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子的神情很奇怪,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却还有些疑惑不解。他紧走两步,走到盖聂身前,用手在盖聂的额头上探了探,继而又抬起他的臂膀,仔细的端详着那块黑紫色的印记,只见那块印记就像是天生长在身上一般,难以消退。
逍遥子在那边看着盖聂的伤情,鬼谷子则在这边询问着小庄:“聂儿他怎么会中毒?”鬼谷子音色焦灼,却故作沉稳,额头上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紧张的情绪难以掩盖。
小庄将目光移到了站在鬼谷子身后的嬴政身上,蹙蹙眉,没有言语。
鬼谷子回身,顺着小庄的眸光看去,自从上次嬴政让盖聂当试药的小白鼠之后,‘嬴政’这个字眼便以荣登鬼谷黑名单的榜首,而这次的中毒事件竟然还和嬴政有牵连,这简直是在挑战鬼谷子的底线。
鬼谷子默不作声,冷冷的盯着嬴政,他的目光就像是一把利刃抵在了嬴政的脖颈处,牙齿因为愤怒的咬合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嬴政只觉喉咙发紧,嗓子干涸得难受,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跳动了一瞬,嬴政此刻显得有些不安,却还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不卑不亢,甚至还有些趾高气昂的与鬼谷子对视着。嬴政并不想为自己解释些什么,毕竟嬴政有帝王的职业病,一种‘朕所做的事都是正确的’的想法自从他登基那日起,便在脑海中根深蒂固。而且刚才他所做的事,完全是出于自保,再加上他也不知道那个人是盖聂,还以为是小庄。一句‘不知者无罪’的想法也正在极力帮自己开脱着,内心的自责感有所减缓。
赵高静静的盯着眼前的场景,六剑奴此刻正在阴暗的角落里,随时准备听候赵高命令。
鬼谷子、逍遥子和小庄都发觉了六剑奴的存在,却也没放在心上,但鬼谷子不想落得一个鱼死网破的下场,弑杀了嬴政…盖聂和小庄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
双方都没用说话,互相僵持着,气氛因为这股刺骨的寂静而变得诡异。最终,李斯走上前来,开口道:“鬼谷先生,当下之事,还以令徒为重。”
嬴政听到李斯这句话,紧绷的神情稍微有些缓解,他觉得鬼谷子应该会听李斯的话。嬴政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以示赞同李斯的话。
鬼谷子闻声后,紧缩的双眉也有所缓解,他将嬴政当作空气般透明的存在,再也不加理会。
逍遥子此刻开口道:“小庄,过来让我看看你。”
小庄听话的走了过去,他站在逍遥子面前,面露迷茫之色:“你要看什么啊?”
逍遥子蹲下、身子,使自己与小庄的目光平时,他伸手揭开了小庄衬衣上的扣子,白皙的胸膛瞬间露了出来。小庄此刻神经大条的盯着逍遥子,满是不解的样子。
逍遥子仔细的看了看小庄左侧胸口的锁骨下方,一个模糊的气韵时有时无,似乎正在受某种特殊力量的牵引,而小庄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逍遥子伸出了食指和中指抵在了小庄的锁骨上,那团气韵似乎是被逍遥子给捏着,牵制着。那团气韵自从被逍遥子捏住之后,就动弹不得,小庄只觉得左侧胸口的锁骨下方有一股微弱的力量正在挣扎着,而那股力量似乎不是从逍遥子的身体里传出来的,而是被逍遥子所牵制着。
小庄感觉到那股气韵存在后,先是一惊,旋即他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逍遥子,像是在询问答案。
逍遥子没有理会小庄,而是将双指在小庄的胸口处上下左右的游走着,似乎是在画着某些符咒一般。
小庄的左侧胸口的锁骨下方隐约的闪现了斑斑金色的痕迹,是一些看不懂的文字,自己潦草,正在冒着金色的光彩。
刺骨的疼痛感随着逍遥子指尖的痕迹游走着,这种感觉越发强烈,逐渐的,小庄感觉心口处有一股力量正在顽强的反抗着逍遥子,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一股力量正在抓着自己的心脏处,不想脱离自己的身体一般。
小庄只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被抽离身体了,身子越发无力,额头上也冒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他紧咬着牙,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突然小庄咆哮了一声,便昏迷了过去。
逍遥子并没有被小庄这嘶吼声惊到,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一般。他顺势接住了小庄娇小的身体。逍遥子向鬼谷子使了个眼色,示意让鬼谷子把小庄先抱离这里。
鬼谷子抱着小庄,由一名不知名的小太监的带领下,离开了这个房间。
逍遥子接着又来到了嬴政的面前,他面露不悦的怒视着嬴政。嬴政自然也不畏惧这个人,但毒性的原因,嬴政有些头晕晕的,眼睛微微眯起的嬴政还是不服气的盯着逍遥子。
逍遥子横眉冷目的盯着嬴政,他解开了嬴政的胸前的扣子。
嬴政下意识的推开了逍遥子的手,有气无力的说着:“休得放肆!”
“想活命就别动。”逍遥子喝令着嬴政。
嬴政斜倚在床柱上,挡在胸前的手也瘫软了下来,任由逍遥子窥视着自己的胸口。
逍遥子有些嫌弃的伸出手指,挑开了嬴政的里襟,上下打量着嬴政的脖颈处。
两道黑色的血管交错着,已经蔓延到了锁骨处,再往下就是心脉的地方,逍遥子眉头一簇,继而他让赵高李斯等一并人都褪下了,并且将房门紧闭,下令没有允许谁也不要进来,不管是里面发出了什么声响。
赵高和李斯等待着嬴政的指令。
嬴政点了点头,同意了逍遥子的要求,此刻他的命似乎已经交给了逍遥子,那瓶解药似乎对嬴政没有什么作用,只是稍稍缓解了毒液沁入心脉的时间而已。
赵高和李斯与一群不知名的小太监都退下了,偌大的房间内,只有盖聂,逍遥子和嬴政。
逍遥子让嬴政坐在了冰冷的地上,而自己则找了一个垫子,放在地上,自己盘坐在垫子上。两人相视而坐,嬴政已经微微阖上了双眼,气若游丝着。
逍遥子再次伸出了食指和中指抵在了嬴政的额有上方,随意的画了一个字符,一个金色的不知名的字体赫然应在嬴政的额头上。
嬴政瞬间呼气平稳了下来,虽然没有睁开双眼,但不难看出,嬴政此刻像是很痛苦的样子,喉结在缓慢的的上下波动着,似乎在吞咽着什么东西。鬼谷子时不时的就盯着嬴政那喉结。
随后逍遥子便一下解开了嬴政的所有扣子,已经被汗水浸湿的胸膛瞬间露出了来,一直往下到了小腹的位置。
逍遥子在他胸口处写写画画着,像是在画着什么符咒,嬴政只觉得体内有一股暖流正在灼烧着自己的脾脏,很是不舒服。
随着逍遥子写画符咒的速度,嬴政体内的那股暖流游走的速度也加快了,嬴政只觉那股暖流正在往上涌着。喉结剧烈的上下波动着。似乎像是有要被吐出,逍遥子紧紧的盯着嬴政的喉结,似乎在等待这世纪。
突兀的一下,鬼谷子一掌拍在了嬴政的脸上,嬴政的脸顺势被拍向了侧方,一口黑色血液从他的口中喷射而出。随后嬴政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一种从未有过的畅爽感遍布全身,嬴政只觉自己的头脑清醒,眼前也明亮了很多。
脖劲处黑色的血管也恢复了常色,逍遥子看到嬴政这样,方才轻松的呼了口气,叫来了外面的人。
赵高首先走了进来,他看到嬴政坐在地上,首先搀扶起嬴政,继而用带有些许责怪的目光盯着逍遥子。
嬴政挥了挥手,轻松的笑道:“多谢逍遥先生。”
逍遥子没有理会嬴政,继而他用同样的方法,将盖聂体内的毒液也逼了出来。但与嬴政不同的事,盖聂本身气色很好,但一口血涌出后,盖聂的嘴唇迅速发紫,脸颊处的血管也泛起淡淡的青紫色。手肘处那本是青紫色的痕迹却消失无踪。
盖聂这种情况与逍遥子本来以为的大相径庭,逍遥子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说是手肘处的东西搞得鬼?逍遥子再次如法炮制的画了一通符咒,想要将隐藏在盖聂身体里面的毒液逼出来,但这次盖聂涌出的则是一滩鲜红的血液,丝毫没有中毒的痕迹,逍遥子更加不明白了,他也不敢再次尝试,只能先让盖聂在这休息着。
“聂……”嬴政刚想开口这么称呼盖聂,却发觉这样有些不像话,便改口道:“盖先生他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逍遥子摇了摇头,有些无能为力的样子。
“他的毒不能逼出来吗?就像刚才你帮朕一样!”嬴政再次追问着。
“你也看到了。”逍遥子的声音有些低沉:“刚才我试了两边,还是不行。”
“那就再试一次。”嬴政用带有些命令的口吻,开口说着。
逍遥子摇了摇头,开口道:“再来一次,恐怕他的身体会吃不消。”
他们二人皆沉默着,良久,逍遥子缓缓开口道:“能不能醒来,就看他的造化了。”说罢,逍遥子便离开了。
嬴政因这几日浑浑噩噩,朝政上的事被搁置了几天,要处理的事已经堆积成山,他便也喊着李斯一起离开了。嬴政本来也想让赵高跟自己一起走,但是又不放心盖聂。犹豫之间,赵高主动要求留下伺候盖聂,嬴政方才放心的带着李斯离开了。
此刻,六剑奴在门外随时准备着赵高的命令,此刻赵高只有一个命令,那就是除了赵高、盖聂和六剑奴以外,任何生命都不能出现在这个殿内,哪怕是一只蚊子都不可以。
赵高仔细的打量着盖聂,脖颈处的黑紫色血管,蔓延交错着,似是随时都会蔓延到心脉位置,黑紫的唇、瓣看上去有些可怖,毫无生气,但平稳的呼吸却又这么真实的让旁人知道,他还存活着。
赵高将手扶在盖聂手肘处的那团曾经有过黑紫色印记的地方,手指轻触的瞬间,赵高只觉得盖聂的手肘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跳动着,生龙活虎的,像是要冲破那层外皮,脱离出来。
赵高轻抚着盖聂的手肘,就像是在安抚那个跳动的气韵一般。
可能是因为赵高的手掌着实冰冷的缘故吧,又或者被湿毛巾擦拭了脸颊,盖聂缓缓的睁开了双眼。本是一双深色的眸子此刻变成了血一般的红色,散发着诡异的妖冶。
赵高看到盖聂醒来,先是一惊,继而眼睛滴溜溜的一转,心中便生了一计,他立刻站起身来,凑到盖聂的面前,对盖聂说道:“你醒了。”
他没有喊盖聂的名字,似乎是在防备着什么,又似是在试探着。
盖聂缓缓的坐起身来,头有些发痛,他抚着发痛的后脑,缓缓开口道:“这里是哪儿啊?”
“怎么?连这里都忘记了吗?”赵高似笑非笑的说着,语气温柔的不像话。
盖聂听见有人正在和自己对话,便将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眼前,一个红发男人的面孔映入自己的眼帘,那个人皮肤白皙,嘴角有一股难以磨灭的诡异。
他盯着眼前的人看了一会儿,茫然的开口问道:“你是谁啊?”盖聂此刻就像是谁都不认识一般。
赵高听到盖聂的话,先是满意的一笑,继而温柔的笑着,缓缓开口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你此刻只要知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