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我得了奖状
桔槔2017-01-30 23:182,192

  石长生住进我家菜园小屋的时候,天气还热得很。整个暑假,捉蚂蚱、捡柴火,我跟他厮混的很熟很熟。然而,似乎在转眼间,我学校里就放寒假了。

  “宽子,考完试了?”这天,我在又来玩儿,石长生问我。

  “嗯。”

  “放年假了?”

  “嗯。”

  “发奖状了没?”

  “嗯。”

  “怎么光‘嗯’啊。考试第几名,都有奖状拿?”

  “第一名啊。”

  “呀!你小子可以啊,将来肯定有出息。”

  百无聊赖地跟着他一唱一和地聊天,我也不知道他说的出息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可以拿来吃。但是,考试全班第一名,我心里自然是很美的,所以,他问我,我都感觉自己不会说话了,只知道‘嗯’。

  “快过年了是吧?”我问他。

  “是呀!”

  “你不是说过年前要去看你姑姑?”

  “是呀!”

  “你上次说如果我考试前三名,你就带我去你姑姑家玩儿,是不是真的?”

  “是呀!”

  “你别光是呀,到底什么时候去,带不带我。”

  “过两天就去,你回家问你娘,你娘让你去,我就带你。”

  “那好。”我就飞快地跑回家问我娘了。

  我娘不同意,怎么说都不同意。

  最后被我死乞白赖没办法了,我娘说:“随便你,想去就去。”

  我这才撒欢儿又出去玩儿了。

  傍晚时分,我在大门后听见了石长生的声音。

  “宽子?在家呢?”

  “嗯,在呢。”

  我娘正在东屋里忙活,听见说话声,也走出来。“大哥来了,快屋里坐。”说着,擦擦手进屋,去给石长生倒茶。我爹也刚打短工回家,在里屋听见声音,也出来了。

  “呀!大哥来了,快坐,快坐。”

  说也奇怪,住我们家的地方,离我们家那么近,石长生却很少来串门的,而且以前就算是来串门,都是说一两句没边儿的话,就走了。这次,他却是带着一提东西来的。进屋就把东西放桌子上了。

  “大哥,你这是干啥?”我娘心里想必也很吃惊,没什么事儿来串个门,他石长生怎么还提着东西来?

  “没啥,我听孩子说,今年期末考试考的不错,全村儿第一名,还拿了奖状,我去弄了点笔和本子,让他学习用。”石长生憨憨地笑着说。

  “那怎么行呢大哥!你说你有没个进项,怎么还能让你花这个钱。”我爹娘听他这么说,忙不迭地同声说道。

  “没事儿没事儿,孩子有出息,该奖励奖励。”石长生还是满脸的笑。

  “那也不能让你破费啊,这多不是个事儿。”我爹有点手足无措。

  我欠着身子往桌上望了望,石长生放的那个深色塑料袋子里,确实装了厚厚的一摞本子,还有一捆铅笔,那铅笔还是自从我奶奶活着给我买过一次,之后我再也没用过的带橡皮的。如今,我奶奶都去世很长时间了。

  大人们客客气气地说了一会儿,又东拉西扯地聊着家常,无非是年怎么过,年货备得怎么样,来年年景会怎么样之类的,我听得一点儿兴致都没有。

  “大爷,我娘答应了。”索性,我插了个话。

  “嗯?答应什么?”石长生转脸看着我,一脸疑惑的劲头。

  “跟你一起去山里看你姑姑啊,你说带我去的不是?”我看他那样,以为他要反悔了,急急地说。

  “哦哦,哈哈。你真要去吗?一百多里路呢,你走得过来?”

  “当然,我走路可快呢。你肯定撵不上我。”我得意地笑着。

  “兄弟?大妹子?真的行?让孩子跟我去玩儿两天?”石长生又将脸转向我爹娘,探询着。

  “行是行,不过忒给大哥你添麻烦了,带个孩子赶路,多不方便。”我爹言道。

  “没事儿,这孩子听话,我们爷俩也合得来。路上说说话,我们就到了。”

  “那可真麻烦大哥了,这孩子,也真是的。”

  我没再听他们大人聊些什么,反正我的目的达成了,石长生还给我带了那么多本子和带橡皮的铅笔,我从来没有过那么多铅笔呢。

  他们也没再聊多久,石长生就起身回去了。我爹娘起身去送他到大门口,我自己在屋里就迫不及待地翻石长生给我的奖品,心里别提有多滋儿。

  爹娘进来,我问:“娘,我能自己放着么,这些本子和笔?”

  “随你便,本子用完一本拿一本啊,不能多拿,反面也要用的。”我娘交代了一句,就低声和我爹说话了,说了半天,我只顾美滋滋地看我的本子和笔,压根就没有听到他们讲什么。

  说完我娘问我:“宽子,你真的要和石大爷去山里?”

  “要去,你不都答应了吗?”

  “娘不想让你去。”

  “那不行,我就要去。”

  “可是你不怕石大爷到山里把你卖给别人家吗?那样你就再也回不来了。”我娘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怎么会?石长生是个好人,虽然有的时候他伤心起来有些吓人,不过应该不会进山就卖了我吧。

  “不会的,他不会的,我就要去。”我激动地大嚷。

  “行,行,行,你去你去,别咋呼,再咋呼让他听见,我揍死你。”我爹吓唬我道。

  我于是就真的不敢咋呼了,看爹娘有低声地说话,也不管他们,自己抱着本子和笔到里屋去找地方藏起来了,我自己的东西,头一次有机会自己放起来。

  离过年越来越近,爹娘越来越忙活,酥菜,打扫屋子,干这干那的。我却一心地盼着石长生说的去看他姑姑的日子,几乎每天都要跑去问他好几次,“你怎么还不喊我去看你姑姑。”生怕他悄悄地去,不叫我。

  他总是说,过几天,过几天。

  直到有一天我又去问,他说:“明天去,一大早我去叫你!”

  那晚上我几乎兴奋地没睡着觉,大山,一百里以外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从来没见过大山,只见过土包山,我也从来没有到过一百里以外的地方,从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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