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情葬骨
世味煮茶2017-08-23 20:592,287

  “容琊给我的回答很简单,第二日,他带我去了村里最好的一家成衣店,选了两件大红绣鸳鸯的嫁衣。

  那衣服用的是寻常尺码,给我穿上,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无奈只得量了尺寸再改改。可是给容琊竟是正好的。

  我看容琊穿素蓝色的常服看惯了,从未见过他穿这般鲜艳的衣服。他从里间出来的一瞬,四周一切的颜色我都看不见了,只记得那抹红,胜过人间旖旎。

  他笑着挽起头发,问我,溯夕,我着的这身喜服,你可喜欢?

  不知怎的,我就羞红了脸,赶忙转过身去不看他,吐了一口气说,我……往后再告诉你。说完就跑出了店,后头跟着拿东西的良子大喊问我何处去。

  我笑着转身,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我去准备嫁妆了。

  我溜回了茕茕山,去采并蒂草了。我们兔子的习俗是要亲手织一个并蒂草的枕头放在房里,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想要这个寓意,也想要这个好兆头。

  草丝韧如情,缕缕绕指柔。原来做喜欢的事情是会这么矛盾的,又想急着将它做好,又怕时间太快过去。待我打好最后一个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很久了。

  只是当我回家的时候,容琊竟然还未回来,家里一片狼藉,像是被狠狠扫荡过,值钱的东西却还在。良子在屋里打扫,看见我就问,可见着容琊了?

  我摇摇头,还反问他,他却说,容琊说要买些聘礼,便独自去了。怕是没买到,去了别村吧。

  我心里虽奇怪着,又想着要出门,又怕他回来深深错过了。点了一盏又一盏灯芯,抱着枕头巴巴地等他回来。

  一夜未归。

  良子没敢第一时间告诉我,村里人已经知道了我是妖的事情,暗地里聚集了周边几个村的壮丁,还请了不少得道的除妖师,若不是我回了茕茕山,只怕在劫难逃。容琊一夜无音信,他趁夜去寻了。

  不过三个时辰之后,他便找到了。

  医馆。

  当我知晓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的医馆,每一步都如同灌铅一样,走得极其艰难。

  一路上,良子哭哭啼啼,抽抽搭搭地告诉我,容琊是如何以一人之力去阻拦百人之数。

  村民何其无知?当他们知道有异类在身边之时,恐惧便会滋生暴戾,那个时候,他们不再是人,而会变成恶魔。

  容琊大概从来没想过,那些从前还会笑着给他送礼,亲切地唤他容夫子的村民们,会手执棍棒,狰狞而嗜血地殴打他。那些他抚摸过,教导过的孩童,在众人的声讨浪潮中,也会向他丢石子。

  冰天雪地里,他倒在血泊里,没有人愿意上前拉他一把,直到良子寻到他,才将他背到了医馆。

  可惜太晚了。

  我不敢想象,那个温润的他是哪里来的勇气,即便鲜血淋漓,即便遍体鳞伤,即便面对宵小,也挣扎着、匍匐着向那些人恳求着、解释着,希望他们能放过我。

  他在保护我,用尽他所有的气力。

  在医馆里,隔着一道轻纱,我依稀看见一片红,连容琊的面庞都已经模糊了,我不敢想是棍子还是刀子在他身上留下那样的伤口,也不敢想象那有多疼。可我看见了那双手套,我织给他的那双。

  他躺在那里,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喉咙呕哑难听,应该是被折损了。我慌乱地想用妖术去救他,可是肩上的血刚止住,腰部的血又流了出来,那么多的伤口,我顾不过来。

  第一次,我恨自己没用,恨自己不曾用心修炼妖术,恨自己救不了他。

  明知是徒劳,却还不死心地浪费着妖力,最终力竭的时候,我跪了下去,爆发出一声凄厉而惨痛的尖叫和哭泣。

  真疼啊,明明伤口不在我身上,为何我都能感觉得到呢?

  良子过来劝我说,先莫难过了,夫子还有些许意识,你快看看吧。我忙擦干泪凑上去,握着容琊低垂的一只手,贴在脸颊上。

  那手太冰了,好像从阴曹地府捞出来的一样。

  我唤他,容琊,容琊。他的指尖动了动,半张血肉模糊的脸也动了下,闭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又力竭一般闭上了。我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便把耳朵贴了过去。

  他的气息似有若无,但我凝心静气去听,他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话是,溯夕,快走。

  我的眼泪瞬如雨下,晕开了他衣服上的血迹。

  第二句话是,莫造杀孽,他们只是太害怕。

  我答应你,我咬着唇,让自己不至于哭得太厉害,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说完那两句话,容琊的手垂了下去,我知道他已经去了,黑白无常带他走了。

  诸天神佛若是有灵,为什么听不见我内心的祈求?!为什么不能用我的性命去换他的性命?!

  我从未后悔遇见容琊,却很后悔让他遇见了我。

  突然,我冷静了许多,或者说,整个人都掏空了。我叫来良子,吩咐他去打了一盆水,我亲自替他擦拭身子,人走了,总是要干干净净地离开。

  我和良子带着容琊离开了村子,满村都在想置我于死地,我不能留在那里太久。我素来胆小,可那一刻,我的脑子却格外清醒,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做。我将容琊入葬的事情安排地井井有条,交代给良子的事情一桩桩都清楚明白。

  那个时候的我,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容琊的尸体,我最终选择葬在了茕茕山,出殡、起灵、吊唁,都只有我和良子。入土的那天,我穿了一身喜服,已经改好了合适的大小,而为容琊穿的,也就是先前一块儿挑的那件红衣。

  慢慢执起他的手,轻轻翻好袖口,将系带认真地打好结,戴上那双手套。穿戴完毕之后,我的手就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全身,最后是崩溃的大哭,是那种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恨不得立刻死去的哭法。

  我抱着他冰冷的身躯,哭着埋怨他很多事,埋怨他还没听我背完论语,埋怨他还没看到我做的枕头,埋怨他骗我说要与我度一生的。可是他不会回我了,像吹走的风一样,再不会回来。

  我想起来了,我见他的最后一面,他问我的那句话。

  溯夕,我着的这身喜服,你可喜欢?

  我很后悔没来得及告诉他。

  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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