过是喂了她一颗三尸脑神丸而已。”

  展越咬牙切齿:“尉迟烈!”

  三尸脑神丸……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电视剧里那玩意吗?敢情这世上还真有啊?

  我试探性地问:“一种西域毒药?人一旦服食,每隔七七四十九天便需服用解药。否则会逐渐全身溃烂而死?”

  尉迟烈微微震惊:“你一个青楼女子懂得倒是不少。”

  展越听了更加悲痛,“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确与杜姑娘无关!你有什么怒气冲我展越来便是!何必害她!”

  尉迟烈竟然十分无奈地说:“冲你来?你是条硬汉不招啊。我只能从你心上人身上下手,看你心不心疼。”

  “尉迟烈!你好卑鄙!你这脸皮能做城墙抵御外敌了吧?!”我竟然小瞧了这太子。

  尉迟烈敛了笑意,小声在我耳边道:“你别怕,你的小情郎会保护你的。”

  我一愣。

  展越似乎内心十分挣扎,他沉默许久,忽然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指使我的人究竟是谁,只知道那人一直用信鸽联系我,我没见过他的面。”

  尉迟烈复又一笑:“你看,我说他会保护你吧。”

  我一时无言。

  尉迟烈又道:“接着说下去。”

  展越缓缓说道:“我们杀手接单,从不问缘由。既然有单子,我就接了。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

  尉迟烈:“信鸽?什么样的信鸽?信呢?“

  展越摇头:“信我看过就烧了。那只信鸽,脚上戴着红玛瑙制的脚环。”

  尉迟烈似乎难以置信,喃喃道:“红玛瑙?难不成竟是我西盛之物?”

  展越望了我一眼说:“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快把解药给杜姑娘!”

  “别急,留着你们我还有用。”

  展越怒不可遏:“你!言而无信!”

  尉迟烈一声冷哼,叫来了自己的属下:“把他们带下去,好好看着。”

  展越被阿斯其带走,我被几个侍卫押着回到了原来的房间。尉迟烈到底要做什么?他又想让我们做什么?我想了一路全无头绪,最后只能见机行事,小心为上。

  我又陷入了困境,好在这一次尉迟烈没有克扣我的口粮。不但如此,伙食还变着法的好,他这是要把我养肥的节奏吗?我每日吃着美食,思考着怎么逃出去,计划着怎么拿到解药,日子过得也充实不少。

  这一日我正吃着午饭,尉迟烈忽然推门进来,看见我嘴里塞着个鸡腿,顿时皱了眉,似乎十分不满,扭头想对外面喊一声,我赶紧一把过去拉住他,以防他再喊出什么不给我饭吃之类的话。

  尉迟烈显然没想到我会拉他,一下子被我按在了椅子上,我油腻腻的手在他胸前留下了个爪印。尉迟烈一阵头疼的样子,说:“你好歹是个花魁,能不能别给本殿下丢脸!”

  我嘿嘿一笑:“嫌我丢脸不如放了我呀?”

  尉迟烈回我一个你想得美的眼神,将我推开,顺便扔了我没吃完的鸡腿。

  我郁闷,问他:“你又来干吗呀?”

  “给你个活命的机会,帮本殿下办一件事。”

  “什么事呀?”直觉告诉我,尉迟烈让我做的肯定不是好事。

  果然,他说:“本殿下大概猜到此次行刺的幕后主使是何人,如今,我想把你送到他身边去,做我的内应。”

  “内应?为什么是我?我没经验啊!”我惊呼。

  他笑了笑说:“因为你是青楼女子,不容易让人起疑,而且,看着还算机灵。”

  “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

  我翻了个白眼:“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啊?”

  他似乎非常惊讶:“本殿下以为你想活命,想救你的情郎,现如今竟是我想错了。”

  我十分挫败:“好吧,我答应你,可是你也得答应我三个要求。”

  他问:“什么要求?”

  “第一,不许再刁难我和展越。第二,事成之后给我解药。第三,放展越走。”

  尉迟烈微微蹙眉:“呵,你真的那么在意那个小刺客?”

  “少废话!就说同不同意吧!”

  尉迟烈略一沉吟:“成交!”

  说起来,尉迟烈算是个不错的合伙人,我们的合作达成之后,他就没有再来为难我,我难得过了几天安生日子。门口的守卫也撤掉了不少,只留了几个美其名曰保护我的人身安全,实际上还不是监视我。但是我已经可以在整个宅院里面走动,而并非只能在房间里待着了。

  这一日,我正在花园里散步,琢磨着能不能找个机会去看看展越,然而尉迟烈并没有告诉我展越关在哪里,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寻找。在宅子的最深处,有一个单独的小院曲径通幽,环境清雅,门口有侍卫把守,我踮着脚往里面看,这地方还真像是关人的好地方。

  于是问了问身后跟着的丫鬟:“这是什么地方,我想进去看看。”

  这丫鬟是尉迟烈派给我的,有她带着我,我在府内都畅通无阻,她看了看对我笑道:“姑娘,这可是好地方,姑娘一直想去的地方。”

  我微微一愣,这丫鬟也看出来我这几日都在找展越了?所以出言提醒我?看来我算遇上个好人了,我连忙从手上捋下一个玉镯子,给那小丫鬟戴上,笑吟吟地问她:“妹妹可否带我进去走走?”

  小丫鬟一福身道:“遵命。”

  她走上去跟门口的侍卫说了几句,我并没有听清楚,就见那侍卫打量了我一眼,然后向一边退去。我满心欢喜,走进了院子,小丫鬟在门口等着我。我找了一圈,似乎只有东厢房有人,我绕到后窗,用力一推,然后爬了进去。

  窗户外面有个石凳可以踏脚,这窗户里面就没什么可以踩的地方了,我站在窗户上用力往里面一跳。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睡眼惺忪的男子,他在看见我之后,也很是惊讶,然而就那么一秒钟,我压在了他身上,他摔在了地上,后脑勺着地,咣当一声。

  “怎么是你?”我惊愕地看着身下的人,竟然是尉迟烈,此刻他只穿了一件里衣,许是睡相不佳,衣服的带子松了敞开着,露出壮实的胸膛。

  “本殿下还没有问为何你会跳窗闯入本殿下的房间!杜嫣然,你怎么这么下流!你这女流氓!”尉迟烈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却言辞犀利,控诉着我。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红,辩驳道:“谁女流氓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他笑了笑,眼睛扫了扫我们抱在一起的身体,问:“你打算几时起来?”

  我咳嗽了一声,佯装镇定,从他身上爬起来,又顺便拉了他一把。

  “你有什么事,别告诉我,大清早的跳窗,就是为了偷窥本殿下。”

  我脸一红,大声道:“谁偷窥你了!你有什么好偷窥的!”

  “是啊,有什么好偷窥的你非要来偷窥?”

  “我……”我一时语塞,他笑得促狭。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没有以往那么暴戾。

  “你既然来了,就与你说下, 一切已经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起程。”

  我摇了摇头:“展越的伤势没好之前,我不会离开。”

  尉迟烈笑容一敛,讥讽道:“他又不是女人,一点皮外伤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冷笑:“你用那么残酷的刑罚对他,还说是皮外伤?”

  尉迟烈突然靠近,将我扯在怀中,俯视着我问:“怎么?心疼了?”

  我白了他一眼:“要你管!快点放手!”

  “呵……再心疼,我也不会让你见他!”

  他说着手臂更加用力,我用力在他怀中挣扎。

  “你快点放开我!”

  尉迟烈却丝毫没减轻力道,反倒是讥笑着说:“现下求着我放开?你方才可是迫不及待跳窗来投怀送抱呢,你这女子翻脸如此之快。”

  “你……”我的双手抵在他的胸口,拼了全力推他,却纹丝不动,我只能扭动挣扎,我们的身体紧紧地缠绕在一起,他为了防止我踢他,还抬起一条长腿压住我,我更加动弹不得了。

  就在他禁锢、我挣扎的空当,我感觉到他的身体似乎有些变化,一个灼热的硬物抵着我,我愣住了,浑身僵硬。他也愣住了,脸上一片绯红。

  “你变态啊!”我尖叫了一声,他下意识放开,我夺门而出。

  跑到园子门口,小丫鬟还在等我,看见我慌张的神色,连忙过来问:“姑娘怎么了?”

  我这才想起,我去尉迟烈那儿找羞辱全是听了这丫鬟的指点,于是问:“这是你们太子殿下的寝室,你为何不告诉我?”

  她反倒是一脸无辜:“奴婢以为姑娘想见殿下呀。”

  我顿时觉得无力极了,我要收回夸奖这丫鬟的话,那手镯也得找个机会要回来,简直是坑啊!

  傍晚时分,尉迟烈大抵是良心不安了,着人带我去看了看展越。展越在一间厢房里休养,许是背上的伤口没愈合,他此刻趴在榻上,睡得不太安稳,脸侧压在枕头上,有一道红色的印迹。展越微微皱着眉头,面色十分苍白,毫无血色的双唇紧紧抿着。许是听到了声响,他猛然惊醒,见到来人是我之后,稍稍松了口气,挣扎着要起身,我赶紧一把按住他说:“快别起了,你身上有伤呢!”

  “杜姑娘……”

  我笑了笑坐在他身边,问:“伤好些了吗?”

  展越点点头说:“好多了。”

  话虽如此,可是他身上的伤还是清晰可见,背上隐隐还有血迹,都是因我而起。

  我叹了口气说:“让我看看你的伤吧。”

  展越忽然脸红,结结巴巴地说:“那个……男女授受不亲。展越多谢姑娘好意,不……不必了。

  我吐了吐舌头,倒是忘了这个时代的规矩,于是岔开话题:“对了,等你伤好了,就可以走了。尉迟烈答应我会放你走。

  展越一脸疑惑:“我走了姑娘怎么办?”

  我笑了笑说:“你放心,我留下来帮他办件事。事成之后,他答应给我解药,并且放我走。”

  展越皱眉:“什么事?是有生命危险的事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说完,看见他复杂的神色,又连忙安慰道,“你不要担心我啦,虽然我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但是尉迟烈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顶多就是跟我斗斗嘴,我还不一定会输呢!况且,就凭我的聪明才智,什么事情办不好呀?你现在呢,要好好休息,让自己赶紧好起来,然后离开这里。真的不用担心我的。”

  好不容易培养一个细作,尉迟烈应该不会轻易让我挂掉的吧?

  展越低头沉思片刻问:“尉迟烈之所以愿意放我走,也是因为姑娘答应了帮他做那件事?”

  我点了点头。

  展越震惊地看着我,久久难言,他一开口,声音竟然都有些沙哑了:“我……不过是一个嗜血的杀手,是一个你给我钱,什么人我都可以痛下杀手的人。我根本不值得你以身犯险。”

  我微微怔住,并不曾想到他会如此激动,在我们接触的这段时间里,他并非自己口中说的那样不堪,于是我开始发卡:“你是个好人……”

  展越急急打断我说:“我根本就不是一个好人,我根本就不配……”

  “说什么配不配的,未免俗气。我觉得你是好人,这件事我一个人能够解决,你只需要离开这里。你武功这么高强,自然要去适合你的地方,快意江湖。”

  展越沉默半晌,似是十分坚定道:“如此,展越便不走了!”

  我震惊:“为何?”

  “姑娘为我犯险,我又怎么能弃你而去?”

  “我……”我竟不知说什么好,我们萍水相逢,他竟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然而,我又怎么能害了他?

  “这时候就别讲究什么义气了!尉迟烈好不容易答应我放你,你又何必留着陪我,万一他反悔要走就来不及了。尉迟烈这个变态可是阴晴不定的!”

  展越沉吟了片刻,忽道:“展越不仅仅是为了讲义气。杀手的命不值钱。我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被人关心,第一次有人在意我的性命。姑娘不顾个人生死保展越一命。我……心里很感激……”

  “我……”

  展越又道:“展越没有家,不知父母,一直孤单飘零。是姑娘让我感到了一丝温暖,展越愿意从此奉姑娘为主人。一切听从主人的命令行事。留在你身边,服从你,保护你,万死不辞!”

  天哪!他说主人?这种设定也太没人权了吧!

  我赶紧摇头:“不行不行,我们是朋友,说什么主人不主人的。”

  展越突然一滞,小心翼翼地开口:“主人是不是……嫌弃我?”

  我连忙摆手:“不……不是的!我只是不习惯有人跟着……”

  展越委屈道:“我可以不跟着你,只远远地保护你。”

  我叹了口气,像他这样经历过血雨腥风的杀手,竟然也有如此委屈如此卑微的时候,我不由得一阵心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可是,你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不应该成为别人的附属品。”

  展越摇摇头:“展越愿意成为主人的附属品,请主人不要拒绝我。”

  我望着他那双坚毅又带着渴求的眼睛,竟然再也说不出半句拒绝他的话,思考良久,我方答应。

  展越竟是笑了起来:“多谢主人!”

  我一下子有些怔住,他的笑容那么纯净,哪里有半点杀手的样子,我也跟着心里一暖。似乎从这一刻开始,在这个时代,这个乱世,我不再是孤单一人了,而他也不再是独自一人。

  我一定要完成尉迟烈交代的事情,拿到解药,然后放展越离开,又或许,我也能去见识见识那名唤江湖的东西。

  只是,这个主人啊、附属品之类的想法,我还要赶紧给展越改掉才好。

  三日后,我正在房间里睡回笼觉,实在是头一天晚上外面蝉鸣吵得我不得安宁。可我这刚睡着,梦都没开始做,就被人一把揪了起来。我愤怒地一脚踹过去,却被人抓住了脚踝,只听那人愤怒道:“杜嫣然!谁给你的胆子踹本殿下!”

  我一个激灵,吓醒了,是尉迟烈。我睁开眼睛看着他:“太子殿下有何贵干啊?”

  “起来!都几点了,你还在睡,半点没有做人质的自觉性。”

  我内心鄙夷,人质不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吗?

  他吩咐婢女来替我梳洗打扮,一顿折磨,一炷香之后,我穿戴整齐地出现在他面前。

  “现在可以说我们要做什么了吧?”

  “回西盛国。”

  太子殿下一声号令,一大家子人便起程,踏上回国的道路。

  出了别院的大门,我才第一次见到永宁城的全貌,当真是一个富饶的地方。永宁城距离西盛国有几百里的距离,街上商铺林立,繁花似锦,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青石板铺成的马路宽阔又平坦。马车走在城内,一点感觉不到颠簸。

  尉迟烈大概是为了防止我和展越逃跑,所以我们三人乘坐一辆马车缓缓前行。路过一条繁华的街道,我挑开帘子朝外观望,这个时代的集市,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跟电视剧里没有什么明显的不同,也不尽相同。这十足的新鲜感,让我暂时忘却了对即将成为细作这件事的担忧,只看着外面傻笑。

  那边尉迟烈哼了一声:“你怎么跟没进过城似的?”

  我白他一眼:“对对对,没有你们城里人会玩。”

  他竟然没反驳我,反而问:“要不要下去看看?顺便买些东西回去,你这一身穷酸相,丢了本殿下的脸!”

  他言罢就吩咐停车,让人看着展越,带我下去,展越自是不答应的,奈何他有伤在身,我也不想让他劳累。

  我和尉迟烈走在街上,既然土豪殿下发话了,那我就不能空手而归了。我冲进一家店铺,选了几件衣服,他并没有制止我,虽然对我的品位指指点点,然而还是老实地付钱。

  我本着某个神经病土豪的银子不花白不花的原则,买了衣服首饰吃的各一堆,阿斯其跟在后面,抱着一堆女子的东西,脸都快要绿了。

  再回到马车上,展越靠了过来,小声问我尉迟烈有没有为难我。

  “放心啦,他奈何不了我的。”我看着那些战利品,心情大好,女人果然不管在什么时候,逛街都是顶重要的事情。

  展越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尉迟烈,说:“如果他敢动你,展越必然不让他好过。”

  我笑了笑,那边尉迟烈哼了一声,面色不悦的样子。

  “给你买了糕点,要不要吃点?”我拿出桂花糕,展越一脸惊喜。

  尉迟烈突然大喊了一声:“你过来!坐本殿下身边!”

  我被他吓了一跳,手上的桂花糕差点掉了,我白了他一眼说:“为什么要坐你身边?”

  尉迟烈气急败坏道:“你是本殿下花了三千金买的女人。自然是我叫你做什么,你便要做什么!”

  展越握了握拳头:“不许你侮辱主人!”

  “主人?”尉迟烈满是嫌弃地看着我俩,“呵,你们俩的癖好还真……”

  我赶紧辩解:“我跟展越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那究竟是什么样?”尉迟烈冷笑了一声。

  我气恼,扭头不再看他:“我没有必要跟你报备!”

  尉迟烈突然怒吼一声:“别忘了你可是本殿下的人!”

  “我才不是你的人!”

  尉迟烈凑近我的耳畔,轻声道:“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是!”

  我狠狠瞪他一眼:“你!”

  尉迟烈微微一笑:“所以……你最好给我听话点。”

  “无赖!”

  我不再理会尉迟烈,展越一副随时要找他拼命的样子,马车里的氛围诡异极了。

  为了避免两个人真的打起来,我只好转移话题问:“不是说做你的奸细吗?你究竟要把我送给谁?”

  尉迟烈:“我皇叔。西盛国现在的摄政王——尉迟枫。”

  “皇叔?”我有些印象,在青楼的时候被人科普过,知道这叔侄两个关系紧张。原来,尉迟烈竟然怀疑要杀他的人是尉迟枫吗?

  尉迟烈嗯了一声:“他是个老奸巨猾的人。所以,你务必放聪明些,别给我露出什么马脚!当然,我是无所谓的。就怕你死得太快,那就不好玩了。”

  我撇了撇嘴,这个乌鸦嘴呀!

  等等,老奸巨猾?他该不是要把我送给一个糟老头子吧?颜值高一些的还好,万一……天哪,我能不能不玩了啊!

  然而尉迟烈并没有给我反悔的机会,因为我只要一闲下来,就会去找他聊聊,看看这件事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无论白天黑夜,他被我烦得不行,命令全军快速前进。三日后,我们就到了西盛国的疆土。我更加不能坐以待毙,又跟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想要降低这件事情的难度的时候,尉迟烈开始躲我了,就如同看瘟疫一样,他大抵是后悔了,怎么找了我这么个啰唆唠叨的细作回来。

  然则,这也不怪我。性命攸关的大事,我岂能不上心!

  可是,五日后,我们还是到了西盛国的国都——临风。

  听闻临风城这个名字取自临海听风,这里地势奇特,靠着海边,却又有绵延的山脉,易守难攻。可谓一道天然屏障,选择这里做国都,可见西盛国的先祖很聪明。

  乍一来到临风城,我竟然有一种见了蓬莱仙岛的感觉,这里风景的确美。有碧海蓝天,也有青葱树木,且是鲜花盛开的好时节。

  在我们进城之前,尉迟烈已经洗漱过一番,换上了太子朝服。他坐在马车上,后面跟着銮驾,以及两队士兵,我和展越分别被安排在两辆马车上,他大概是怕我俩手拉手逃跑。其实这完全不需要担心,毕竟我还需要他的解药。

  文武百官,侍卫宫女等,老早就恭候在皇宫门口,等待接驾。

  西盛国的皇宫相当气派,有点像我记忆中的皇宫,却又不太一样,有着沿海一带的特色。高高筑起的红色宫墙,金漆的宫门敞开着,威严又有些神圣。

  尉迟烈的马车缓缓前进,有唱礼官高声唱道:“太子殿下回宫!”

  文武百官齐声呐喊:“臣等恭迎太子殿下回宫!”

  一声一声,一直传了下去,久久回荡着。

  尉迟烈的马车停下,他缓缓走上了台阶,站在宫门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臣民们,俊俏的脸上神情庄严又威严,他大声道:“众卿平身!”

  “谢殿下恩典!”

  我顿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似乎有什么在震慑着我的心神,伴随着那一声“殿下”叩击着我,仿佛全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这便是他的帝王之气,同我印象中的他完全不同,我仿佛不认识尉迟烈了一般,他竟如此有王者风范。

  我下了马车,站在宫墙外,注视着这座皇宫。我知晓,一旦踏入宫门,日子便不会再太平了,我听说过太多的皇宫秘闻,太多的钩心斗角。只是,我如今不得不来这里,为我和展越以后的自由努力那么一回。

  展越悄悄掀开一小块帘子,看了看我,我扭头对他笑了笑。然后,毅然迈入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入了宫门,尉迟烈就上了轿子,顺便吩咐阿斯其带着展越和我们带回来的东西去安顿好。尽管我竖着耳朵,但是也没听出来,他要把展越安顿在什么地方。抑或他根本就没说,阿斯其完全是靠着自己多年来跟随着他,了解他的习性,才明白他的意思。我有些无奈,只好跟着他去他的沐曦宫。

  尉迟烈稍作休息,叫来宫女问:“摄政王呢?”

  宫女毕恭毕敬地给尉迟烈行大礼,然后道:“回殿下,摄政王出去巡城了。”

  尉迟烈哼了一声:“皇叔在政务上还真是很积极呢,什么时辰回来?”

  宫女摇了摇头说:“奴婢不知。”

  正在这时,两个侍卫拖着一个浑身带血的女子,从大殿门口经过。女子不住地抽泣,浑身发抖。

  我吓得往尉迟烈身后躲了躲,尉迟烈大声道:“站住!这是何人?”

  侍卫抱拳单膝下跪:“回殿下,这是敌国的细作,混在新晋宫女里送来,被摄政王发现了,特下令凌迟处死。”

  那女子一阵惊慌,哭喊着“别杀我”。

  尉迟烈摆了摆手:“知道了,都下去吧。”

  侍卫大声呵斥了那哭闹的女子,强行将她拖了下去,宫女也闻声退下。

  我仔细看了看那女子,跟普通的女孩也没什么区别,是怎么被发现是细作的呢?这个摄政王一定很厉害,那我会不会被发现,后果也会如此?光是想想,我就觉得不寒而栗。

  “你皇叔,很残暴吗?”我问。

  尉迟烈轻笑:“怎么?害怕了?”

  “才……才没有!”

  “那就好。”他顿了顿,继而又说,“不过他确实很残暴,怕的话就直说。”

  我拍了拍胸口,强装镇定:“才……才不怕呢!”

  但是话虽这样说,我内心已经在颤抖了好吗?如果我说怕,尉迟烈这个变态指不定现在就把我给咔嚓了。可是我真的能对付一个老奸巨猾又很凶残的老头吗?

  这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温柔的男声:“小烈,你回来了?”

  “小……烈?”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称呼,是在叫尉迟烈吗?

  我忍俊不禁地看着尉迟烈,尉迟烈黑着一张脸,对来人道:“侄儿已经长大,请皇叔别再这般唤我了。”

  皇叔?尉迟枫来了?

  我转过身,却并没有见到如自己设想中那个面目可憎的老头,反倒看见一个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的男子。他穿一身华丽的锦缎,里面衬了一件红色的衣衫,外面罩着一件白色轻纱,妖娆却又不失气势。长发如墨,并没有如一般男子那样束发,而是随意扫在右侧,更添了几分放荡不羁。他有着精致的面孔,下巴线条很柔和,不似尉迟烈那样刚毅。一双薄唇,唇色很浅,眼角微微垂着,竟让人觉得有悲伤的神色。

  我只觉得,在这样一个男子面前,自己黯然失色,我的花魁给你来当好不好?!然而这就是尉迟烈的皇叔吗?西盛国手握重权无人敢违抗的摄政王?我来回打量二人,直觉得基因真是太重要了!

  尉迟枫猛然间瞥了我一眼,我这才回过神,发觉一直盯着人家看有点不礼貌,他的目光似乎没有什么含义,只是顺带着看了看,前后不过一秒钟,我却慌乱了好一会儿。

  尉迟枫淡然道:“你我之辈分虽是叔侄,若论年纪却是一般大。还是如同小时候一般称呼,方不显生分呢。”

  尉迟烈额上青筋跳了跳,几乎是咬着牙说:“皇叔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尉迟枫笑了笑:“呵,如此甚好。”他突然看了我一眼,问,“这位姑娘是?”

  尉迟烈懒洋洋道:“哦,秦月国带回来的歌姬,曲儿唱得不错。”

  尉迟枫皱了下眉:“小烈带回来的歌舞姬也不少了,还是应当把心思多放在治国之上才是。

  尉迟烈朗声笑了:“侄儿不才,向来只爱这声色犬马之物。倒辜负了摄政王的一番期望了。况且皇叔一直将国政处理得很好,也无需侄儿操心了。”

  尉迟枫无奈地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我正看得出神,突然被人推了一把,一个踉跄撞在了尉迟枫身上,他虚扶了我一把,我赶紧站直了身体:“见过摄政王。”

  尉迟枫朝我点头,又看向尉迟烈:“既如此,便罢了。你回来我很高兴。明夜就在凌霄阁摆宴为你洗尘吧。”

  尉迟烈应了。

  尉迟枫离开后,只剩下了我和尉迟烈,我还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事件中,并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以这样的方式见到尉迟枫。很显然他对我一点兴趣也没有,要怎么才能完成尉迟烈的任务啊?光是想想就头疼了!

  尉迟烈按住我的肩膀,仔细地看我,忽然道:“一定是你长得太丑了!”

  “什么?我丑?”我气结。

  尉迟烈点了点头说:“摄政王一眼都没有多看你,估计是因为你的样貌太普通了。”

  我撇了撇嘴,理直气壮道:“胡说!他分明看了我一眼!”

  尉迟烈给我了一记白眼:“那叫看?分明只是瞥了你一下,还是顺带着的。”

  我怒从心生:“你你你……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尉迟烈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虽然丑,也不要气馁。明天晚上洗尘宴上记得好好表现吧!”

  “尉迟烈!你你你给我站住!你说谁丑!”

  我跳着脚踹他,他一把推开我,转身走了,我追过去:“我哪里丑!姐姐我可是花魁!花魁好吗!你见过长得丑的花魁吗?!”

  尉迟烈一把按住我的头,将我推开,我拳打脚踢,却只能打到空气,相当挫败。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喂!你给我说清楚!”

  尉迟烈看着我笑了笑,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把她带到落花苑居住。”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尉迟烈的这座沐曦宫不是皇宫里最大的宫殿,也叫作东宫,只有历代的太子才能够居住。沐曦宫遵循了唐朝的建筑特点,气势恢宏,严整开朗。沐曦宫的所有建筑都是左右对称的,中轴线上用汉白玉修了一条路,从宫门口,一直贯穿下去,先后经过沐曦宫的大殿、花园、尉迟烈的寝宫、书房,以及幕僚的居所,最后才是侍卫和宫女居住的地方。当然,沐曦宫里还有很多宅子,我并没能够进去看看,不过听宫女说,太子殿下武艺精湛,还修了演武场和跑马场等娱乐设施。

  跟沐曦宫正对着的西宫,住着摄政王尉迟枫。因为老皇帝驾崩,老皇帝的妃子大部分出家,还有的殉葬了,后宫里也就只剩下了一位,于是封了太后。

  这位太后还有些来头,是先皇的一位嫔妃,之所以能够在先皇死后,摄政王监国,太子还没登基就封了太后,跟她娘家有很大的关系。当今太后的兄长原本手握重兵,后来这一支军队都给了先皇。先皇早先就承诺过“我不能封你为皇后,却会给你最尊贵的荣耀”。而这一份荣耀,就是她成了如今的后宫之主,太后娘娘。

  太后不愿意挪动,所以一直住在自己原先的长乐宫里。属于皇后和太后居住的西宫这一块,就成了摄政王的临时住所。

  因为前朝并没有摄政王这么个职位,也就没有特殊的住所,只能如此安排。好在,当今太后不讲究这些,早早就出宫游玩去了。太子和摄政王至今未婚,换句话说,这皇宫里,如今一个女主人都没有。我又有点意外了,这么大个皇宫,竟然没有点宫斗的条件。

  搁在沐曦宫与西宫之间的,就是这座皇宫最中心的位置,便是皇帝的居所。一扇门隔绝了嫔妃与朝堂,包含了金銮殿、政务殿、太和殿、宜心殿等数十座小宫殿。

  无论哪一座宫殿,里面的配套设施都很完善,有娱乐场所,也有膳房。这样的分配,未免有点浪费,却也合理。

  尉迟烈给我安排的这个落花苑,是他所管辖的宫殿之中,唯一一个不在沐曦宫里面的。距离沐曦宫不算太远,离着西宫也近,但是距离金銮殿就有一些距离了。然而,想要去政务殿的话,就必然要路过这里。

  对此,我深思了一番,他这是在给我和尉迟枫创造偶遇的机会。

  我跟随着尉迟烈派给我的贴身宫女,前往落花苑。落花苑有三个别院,分别是晴芜院、织雪院、暮风院。三个小院都很精致,一个拱形门进去,东、南、西三个方向,三个院子,各自带推门,里面还别有洞天。据宫女姐姐介绍说,这里面还住着其他人,分别是舞姬小怜、男伶宋雪和掌管宫里起居事宜的林姑姑。

  舞姬和男怜都是什么鬼,一定是尉迟烈的风流债,跟他们住一起保不齐有什么危险,倒不如跟这个林姑姑住。

  当天晚上,我搬进了暮风院。暮风院比另外两个稍大,左右两排房间,中间还有个小花园,后面一个大厨房。我被安排在左边第一间上房,右边第一间,就住着林姑姑。房间很大,摆设跟我在永宁城住过的那间差不多,是个套间,外间除了桌椅之外,还有一架琴。

  安顿好之后,我又去拜访对面的林姑姑。林姑姑的长相非常和蔼,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个美人。我给林姑姑见了个礼:“林姑姑好。”

  林姑姑对我笑了笑:“姑娘好。”

  我又说:“我初来乍到,对宫里的规矩还不太了解,还请姑姑多教教我呢。”

  俗话说得好,嘴甜点总没有坏处。

  果真,林姑姑也对我和颜悦色:“呵呵,姑娘客气了。晴芜院里住的是舞姬小怜,织雪院里住的是男伶宋雪。都是脾气比较古怪的人,姑娘千万不要得罪他们。”

  我不由得松了口气,还好方才没有选择别的住处,于是道:“多谢林姑姑提醒。”

  林姑姑是宫里的女官,掌管着一些杂事。听说尉迟烈小的时候,还照顾过他,所以林姑姑才能单独居住在这样一所别致的院子里,对宫里的很多事情都比较熟。我们聊了几句,相谈甚欢,她又与我说了好些宫里该注意的事情。

  第二日醒来,由于我没什么正经事做,吃饱了只能出去遛跶遛跶。我是尉迟烈带回来的人,特意吩咐过让我随意。

  西盛国的皇宫修建得有几分江南水乡的韵味,随处可见小桥流水。我循着一阵芳香而去,竟然发现了一个荷花池。盛夏已过,这个季节荷花还能开得这么好,当真是罕见了。我驻足,顺手摘了一朵,打算带回去给林姑姑。

  “宫里的东西也是你能随便动的吗?”

  突然有人在背后出声,我被吓了一跳,险些扔了手里的荷花,回头一看尉迟烈正注视着我:“你摘本殿下的荷花做什么?”

  我拍了拍胸口说:“我……我怎么知道这荷花是你的?上面写你名字了?”

  尉迟烈冷笑道:“宫里的东西自然是我的……也包括你。”

  我脸唰的一下红了,将荷花扔到他怀里:“不……不就是一朵荷花嘛。小气!”

  我走得极快,本以为按照尉迟烈这样的性格,肯定要揪着我吵几句,然而我一阵小跑之后,他并没有跟过来。反倒是显得我小气了,索性我也不跑了,也不急着回去了,再去别处转转好了。

  然而天公不作美,我才走了没一会儿,竟然下起雨来。我出来的时候没有带伞,刚才只顾着跑并没有看路,这地方似乎离我住的地方很远,看来只能先避避雨,等雨势小一些再回去了。

  快跑了几步,发现花园假山后面有个长廊,我便在里面躲雨。长廊不知道是通向什么地方,悠长得看不见尽头的样子,朱红色的柱子,金色琉璃瓦,横梁上画着色彩斑斓的画,我盯着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分外有意思也精致。靠着假山那一侧,下面是个湖。应该是人工建造的,湖水碧绿,原本平静的湖面,被雨水打碎,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我站在长廊下,听雨声淅淅沥沥,身后似乎有脚步声,难道是尉迟烈?我警惕地站起来,打算如果他蛮横不讲理,我就撒泼,然而当我转过身的时候,却看见尉迟枫站在长廊的另一头,他穿着王爷的朝服,深蓝色锦袍,依旧没有束发,长发扫在一侧,露出些许白皙纤细的脖颈。足上那双暗金靴子,被雨水打湿了大半,他抬眸,看见我的瞬间有些愣怔。

  “你是……小烈带回来的那个歌姬?”

  “是。”我福了福身,“民女见过摄政王。”

  尉迟枫点点头,缓缓走过来,站在我身旁一起避雨。

  我顿时一阵紧张,偷偷瞄了一眼,他竟然也在看我,我忙收回了目光。

  尉迟枫淡淡地说:“小烈素来喜欢玩闹,但本质是不坏的。”

  “啊?”我被他说得一愣。

  尉迟枫又说:“他把你从秦月国那么远的地方弄回来,估计用了一些不太磊落的办法,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面对一个绝色美男,如此温文有礼地替他那个不省心的侄儿道歉,我还能说什么,只能微笑着说:“民女不介意。”才怪啊!

  尉迟枫勾唇浅笑:“不介意便好。”

  我顿时觉得血槽空了一半,这人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尉迟烈是不是搞错了,这真的是个老谋深算的坏叔叔吗?怎么看都不像啊!又或许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能再看他的脸了,以免陷进去。我只好将目光放到别处,目光所至,他的发梢滴着水,落在胸前的锦缎上。

  我拿出身上带的手帕,递给他。

  尉迟枫微微一愣,旋即笑了,接过手帕擦了擦面颊上的雨水:“多谢。”

  天哪!剩下的那半管血槽也要空掉了!摄政王您老能不能别这么笑了,要出人命的啊!

  我掩面,掩饰住自己的尴尬,轻声问:“摄政王也没带伞吗?”

  尉迟枫嗯了一声:“看奏折太久,临时想出来走走……”

  “那……没有人跟着吗?”

  “有个小宫女,回去取伞了。”

  “哦……”

  一时间有些冷场了,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又恍惚觉得,跟他在一起很舒服,不说话也蛮好,不像跟尉迟烈在一起,看对方一眼都能吵起来。

  尉迟枫又问:“你又……为何在此?”

  我吐了吐舌头说:“待得闷了……所以出来走走。”

  尉迟枫微微摇头:“呵,宫里很闷吗?”

  我连忙点头,却又觉得不太妥当,于是干笑一声说:“自然是……没有外头自在。”

  尉迟枫讶异地看着我:“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

  我心下咯噔一声,一时被他的美色所迷惑,有点得意忘形了,怎么又忘了这是要对付的人呢。我不由得一阵紧张:“是我唐突了吗?”

  尉迟枫摇摇头:“我欣赏你的直率。”

  我一阵脸红,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尉迟枫叹了口气说:“我也觉得宫里有些闷。可是我只能待在这里,哪儿也去不了……”

  他言语中的落寞,跟我也有几分相似,我不也是来了这个地方,然后哪儿都去不了吗,完全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这种感觉很沮丧。

  “我理解……”

  尉迟枫颇为意外地看着我说:“你理解?”

  我点点头:“为君王者,自是以天下为重。摄政王与我们平民百姓不同,你所背负的,

  远远比我们多得多。”

  尉迟枫满目震惊,似乎我的话触动了他一般,他久久地注视着我,恰在这时,一个宫女跑了过来,福了福身说:“王,伞取来了。”

  尉迟枫收回了目光,嗯了一声:“先送这位姑娘回去吧。”

  宫女微有难色:“王,那您……”

  尉迟枫一摆手:“无妨,我在这儿待一会儿。”

  宫女只好将伞撑到我头上。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能说一句:“多谢摄政王。”

  尉迟枫含笑点头,那一瞬间,我有些失神。

  蒹葭倚玉树,萧萧松下风

  问君从何来,只疑天上人

  宫女将我送回了房间,我忙向她道谢,她又折回去接摄政王。

  窗前雨声淅沥,我不由得陷入沉思,尉迟枫看起来不似坏人,他跟尉迟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真的是他派人去追杀尉迟烈的吗?

  窗外突然一道闪电,我摇了摇头,将思绪拉了回来。尉迟烈跟尉迟枫的关系的确紧张,身份也非常微妙,尉迟枫不是没有理由这样做的,尉迟烈既然怀疑了,那么也是事出有因。我姑且先相信尉迟烈好了,反正我跟展越都在他手上,还得等他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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