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双瞑目辩阴阳
水月笙2017-03-30 15:032,028

  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

  陶弘景摸黑进了萧铿的寝殿,目光透过狭窄的眼缝看见殿内微弱的烛光忽明忽暗,映的屋内摆设张牙舞爪好似鬼魅。他咳嗽了一声,不见回应,暗想这仆人都去了哪里?

  陶弘景扶着门框,双眼微微张开,只觉神清气爽,头眼清明异常,丹田之中不断有热气像是要挣脱束缚,那股热气似乎就要破膛而出。

  忽的,陶弘景大喝一声,他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越发的漆黑明亮,只是两行血泪挂在了苍白的脸上,在加之那昏黄的烛火照映,这副模样像极了幽冥的勾魂使者。

  片刻之后,陶弘景似是经历了一场恶斗一般,他虚弱的坐在地上,无力的靠着殿门,一双泛着绯色光芒的眼睛环视这殿内。

  “啊……”惊恐的喊叫声,响彻长空。

  陶弘景寻着声音看去,原是萧铿一副恐惧之色,他吃力的站了起来,然而待他仔细看着萧铿之时,偌大的身影猛地一顿,原来书上所言,并非杜撰。

  起先他亦是将信将疑,然而此刻他却是亲眼所见《神仙传》里所提及的鬼怪。

  “铿儿你……”陶弘景惊怕之余试探的问道。

  “景哥哥,你的脸。”萧铿退缩了几步,刚刚景哥哥的样子真可怕。

  陶弘景不自觉的摸了摸脸,待拿下双手之时,他也惊惧万分,手掌之上全是猩红的血,他来不及多想,便要用袖子将脸擦拭赶紧,可余光一瞥,那个鬼怪消失不见了。

  “铿儿在此等候片刻。”陶弘景说完便跑了出去,那瓶明清雨露他还没有用完。

  不消片刻,陶弘景又匆匆回到了殿内,他跑的着急,发丝都凌乱了几分,可仍旧抵挡不住他谦和温润的性子,但一双明眸猩红可见,估摸着他都没有发现他双眼的变化。

  “将他滴在眼中。”陶弘景将“露水”递给萧铿,然而他的一片心意,却被萧铿无情的糟蹋了。

  萧铿一改之前的温和,忽的目露凶光,一身暴戾之气骤然暴增,拿起瓶子,凶狠的摔在地上,那凶残的目光能像是要吃人似的。

  “你这是做什么?”陶弘景懊恼着问道,他甚少动怒,但今日却大动了肝火,任他都没有觉察到眼中的猩红逐渐蔓延这整只眼睛,那白色的眼仁都像是染了鲜血一般。

  “咯咯……”虽是萧铿在张口笑着,可那声音却是刚刚那哀怨的女人声音,略有不同的是,此刻的声音尖锐刺耳,足以乱人心性,让人成魔。

  不消片刻,笑声停止,只见萧铿的背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那个女人面目苍白,眉间发黑,一双眸子从眼眶之中掉了出来,松哒哒的垂在脸上,那口中竟还吐出了一条血红血红的舌头来。

  陶弘景双眼越发的猩红,从中像是要燃出火焰一般。

  “奇怪,刚刚所见的鬼怪并非这等模样。”陶弘景却将心思放在了别处,丝毫没有注意到此刻的情况有多危险。

  “你坏了本宫好事,今日本宫便让你偿命。”那女人阴森森的道来,一双突掉的眼睛竟然还生了几分狠辣之色。

  “若在下没记错,犯了冥府司法可是直接下十八层地狱的。”陶弘景虽面色苍白,但毫无惧色,人间冥府,大都也是个讲理的地方。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那女人用手将眼珠子送回眼眶,收了长舌,那披散的头发转眼也盘成了发髻,这模样便和陶弘景先前见的一样。

  原来上天给的一对眸子并不是让人识字认人,有的人活了一辈子,都被这双眸子欺着骗着,而有些人却利用这对会骗人的眸子去欺骗旁人。

  “在下陶弘景,草字通明,不知你这只孤魂野鬼如何称呼?”陶弘景见状,暗暗感叹,万物丛生,千奇百怪,这鬼怪倒也别有趣味。

  他如此想着,当下心情竟放松了些许,神仙妖怪,人世百态,他早已在《神仙传》中经历一番,不过是将书中故事搬来了生活,他亦是喜闻乐见,还有和所惧呢。

  “看你一表人才,仪态大方,怎么会知道幽冥府的事儿?”女人收了恐怖之像,柳叶眉,樱桃嘴,两颊偏似红霞飞,眉眼尽是万种风情,她语态平和,行为举止倒是有些许贵气,想来生前定是非富即贵的大家闺秀了。

  “阴阳两界,和你无需多言,你既已入冥府,可就同阳间没什么关系了。”

  “哼,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这里妄下断言,今日本宫看在铿儿的面子上放你一码,日后别让本宫在见到你,滚。”

  那女人勃然大怒,虽是横眉怒目,但那容貌气质依旧惹人,就是那一声“滚”字,也不见丝毫威慑力。

  陶弘景闻言,细细揣摩一二,他怎会如此愚钝。

  “您可是十六皇子萧铿的母亲何氏?”

  “是又如何?”女人挑眉,风华万千。

  “倒是弘景眼拙,不过您为何缠着十六皇子?”陶弘景问道。

  “本宫只是想念我儿,并无害人之心,可你却为何要害我精魄?”女人似有委屈,那瓶“雨露”可是会灭了她七魄。

  陶弘景怔楞,他何时存了害鬼之心?

  “鬼帝尚且知道格外开恩,让我与儿梦里一见,陶弘景啊陶弘景,你身为君臣人子,竟毫无悲悯之心,枉你还活在世上啊。”

  女人悲恸哭泣,她身造狱火焚身之苦,才求得清明返阳,如此机会却生生被陶弘景打断,已经过了阴梦时间,她的儿子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悲哉,悲哉。

  忽的,女人将一切怨恨都放在了陶弘景的身上,就算沦为厉鬼,七魄具散对她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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