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流云
止流蕨蕨2021-10-07 15:063,206

  “那些东西也许就叫死灵吧。村长曾告诉过我,人死之后,魂魄会去到一个叫做天涯海角的地方,被那里的鬼神掌管。但外面那些东西,好像与龙骨山一样,被外界遗忘,晚上游荡在山谷中,吸收活人的灵魂。”

  听完,韩歆只觉困意如海水般涌来,坐在地上,脑袋枕在弓起的双膝上,眼皮开始不自主的往下掉。

  “莫非,你是哪位山神的转世?”韩歆打着哈欠,说道。

  “神也好,人也好,这世间虽有灵魂,但却没有转世,死亡就意味着消失,人死如灯灭,神也一样。”

  看到韩歆完全闭上眼睛,名无又小声继续说道:“如果真的有神的话,为什么这世间还有这么多不幸与痛苦?说到底,那些被当作神灵膜拜的家伙,也只不过是活着的生命罢了,和你和我,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名无给篝火加了些木材,又用木棍拨了拨,衰弱的火焰这才重新旺起来。

  “时间也不早了,早点休息吧。你虽然吃了无梦果,但先前流了太多血,不休息的话,身体会吃不消的。”

  “是。”说完,韩歆便睡了过去……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仅有一块地方投下了光圈,光圈内、一个因痛苦导致面容扭曲、浑身滴着鲜血的男人,抱着头蹲在地上。世界安静极了,除了血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男人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因抬手引起衣袖的摩擦声,什么都没有。漆黑的天空挂着明亮的太阳,但世界依然是漆黑一片,除了太阳直射的过来的光,其他的光仿佛都被冻结了一样,无法传到人的眼睛。

  “去死吧!毁灭吧!颤抖吧!恐惧吧!哈哈!愚昧至极的人类,就这样、从这个世界里消失,让世界得到净化。”男人突然近乎疯狂的快速说道。

  突然、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浮现出无数张人的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全都表情痛苦、绝望,大声尖叫着、哀嚎着,争先恐后地从黑暗中慢慢爬出,血涂满了他们的残缺的身体,有的眼珠没了,有的胳膊没了,有的心胀喷着鲜血,有的肠子被抽出,残肢内脏满地都是。

  “还我手臂”,“还我心胀”,“还我孩子”……伴随着无数人的声音,手,无数只带血的手向男人伸过来,将其包围、淹没、最后吞噬。

  “消失吧!给我全部消失吧!”

  男人突然大喊一声,站起来,张开双臂,只见刚才出现的所有人,以男人为中心,全部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看起来就像是由人的身体组成的巨大龙卷风。脑袋、躯干、四肢,所有的东西在这黑色漩涡中被扭曲,挤压,粉碎,最后全部化成涛涛的血水,在男人狂笑中,世界下起了血雨。

  当一切终于恢复宁静,男人也停了下来。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天边射来,男人用手遮挡住眼睛,在指缝中,男人惊恐的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那是一头硕大的囦虹!正飞速朝自己扑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和人类生活在一起。”

  囦虹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男人吞了下去……

  “啊——!”随着一声惊叫,名无从地上坐起来,满头大汗,再看看身边的篝火,已经奄奄一息。

  “原来只是一场梦。”

  此刻,天还未亮,名无推开门,来到屋外,看着紫雾笼罩的峡谷,长长的舒了口气。

  微风吹过,名无朝村子深处望去,突然发现一道白色的影子闪过。

  “那是?……不好!”

  名无立刻回到屋内,叫醒韩歆。

  “怎么啦?”韩歆揉着睡眼,说道。

  “快点离开这,之前说过的,破坏灵出现了!”

  名无抱起韩歆,朝村外跑去。

  “破坏灵?是你之前说过的山背吗?”

  “不是,是另一个,一只能抽取灵魂的囦虹,从前被称作:流云!这个村子的人之所以会变成外面的死灵,全是它弄的。”名无一边跑一边解释道。

  “外面的死灵不敢靠近这里,难道是害怕流云?”

  “或许吧。”

  这时,名无抱着韩歆已经来到了石拱门前,正要出去,一团白雾突然在两人前面、从天而降,白雾渐渐汇聚成一头两米高、四米长的白色囦虹,正是黑化的流云!

  “终于找到你们啦,人——类!你们的灵魂,我要收下了!”

  腾腾白雾从流云脚下升起,如洪水一般朝两人冲来!

  “啊!”韩歆尖叫声。

  名无立马掉头,全速朝后跑去,白雾滚滚而来紧随其后。

  “如果被这白雾碰到了,灵魂就会被夺走,人会瞬间死去,灵魂则会变成外面的死灵。”

  “怎么办?”韩歆。

  名无抱着韩歆全力在村中跑着,由于速度太快,看起来,身边一座座的房屋就像被人拉成了无数条平行的流线。

  “到了!”

  名无在一个小巷前停了下来,在墙壁上按了几下,只见地上一块石板打开,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出现。名无抱着韩歆立刻跑了进去。当白雾到来时,石板已经再次盖上了。

  楼梯很长,旋转着朝下,到达地面时,里面漆黑一片,名无放下韩歆。

  “这里是?”

  “藏书室。以前村长带我来过一次。”

  名无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下,按下开关,墙壁上无数盏灯接连亮起。韩歆这才发现在一个宽大的圆柱形的地下室中,整齐的摆放着十个书架,上面放满了布满灰尘的书卷。

  “一个村子竟然有这么多书,真是不可思议啦。”韩歆。

  名无朝藏书室中心慢慢走去,那里有一具骷髅,坐在石椅上,身子趴在书桌上,一旁摆放着两本书,一只毛笔和一个墨水早已干裂的砚台,头骨下,还压着一本还未写完的书。

  “看来灾难发生时,您并不在上面。”

  “这个人是?”

  “村长。村子里,衣服上绣有三个神灵的人只有村长。”

  名无将头骨下压着的书拿出来,吹开灰尘,发现这是一本记录各种植物的书籍,只是还未写完。桌上的另外两本书也是一类书籍,名叫《百草味》。

  “这些书都是每一代的村长亲自写的,上面记录的是他们的人生经验与智慧。”

  “原来是这样。”

  名无收好这三本书,带着韩歆来到藏书室里的一间小房间里,通过墙壁上的机关,名无开启了一道暗门,一条漆黑的隧道出现在两人面前。名无提着从藏书室里拿来的灯,带着韩歆进入了隧道。

  漆黑的隧道里,目光所能看到的范围也就名无手中的灯光所照亮的一点点距离,但韩歆的眼睛还是死死的盯着远方。狭小的环境中,两人的脚步声,呼吸声,甚至心跳声都隐隐可闻,韩歆扶着名无的手不知何时抓的更紧了。两人慢慢朝前走去,远方‘滴答滴答’的水滴声音越来越清晰。

  “害怕吗?”名无。

  “不。”韩歆摇摇头。

  “穿过这里,就是村子的外面了。现在天应该马上就亮了,白天的话,外面的死灵也不会出来。”

  “啊——”突然,一个充满沧桑的声音传来,像是沉睡多日的老者醒来时的叫唤。两人立刻停了下来,名无仔细的判断着声音的方位。

  “我好像闻道了非常好吃的味道。”那声音继续说道。

  前方,隐隐约约间站着一个老人的身影,只是那人身体看起来像是飘浮着。

  “那是什么?”韩歆颤抖着说道。

  “死灵,只是变成了人形。别怕,待会经过它身边的时候,闭上眼,别呼吸。”

  “嗯”

  名无心中清楚,这里出现了死灵,只有可能是村长的灵魂,而村长变成这样,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流云也到过这里。一种不详的预感袭来,而且越来越强烈。

  “准备好了吗?”

  “嗯。”

  两人慢慢朝那死灵走去,韩歆也闭上眼,摒住呼吸。当经过死灵时,名无能清楚的看到,那正是村长的模样,但名无没多看一眼。死灵疑惑的伸过脑袋,在韩歆面前瞅了瞅,瞧了瞧,没有发现之前闻到的美味,却又像是不甘心,远远的跟在两人身后。

  “好吃的灵魂呢?好吃的灵魂去哪了?”死灵失落的小声说道。

  终于,在跟了一段路程后,死灵消失在了身后,此时已经过去了足足六分钟。

  “可以了。”名无说道。

  韩歆立刻睁开眼,脸颊早已憋得通红,但她并没有换气,而是在确认死灵消失后,才小心翼翼的呼吸起来。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了出口处,穿过被藤蔓遮蔽的洞口,两人终于走出了隧道。但映入两人眼帘的,却是被黑焰笼罩的森林。一株绿色的大树,在黒焰的燃烧下,瞬间枯萎,绿叶像腌制过的梅菜一样,全部掉落。

  “怎么会?连这里也被破坏了!”名无。

  韩歆看着名无,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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