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脚印公司
简泱泱2017-09-20 16:413,080

  “对于承诺,有 些人像清茶,倒出来,一杯就是一杯,有些人则像啤酒,刚倒出来,泡沫就有半杯,声音还挺大。”

  已经过了相信承诺的年纪了,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从来不敢说太多。有些人和我一样不相信承诺,因为他们说了又说,说了又说,从来不去履行。

  想起那个笑话了,说,爸爸告诉儿子,宝宝啊,你要成为大人了,必须牢记两件事情,一个大人,必须做到诚实与智慧。诚实呢,就是说过的承诺,一定要去做到。

  孩子抬头问:“那智慧咧” ---智慧就是,不要随便作出承诺。所以你能想象,当报纸上登出那个消息时,我是怎样的震撼。

  “脚印公司,诚征职员,要求:礼貌守信,诚恳智慧,有业余时间即可。待遇:你的一切合理要求,包括梦想。” 诚恳与智慧同在,那多难得。

  找上门去,是待遇一栏吸引了我,梦想是我最大的隐伤,如果看起来终生都无望的事情,通过一份工作获得,太奇妙了。地址在一个城市的中山路,小时候父亲告诉过我,为纪念国父孙中山先生,中国每一个城市都选出最热闹繁华的街道,命名为“中山路”。但是这几年,每个城市最繁华热闹的街道,大概都是类似“女人街”的地方,和女权无关,和消费指数挂钩也。

  按过一次门铃,门开了,一个男子,看不清楚他多大年纪,嗯,传说时间之河的两岸,是两个兄弟,一个叫稍纵,一个叫即逝——穿过河流的中间,可以让时光停留,不老而常青,传说是传说,也没有人去验证过。而眼前这人就好像从时间之河走来,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他的眼神……是浪漫而近乎颓废的,像带着感冒一样的温柔,我只曾在两种人眼中看见过这种温柔,醉汉,和孩童。

  而此刻,他看上去与平凡人并没有不同,扔给他一件白衫扎条领带,也就是一般都市的“白领。” 他招呼我:“你叫---素歌?我们的广告登得特别的小,”有些不好意思地抽抽鼻子,“不是为了节省广告费用,是为了不感兴趣的人,不会注意它。”好笑,他不知道,越不引起注意,越与众不同,反而越有人去注意。

  “你是第三个上门的人,前两位一听说是没有物质薪资,马上就走了。”

  没有薪金?我挑挑眉毛,“相信你们准备了比金钱更为重要的东西。” “是的,你一定知道,人死后除去把自己说过的话全部收回,还必须把生前走过的路再走一边,以捡拾自己全部脚印?”

  真是个绝好的推销员,他保护我的虚荣心,不说:“你知道不知道?”而说:“相信你一定知道” 期待我的同意,期待我说:“是的是的。”

  偏不。“可是那只是传说啊,如果一切都依照传说 ,那么大限到来之际,不是牛头马面在旁边等吗,哪有时间去捡脚印,拘灵魂之后,不是和孟婆汤吗,马上转世吗,哪有心情去捡拾脚印?”

  他笑着摇摇头:“捡拾脚印是人生最末一次余兴,许多人自动放弃,却心有不甘,一生尽了,谁不想回顾一下自己的人生,所以,代捡脚印的机构诞生了,就是我们这家公司。”

  “广告说的关于梦想,是怎么一回事情?”

  “由于目前只有我们掌握了捡拾时间的技术与软件,所以只有我们能开展捡拾脚印的业务,在员工捡拾脚印的过程中,有许多事情,是可以关系到自己的,届时,你会有能力改变自己的生活。”

  最近穿越的帖子见多了,脑子雾蒙蒙直蹦出“穿越”俩字。激动的问他:“你是说可以穿越回到自己的儿童时代?!” 他严肃摆手:“只有在你自己的脚印与被捡拾者在同一条道时,才能有停顿时间的效果,而且只是停顿,不是穿越。”怪不得这厮看起来那么年轻,瞄一瞄他:“你一定经常帮助客户捡拾脚印咯?”

  他笑笑:“你很聪明。是的,我捡了11年,其间停顿了三次。”

  11年才三次!我瞠目结舌。

  他看出了我的怀疑:“很幸运了,在我之上一个同事,工作了67年,一次也没碰上自己的脚印。”

  那好吧,我决定在此工作。

  他看一下我,问“我们工作什么时间开始,你是否需要我提供时间表?”

  我怀疑的:“你怎么知道我愿意留下来?” 他怡然:“看出来的,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 应我以轩辕氏,我答之以李大嘴:“那是您口重。”

  又来了:“那……那我走过的桥还比你走的路多呢。” 他显然不爱看电视。 “那是我懒得动。”

  “啊哈哈哈——”他大笑。

  我认真的说:“走得多是应该的,您看您捡了那么多的脚印呢。”

  “我们讨论下工作内容吧,你先学一下客户资料的建档。” 咦,我们不是个垄断行业吗,还需要拜访客户?

  “您不说这天下我们独步吗,还需要建立客户资料?”

  “有的是开发过的客户,了却公案,档案当然要留存啊,还有这行也要宣传的,不然谁把工作交给你?”且慢,我想到一个问题:“脚印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每一条路上都是重重叠叠的,怎么知道,哪个脚印一定是我们客户的?” “这个嘛,不着急,待我慢慢和你讲。”

  这男子叫苏畅,他说:”当客户的委托书放在我们这里,会有他一生完整的旅途,当重复这些旅程,他的脚印,不管千层万层,全部涌出,待我们细细捡拾。”哦原来是这样。

  玻璃门上风铃在响,有人要进来,一位老者。

  “您好。”我笑容可掬。

  他精神很好,一进来:“请问能否使用下你们洗手间?”

  来上厕所的?看来我们名气直逼麦当劳,想到这里我微笑:“这边近,您跟我来,”

  公司请的阿姨勤勉礼貌,洗手间里很干净。

  拐过走廊,我将门指与他:“地板有些滑,小心些,我在门外等您。”

  隆隆水声过后,他擦拭着手,走出来。与我说:“你们可有代为寻人?”

  “没有呵。”

  他惊奇:“那你们的广告怎么是,寻找过去?”

  我盯住他的眼:“我们代人捡拾一生的脚印,重复客人的旅程。”

  他恍然大悟:“是有听说过这么一家代收脚印的公司。”

  我问他:“那您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吗?”

  他袖起手,做出一个运筹帷幄的表情,我几乎以为他要申请加入我们公司了,然而不是,他说:“我的一生,比较少使用脚印,不过,我可以委托你们帮忙收拾我爱人的脚印吗?”

  旁边的苏畅接口:“当然没有问题,只要有委托书。”

  老者惊疑:“可是我甚至不知道她是否还在人世”

  “没有问题”。

  “哪怕有些脚印只有半个?”

  苏畅再次重复:“没有问题”

  于是老人露出欣慰的表情。

  他走后我问苏畅:“人怎么可以让自己的脚印变少?”,他看着我:“很奇怪吗?坐船就可以啊,船划过水面,是不需要留下脚印的。”

  “又,脚印怎么可以只有半个?”

  他凝视窗前:“年轻时候的舞会。”

  我又问他:“你怎么什么都能知道啊!” 然后我们异口同声的说:“当你活到一定年纪……”

  下午,苏畅出门。我在窗前整理百合花,一个身形曼妙的女子推开门:“你好苏畅在吗?”

  嘿嘿又一个,早晨已经三个来过。

  "你是苏畅的助手吗?"这个说话好听,不过,我还以为我们是同事?哈哈。

  她说:"我叫刘畅。是他妹妹。"

  哦?难得兄妹名取同一字。

  "请坐",难道是同母异父?腹诽归腹诽,我觉得她很亲切,端凳子给她。

  她转身,对着我:"一个人,可以背负另一人的脚印,一生的?"我微笑:"您不必考虑一人可以背负多少脚印,犹如不必考虑一个针尖上,可以站立多少天使。"

  她若有所思,手指蘸了茶,无意识地在桌上划圈圈,从心理学角度看,这样的人优柔寡断\感性幽雅。

  不一会,苏畅回来,进门高兴的:"素歌!我争取到一批客户,客户团!"抬头看见刘畅在,眉眼含笑地说:"你来了。"我走过去接卷宗,原来是一个海外归来的华人团。

  是啊,思念家乡是人之常情,而这与当年的脚步逆行的旅行,真能让人返老还童?

  不管怎么样,开始工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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