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第书生
小马连环2017-09-09 10:483,633

  下面这段文字将讲述五代十国的历史,所有描述均引自正史·

  在这个混乱时代的一开始,很多人看似平凡。

  黄巢是高考落榜生,后经营祖业,贩卖私盐,略有所成。

  朱温父亲是小学教师,爷爷也是,他本人连教师这个岗位也没顶住,只能喂猪。

  李克用家境不错,军事豪门之后,但因为是外来人口,屡受白眼。

  王建农商盗三位一体,偶尔种田,有时卖牛驴等牲畜,牲畜多是偷来的。

  杨行密是孤儿,力气大,还善走,可能从事过一些快递工作。

  王审知贫农出身,家里就一个哥哥在县里当公务员,他自己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马殷在当兵以前是个小木匠,弹墨线刨木头是其基本工作内容,能及时收到工钱曾是其最大理想。

  刘隐的祖上是到广州做生意的,有点钱,常规路线是继续做生意,最大的可能是走南洋。

  钱镠出身农民家庭,刚出生时差点被父亲丢到井里淹死,长大后做过一些私盐的生意。

  郭威家道中落,流离失所,年轻时还在菜市场失手杀了一位屠夫,因此在死牢里住过。

  柴荣生在一个破落户家中,六岁时被好酒滥赌父亲送了人,后来打过小工,还贩过茶叶。

  高季兴大概最惨,小时候是家奴。长大后娶位老丫环,然后生个儿子继续给人家当家丁就是他们这类人的普遍归属。

  ……

  当然,上面所述一切,只限于他们的开始。

  唐朝懿宗年间,黄巢到长安城考公务员,他骑着高头骏马,身着青色儒装,身材挺拔,英气过人,明显与一般的才子有些不同。

  进了城门,黄巢跳下马来,放慢脚步,信马由缰。

  老马识途,领着他左转右转地找到了一家旅馆。

  黄巢是熟客,旅馆小二一见就热情上前牵住了马,道了一声:同学,今年又来啦。

  不知道这是黄巢的第几次赶考,但从后面往前数是第一次。

  对于这次考试,黄巢很慎重,他做了充分的准备,总结了教训,读了更多的书,熬了更多的夜,指不定使上了头悬梁,锥刺股的老招数。

  成功则为官,失败则为寇。来之前黄巢已经打定了主意。

  黄巢家是贩私盐的。按大唐的定义就是挖我天朝墙脚,破坏经济秩序,唐朝政府称他们为盗。所以,黄巢家有钱,但名声不好听。

  看过水浒里宋江誓死不落草就知道了,“盗”这个名声相当不受欢迎,那是辱没家门。以后修家谱,难道写多少多少辈,咱们是盗贼?当然,贩私盐还不到落草为寇的程度,但已经很接近。

  不知道黄家是哪辈开始走上了贩盐的道路,我相信,他们的那代祖先一定有万不得已的苦衷,甚至可能是不贩盐就没活路。所以,一旦赚到钱,他们这个家族就无时不在考虑着盐盆洗手。

  这个东西,现在的江湖行话叫漂白。

  功名就是淡水,科举就是道路,希望在黄巢身上。

  黄巢很聪明,是个神童,小时候就会吟诗,流传下来的黄巢光屁股时期的诗作有两首,一为:堪与百花为总首,自然天赐赭黄衣。另一首: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在黄巢的童声响起时,黄父两眼发光,他从儿子这里看到了希望,家有此子,祖宗显灵啊!他日儿子金榜题名,我们黄家就能脱离盐道,成为书香门第,更指不定还能成为相门世家,光宗耀祖。那时,黄老爹决想不到,黄家不止是相门世家那么简单,在很多年以后,老黄家也能造就帝王之业。虽然时间不长,史学家亦是打死也不承认。

  这些诗里潜着躁动与异象,宋朝大士周敦颐说: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菊花是给退隐之士栽种的,可小小年纪的黄巢从菊上看了权力(天赐赭黄衣),甚至是变革(他年我若为青帝)。

  黄父不觉,在以后的岁月里,他只是一个劲儿地对儿子说:读吧,读吧,状元会在前面等着你,家谱就等着你出息好重新装修。

  黄巢很听话,苦读经书,终于长大后获得了唐朝地方政府的推荐,得以去长安城参加科举大考试。可唐朝进士不是人人都是可以考得上的,录取率很低,也就百分之一,黄巢考了数次,每次都是属于那百分之九十九。

  黄巢没有气馁,他诚实的将落第归于自己书没读到位,虽然,他曾经也风闻科场黑暗,但他总是天真地认为,不可能所有的人都是走后门考上唐朝进士的,总有些名额是给大众的。

  努力有可能什么都得不到,但不努力肯定什么也得不到。

  现在,黄巢要做最后一次努力。

  此时的唐朝皇帝叫唐懿宗,唐朝非著名昏君,天下的百姓都在暗地里议论当今皇上的荒淫无道,但黄巢并没有觉得这是最坏的年代。至少,这还是一个可以做梦的年代,有梦可做,就不能说是最坏不是?黄巢的唐朝梦很简单很典型,他要金榜题名。这个梦不仅仅是他的,也是他家族的梦。

  黄巢住进了客栈,他的房间靠着街道,打开窗子,就将喧哗拥进怀内。

  长安城是花绣景砌的繁华都市,这里有一切新奇的玩意儿,亦有一切让人娱乐的场所。青楼当然是长安服务行业翘楚。

  长安的娱乐业老板很会做生意,他们将娱乐场所开到了考场的附近。

  从黄巢住的客栈往外看,东边是贡院,再往西看,是一间青楼,一间雕花刻鸟,红檐白壁的大青坊,名字已经失考,如果放到今天,当是天上人间一级。

  姑娘亦是漂亮得很,红艳的是热情,青翠的是婉约,粉红的是暧昧,白纱的是清纯,而拥红抱翠,淫笑阵阵的是才子。大考之年,青楼的一大半生意都要靠这远到而来的赴考学生们支撑。

  杜秋娘有《金缕衣》云: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同学们,要认真读书啊,光阴飞逝,年华易老。在这青春张扬的时候,当是苦读求功名,但亦当劳逸结合,松弛有度,当花开如此妖艳,春色如此艳丽,不如进来放松精神,与奴共销万古愁。

  黄巢望着春楼前酥胸微露,玉手如凝的佳人,听闻这撩人心庠的莺歌燕语。热血卉张,难以自制。直要一跃而下,搂个香玉,做成好事,贪那一晌欢娱,图个半日销魂。

  可他忍住了。可硬时能坚挺如柱是为男人,不可硬时能偃旗息鼓才是好汉。

  且让他人快活去吧,等自己金榜题名日,再来俱怀逸兴淫思飞,欲上青楼揽小月。

  他关上门窗,静下心思,抬起书卷,之乎者也虽是枯燥,但成功的路不就是由枯燥组成的么。

  没多久,考试终于开始了。

  很快,考试结束了。

  张榜那天,黄巢到长安桑拿房洗了个热水澡,又穿戴一新,他自认发挥上佳,这次考中当是无疑了。

  黄巢来了,他的心里充满希望,亦紧张得很,悄悄一人走向放榜处,口里默念:不成功则成盗,不成功则成盗!

  这是一种心理暗示,就像不成功就成仁,似乎此句一出,他的成算又加了两分。

  到了,抬起头,仔细寻找,从头到尾,从上到下。

  失望,沮丧,继而是愤怒。黄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固定成铁青色,豆大的汗从额上冒出,两手紧握成拳,身体微微颤抖,双目血红,人家双目红红是日夜哭泣,他是双瞳之后燃烧着冲天怒火。

  为什么又没有我的名字?!黄巢仰天大叫。

  唐朝的科举,英雄的坟,黄巢同学,洗洗睡了吧。

  史书上写着哥哥你粗通笔墨。只是粗通的程度,当然就考上不,考不上就不能怨政府。

  可是,黄巢瞪了我这一眼,别人玩乐我苦读,别人笨蛋我神童,现在不该中的人都中了,我为什么不中!

  这回的黄巢不再老实,他已经认定自己考不上,是因为没有背景,缺乏人脉。

  我且同意黄巢的判断,考不上并不一定代表才学低,比如李白压根就不去考,杜甫走了明经。而另一诗坛大神孟浩然考了,竟然没中。

  孟浩然没中,没什么关系,可能还更好,没有官场所累的孟大神肆意洒脱,诗词为伴,游历江湖,为我们留下“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此类平淡见奇韵的绝妙诗句。

  可黄巢不中的结果却很严重。

  现在,黄巢出离愤怒,他把愤怒全都放到长安城中皇宫内的那些头头身上。

  他恨他们,恨他们给了自己希望,却又将希望当面掐破。

  现在,黄巢要离开长安这个让他梦碎的地方。

  自己一开始走科举这条路就是错误的,可笑的,愚蠢的。黄巢含着泪水将书撕碎在客栈里,随手扔出窗口。

  从那刻时,一个老实的书生已经死亡。取而代之的将是一个江湖沦落人。

  走吧,黄哥,他们欺负人,咱不跟他们玩了,好吗?

  黄巢点头。他骑上了自己的高头大马,依旧像来时那么洒脱。也许因为掺杂了愤怒与不满,又或者看透了长安的黑暗,所以他的腰挺得更直了。

  当放下幻想,我们会走得更轻松,更稳健。

  出了城门,黄巢回头望长安,对着巍巍城楼撂下一句狠话,准确地说是一首狠诗《不第后赋菊》——

  待到秋来九月八,

  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

  满城尽带黄金甲。

  菊,又见菊,杀气横溢的菊!

  长安,今天我不能用才华让你折服,但总有一天,我会用另一种方式让你颤抖伏首。

  当年,唐太宗站在端门之上,看中举的才子们鱼贯而入,得意道:天下英雄,尽入我彀中。他不知道,二百多年之后,他的后代在这次取士时,漏了一个英雄才子在外面。

  这是一个危险的角色。没录取黄巢这个极具野心的不安定分子将是唐朝科举工作最大的失误。

  梁子已经结下。

继续阅读:第2章 盐帮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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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十国的枭雄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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