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仁的威力
赵晓2021-07-15 12:592,022

  那时,舅舅们和二姨都不舍得吃娘娘杏儿,只是为了保证让韩冬有足够的口福,而四舅不同。他说,只有娘娘杏儿对韩冬有诱惑力,也只有借爬树摘杏的机会才能锻炼韩冬的胆量。韩冬胆小如鼠的性格,太容易被人欺负了。韩冬理解四舅的苦心,但她在训练胆子上似乎并不怎么争气。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把爬树的勇敢应用到生活中来,但一饱口福时专心致志的劲头倒是很吸引人。

  “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这是莲花山人人皆知的顺口溜。韩冬没有探究过桃子、杏子、李子各自的营养价值,但这句顺口溜之所以能够广为流传,自然有其一定的道理。不过,韩冬还是提出异议,以她的切身体会提出异议。

  那年,韩冬一个暑假都在姥姥家忘我地吃着可口的娘娘杏儿,却从来没“伤”在杏的手中。当她开学回到母亲家时,母亲就摸着韩冬的脸自豪地喊来邻居。邻居们看到韩冬就说:“冬冬在她姥姥家过了一个暑假,小脸怎么变白净了?气色也这么好?”所以,韩冬有足够的理由说,杏定然是美容养颜的上等佳品。

  果然不出所料,在九十年代初,一种叫“露露”的饮料风靡市场,原因就是它能美容养颜。“露露”的主要成分是杏仁提取物。不过,遗憾的是,这时的韩冬已经不能喝“露露”了,这源于她二年级的暑假——

  那次,四舅照例把韩冬扶到娘娘杏子树上。韩冬蹲在树上吃杏,二姨和四舅在树下收拾杏核,并从捣碎的杏核里精心地拣着杏仁。杏仁可以和药材一起拿去卖钱,所以二姨舍不得浪费一颗杏仁。无意中,四舅把一颗杏仁放到了温热的灶火盖上,没多久,就有股奇异的香味飘散开来。

  “一定是杏仁烤熟了!我看能不能吃。”四舅兴奋地说。

  二姨是个不肯冒险的人。她说,杏仁既然是当药材卖的,那就说明它有一定的药性,也就是说吃杏仁就等于吃药,如果吃出个三长两短来,后悔也来不及了。四舅却风趣地说,最坏的下场也无非是“谷弘胭第二”,没什么大不了的。

  四舅最崇拜的人就是谷弘胭。他常常说,7岁的谷弘胭把生命看得透透的。死亡有什么呢?死,对于每个人来讲,无非是生的另一部分,既有生命,就无法逃避死亡。世间对于每个人来讲,无非就是一个旅行的场所,死亡才是最终的结果。

  不怕死的四舅,吃起杏仁来也就多了一份从容。他咂吧的嘴唇,让韩冬馋涎欲滴,但他一直不许韩冬动口。直到过了好长时间确认平安无事后,四舅才蹲到灶台上,认真地为韩冬烤杏仁。

  烤好的杏仁味道鲜香,酥脆爽口,让人回味无穷。二姨和四舅咽着唾沫,把杏仁塞到了韩冬的嘴里。那些年,姥姥家已经养成了习惯,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总要先给韩冬。韩冬也总是很贪婪、很霸道,从不知道把好吃的分给舅舅们和二姨。也就在那一次,老天对她的霸道和贪婪做出了惩罚。

  吃完杏仁没多久,韩冬的头就开始发晕,随后又夹着隐隐的痛感,最后,舌根开始发直。她浑身冒汗的样子,让四舅和二姨惊恐万状。

  “冬冬,你说话呀!我吓得手都发凉了!你怎么啦?”二姨抹着头上的汗,抖着声音说。

  “肯定是杏仁吃多了!快!快把杏仁吐出来!这样就没事了。”四舅当机立断,把韩冬抱到炕沿边,让她头朝下往外吐。

  二姨的手指头直抵韩冬嗓子眼。即刻间,韩冬的胃里翻江倒海,一口黄叽叽的水从嘴里冒了出来。紧接着,韩冬就干呕。情急之中,四舅飞速地抓过正在孵蛋的“扎窝鸡”,拔了一根鸡毛,手忙脚乱地在韩冬的嗓子眼里来回乱搅。韩冬头晕目眩,痒痒的鸡毛让她一阵恶心。随着“哇”的一声,还没有消化掉的杏仁渣夹杂着白沫从她嘴里一口接一口地冒出来,喷到二姨和四舅的身上、脸上,散发着酸叽叽的臭味……

  自此以后,韩冬再也没吃过杏仁,只要闻到杏仁味就倒胃口,但她仍然吃杏。

  除了杏,莲花山人可吃的水果还有山桃、山梨、沙果、酸刺刺等等。在城里人高呼“绿色食品”时,憨厚的山里人压根儿就不知道,他们透着自然清新味道的山果才是没有任何污染的绿色食品,更不知道他们的山果能卖上好价钱。

  莲花山人只知道山上的草药可以换钱花。他们祖祖辈辈都在挖草药,草药是他们主要的经济来源。遗憾的是,村口的那个药材收购站后来取消了,只有山外的药材贩子们偶尔来村里驻扎几天。

  莲花山人没什么文化,但是辨别草药的能力却极强。他们掌握了各种药材的用途,可以把草药的特性讲得头头是道。

  人们对药材的了解,让贩子们都咋舌。更让贩子们咋舌的,是娘娘杏儿的甘甜。野心勃勃的贩子用尽了招数,想把娘娘杏儿运到山外去卖个天价,但是,没有人能够成功。能运出去的没熟透的“娘娘杏儿”青涩无比,而熟透的“娘娘杏儿”又柔软娇嫩,不等运下山就化成了清香的杏泥。

  贩子们无一例外地说,看来,“娘娘杏儿”生来就是养活莲花山人的,谁让娘娘杏儿的根扎在莲花山呢?莲花山人赞同贩子们这么说,只有姥爷反驳这种观点。姥爷说,娘娘杏儿谈不上养活莲花山人,最多饱一饱大家的口福。而真正养活莲花山人的,是山上的草药。人们不仅靠挖草药赚钱,而且靠草药治病救急。

  让韩冬印象最深刻的草药莫过于伸筋草和甜草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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