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再做一番大事业
吴铮强2016-05-30 15:501,719

  自从王钦若指出澶渊之盟是耻辱的城下之盟之后,赵恒的情绪开始崩溃,他有一种被所有人愚弄和抛弃的感觉,从而陷入了更为严重的自卑情结之中。御驾亲征,得胜而归,太平君主,这是补偿赵恒自卑感的几根稻草。但现在所有的救命稻草都断掉了,掩藏在内心深处的所有自卑感喷涌而出:所有的人都怀疑父亲是通过阴谋获取皇位的,因此所有的人同样可以质疑自己皇位的合法性,这是赵恒自卑感来源之一;父亲的皇位虽然来得不明不白,却以出色的文治武功证明了自己是一位合格的君主。然而自从成为皇帝之后,父亲高大的形象让赵恒感受到的只有自惭形秽,因为要做到像父亲那样出色对赵恒来说太难了,这是赵恒自卑感的另一来源。赵恒一开始并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在他眼里,仁厚的长兄和精明的二哥远比他更适合成为国君,他自幼的人生目标不过是成为逍遥亲王,做皇帝完全是赶鸭子上架。我又没想当皇帝,这就是赵恒内心深处的自我意识和他彻底推脱责任的遁词。

  继承皇位后,为了成为一名符合各方面期待的皇帝,赵恒一直都在努力。但王钦若的那番话,让赵恒觉得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具有自卑情结的人一旦气馁了,往往不再通过脚踏实地的努力改进他所处的环境,而用一种假造的优越感来自我陶醉或麻木自己。

  现在的赵恒就需要这样一种优越感来自我陶醉或者麻木自己,不过依赖型人格障碍的人即使寻找麻醉自己的事物也需要依赖他人,王钦若因此有了可乘之机。

  奥地利心理学家阿德勒发现,为了补偿内心的自卑感,任何人都有优于他人、强于他人、胜于他人的强烈愿望。不过这个道理王钦若早在一千多年前就烂熟于心,他太清楚赵恒前两次为什么在并不情愿的情况下坚持御驾亲征。

  上次劝皇上避战江南的建议遭到拒绝,王钦若感到很没面子,现在他报一箭之仇了。他对赵恒说:“要想洗刷澶渊之盟的耻辱,最好的办法是陛下再来一次亲征,我们把燕云十六州都收回来,陛下的武功就超过了先帝,契丹人拜服在陛下的脚下,陛下也会名垂青史。”

  赵恒现在一提亲征就觉得恶心,他郑重地指出:“河北百姓刚刚得到喘息,朕不忍心再把他们推向战争的火坑。你想想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王钦若终于感到了爽快,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然后诡秘地对赵恒说:“陛下不愿打仗,也必须做一番大事业,才可以镇服四海,让中外的人都从心里崇敬。”

  赵恒疑惑地问:“能干什么大事业呢?”

  王钦若答:“能震撼人心的大事业不平常,但有一件事可以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那就是封禅。”

  看到赵恒眼中发光,王钦若暗自得意,接着说:“不过,封禅是要有理由的,一般是建立了天大的功业,或是遇到了千载难逢的天瑞。”

  赵恒心想,奶奶的王钦若不是耍我的吧,天瑞这种事也能信?你去弄点天瑞我看看!

  不过王钦若又说:“我们想要天降大吉大瑞,这种希望不一定能如愿。不过,其实,历朝历代所谓的天瑞都是人为制造的,只要君主深信不疑,郑重地公诸天下,那还不与上天降瑞一回事嘛。经书上记载的河出图、洛出书这种事,陛下认为可信吗?我看那也不过是圣人神道设教罢了。”

  赵恒心想这不是明摆着要我作假嘛?不过,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赵恒左思右想,总觉得这事不太靠谱,会不会再次受人玩弄、遭人耻笑呢?得再找个可靠的人问问。

  一天晚上,赵恒来到秘阁(皇家图书馆),值班的是老儒杜镐。赵恒问杜镐:“爱卿饱读诗书,博阅群籍,你说说古书上讲的河出图、洛出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镐也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会忽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随口回答:“那不过是圣人神道设教罢了。”神道设教,讲得通俗一点,就是圣人通过装神弄鬼来教育天下百姓。赵恒一听乐了,这不和王钦若讲的一模一样吗,看来王钦若没骗我,这家伙还算地道。

  现在的赵恒一心一意想要搞封禅了。由于担心宰相王旦反对封禅,第二天赵恒特意将王旦叫到宫里设宴招待,二人谈得很轻松、很高兴。临走,赵恒令人取了一个酒坛,对王旦说:“这酒特别好喝,把这一坛带回去,和夫人、家里人慢慢品尝。”王旦回到家一看惊呆了,哪里是酒,分明是一坛子稀有的大珍珠啊,看来再要反对皇上封禅这事,恐怕真的不太方便。

  这世界上本来只有下级贿赂上级的事情,但赵恒打破了这个规律,他可以以天子之身去贿赂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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