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世间无常亦无救
水月笙2017-05-03 16:272,052

  寅时将至,孙游岳斜躺在靠椅上,双脚搭在桌子边缘,厚重的鼾声像是击缶一般,高亢又闷沉。

  陶弘景坐在凳子上,上半身趴在圆桌睡着,原本浅眠的他在听到孙游岳那睡的香甜的声音时,彻底无眠了。

  陶弘景只身立在庭中,凉意渗入寸寸肌肤,但不觉阴寒,那隐晦的月光照的庭院一片安详,树影斑驳,落的一地月华似是一层寒霜,几个时辰前这里还是了无生机,凄冷萧瑟,现在看去,这庭院竟生机勃勃,大有种雨后春笋,节节高升之意,他从腰间取出那只短笛,若有所思。

  短笛不自觉的放在了嘴边,他心中愁闷,无处可诉,或许有些话可以诉给短笛听。

  无穷官柳,无情画舫,无根行客,无常人生,从生到死,便只有一个“无”字伴人左右。笛声呜咽,似诉百种惆怅,生离死别不过是另一种开始,凝神而望,一路上荆棘也会盛开,馥郁成香。

  笛声戛然而止,陶弘景愣愣出神,这短笛如此奇妙,似乎像是一位老朋友一般,他心里的声音,它能听到。

  “倒是有些不想还给他了。”陶弘景自言自语,偌大的庭中只他一人,只单独影,倒是有些萧索。

  “我何时说过要你还了?”无救的声音蓦地出现在陶弘景的身后,戏谑的笑容挂在他那惊为天人的侧脸之上。

  陶弘景寻声看去,无救正站从屋檐下朝他走来,依旧是风姿绝异,步步生莲。

  “阴阳有别,你还不回去吗?”陶弘景有些胆怯,毕竟这是二人独处,一是个阴司鬼差,一个是阳间少年郎。

  “时辰还早,不急。这只短笛可助你一臂之力,这是乐谱,你收好了。”无救将一本黄皮小本直接塞给陶弘景,能动手,绝不多言。

  “这到底是为什么?”陶弘景却是没有拒绝,只因心头那抹熟悉又将他围绕。

  “世事无常,却也无救,时机未到,我怎可多言,孙游岳那人面容不佳,但也道法高深,加之陆修静与幽冥颇有渊源,你跟着他也是能学到不少真本事。”

  “为何同我说着这些?想来你也知道我要问什么,还请无救大人慷慨解惑。”陶弘景心思迫切,这几日他似乎都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无救沉默着,漆黑晶亮的眼睛似乎装满了黯然无光的星辰,深邃之中,一抹光亮从中而来,一别百年,往昔历历在目,他和他兄弟情深,多少次患难与共,他们兄弟二人联手,不说叱咤风云但也在幽冥算的上个中翘楚,奈何一只魂魄,让他们兄弟情断,奈何别离。

  “你这双眼睛是我给你的,能识阴阳,辩人鬼,好好珍惜。”百年之前他将无常的眼睛用障眼法保护起来,瞒过了鬼帝,想来是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陶弘景开了双目,不然他也不会认得无常。看着那熟悉的眼睛,他第一次以公谋私,下次见面还不知何时,他自然要好好珍惜这为数不多时间。

  陶弘景只觉脑袋一阵麻木,似乎事情越变越复杂,短笛的事情还未解惑,他的这双眼睛似乎也是不清不楚。

  “但愿不久之后,我们还能相见。”

  无救走了,这一次他是真的离开了阳间,幽冥那个地方不得鬼帝法令,谁也不能擅自离开,否则后果便是无常的下场。

  陶弘景似是伤感,他坐在屋檐的下的石阶上,任凭心思掏空,无救身处幽冥,且当无救也是一只鬼,可他知道无救并不称心如意,生和死,也就一步之遥,情感的宣泄却又那么相似,人也愁,鬼也愁,这个世间大都一个样子。

  旭日在东边升起,当晨曦的彩光蔓延在天际之时,清晨雨露沾满了衣衫,发丝间的湿润是夜晚留下的痕迹。陶弘景起身,伸着懒腰,日出日落,他亦是一个崭新的人。

  孙游岳的呼噜声不知何时停止,他略微整理了衣衫之后,便去床边看看依旧还在睡熟的萧铿。

  “为了你小子可是搭进了半条命进去,过了这个坎儿,日后必定封王拜将,成为你父皇最得意的孩子。”他看着萧铿眉目祥和,便没顾忌将萧铿的命格点了点,这话一说出口便没了收回的机会,怕是又要折寿几年了。

  “师父。”陶弘景一夜未免,神态略显疲惫,一身肮脏凌乱的衣衫,更是显得他形容沧桑,那对猩红的眸子恢复了往日的漆黑,无异于常人。

  “双目无神,无精打采的像个什么样?”

  “只要您睡好就行。”陶弘景也不知他的抱怨孙游岳能否听得懂?

  “昨夜一场恶战,是难抵疲惫,为师已经休息好了。”孙游岳想起昨晚还心有余悸,也算是劫后余生,倒是要给鬼帝多供几柱香了。

  二人你言我语,说了一会儿话,便看见管家带着两名丫头进了寝殿。

  “府上的一干仆人都已经被何氏所害,难不成这三个亦是恶鬼?可那明明是三个大活人啊。”孙游岳暗想着,真是怪哉。

  陶弘景同样疑惑,昨晚这寝殿声音响亮,怎么不见一个仆人来查探,莫非他们有未卜先知的本事,知道有恶鬼寻仇都躲了起来?

  管家寒暄了几句,便差人将陶弘景和孙游岳送出府去,他目前还没有空闲去招待客人,他不过是多睡了一天,这偌大的萧府就像荒废了几年一般,他可要好好的清扫这满院的萧条,他吩咐了丫头几句便去忙其他事情了。

  丫头轻声叫醒萧铿,萧铿睡眼朦胧,似乎还在回味着昨晚的美梦,他一觉醒来,浑身酸疼,四肢无力,可他想起昨夜的梦境,这些身体的不适也就变的没那么重要了。

  “好姐姐,昨晚铿儿又梦见母妃了,母妃还是那样出尘不染,绝色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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