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不以为意,出筷如风,不过片刻功夫,面前酒菜竟已下去大半。而风七直到这时依然未曾动筷子,段天虎目瞪口呆。
杨策见状,忙一边朝自己碗中夹菜,一边朝风七嚷道:“小七,快吃啊,要不一会被这老头给吃光了。”旁边正在吃饭的客人听到此话,不禁轰然大笑。
杨策看众人笑话,小脸一红,却见小七还呆坐在哪里不知所措,便把他面前的碗拿过来,一股脑儿的把各种菜都朝里面扒,风七连连摆手:“够了够了,策哥哥,我吃不了那么多的。”
段天虎在旁边牛眼一瞪:你们这样吃法,我该吃什么了。
惟独那老者面不红气不燥,神情淡然之极,清清然好似神仙,只是其出手速度不减反增,无端坏了一副大好的神仙模样。
段天虎坐在那里又发了一会呆之后,方才回过神,随即又把小二叫过来:“小二,不知道这一桌酒菜多少钱啊?”
小二手指头点了一点,随后冥想了一下,陪笑道:“收客官五两银钱好了。”
段天虎心里阵阵发苦,偷偷的摸了一下腰中钱袋,半饷后一咬牙:“原样再来一份。”
小二惊道:“客官,就你们刚才点的那些,都够四个壮汉的饭食了……”小二看了看这一桌老老小小,说不下去了。
段天虎摸摸肚子哼哼道:“我还没吃呢。”
最后,小二用非常怪异的眼神看了一眼面前这四个人,随后一言不发的走了。还能说什么,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过不多会,酒桌重设。段天虎看着满桌的酒菜摇头晃脑不已,老人似乎也感觉到自己的吃相稍有点惊世骇俗,倒是收敛了不少。
杨策摸了摸早就吃的圆鼓鼓的肚子,一言不发的便跑到门口,看雨去了。
风七则是中规中矩的坐在桌子前面一口一口的吃着碗里的饭菜,时不时的眉角跳动一下,这满满的一大碗饭,菜都掉出来了,什么时候才能吃完。
待得桌上又是一片杯盘狼藉的时候,老人慢慢的扶着桌角站了起来,一边动作嘴里一边嘟囔着:“哎,人老了,就是不行啊。才吃这么一点饭菜居然就差点起不来了。”
风七忙站起来帮忙扶助。段天虎听了这话却险些没把刚吃进去的饭菜原样的吐出来:这也叫就吃一点?第二桌整整一半的饭菜都是进了你的肚子,真是越老越没脸没皮了。
老人丝毫不管一旁的段天虎什么表情,笑眯眯的对着风七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风七小声的道:“我叫风七。”
老人听了赞不绝口:“风七?好名字,相信以后有缘我们还会再见的。好孩子,你是一个好孩子啊。”随后才转过头对着满脸郁闷的段天虎道:“这位兄台,今日有缘,咱们能聚在一起吃上这么一顿饭。呵呵,如今,饭也吃完了,外面的雨也差不多了,你看老头我就先走了。以后若是有缘再见,咱们再好好的吃上这么一顿。”说完之后,随便的一点头,居然也不等段天虎说个话,挥袖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还顺势踢了杨策屁股一脚:“小家伙,以后记得对老人家要有礼貌。人老了,力气也小了啊。不中用了。哎……”然后摇头晃脑,扬长而去。
杨策屁股上被踢了一脚,当即跳起身来就要没完。整个杨家也没有几个敢打自己的,这个从哪冒出来的臭老头子白吃白喝,居然还敢这么对自己,尤其是踢得力气还不小得样子。
旁边段天虎却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以杨策炼心九层的境界,就算他是一个孩子还不谙世故,也不可能就这样轻易的便被人给踢中了屁股。此刻见杨策涨红着脸就要没完没了了,连忙出声道:“小少爷,算了,别和老人家一般计较了。过来喝点热茶,暖下身子,咱们也该回去了。”
杨策闻言愤愤的跺了跺脚,看了看老人远去的背影,犹豫了半饷,最终还是一言不发的坐到了桌子前面,小嘴一撅便生起闷气来。
风七在旁边看的好笑,又不敢大声笑出来,只好捂着嘴偷笑,直憋得满脸透红。杨策见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白了风七一眼,嘴巴撅的更厉害了。
段天虎见此也摇头偷笑不止,随即起身喊道:“小二,结账。”
小二忙跑过来,低头哈腰的笑道:“哎,来了。客官,十两。”
段天虎肉痛的摸了摸怀里的银钱,忽然极快的贴到小二脸上,用一种近乎谄媚的声音道:“小二哥,能不能少算一点?”
小二被这前后的反差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毕竟段天虎那张大胡子脸配上那种表情,别提到底是有多么的渗人了。小二平稳呼吸,才强自镇定的道:“客官,您也知道,我就是一个打杂的,这事你得跟掌……掌柜的说。”
段天虎失望的“哦”了一声,随即退后一步,面色一正道:“呵呵,十两便十两吧。这里便是十两。”随后拉着两个孩子满脸苦痛的快步向外面走去。
李掌柜的忙出声喊道:“客官,你们的伞还没有带走呢,这可是付过钱的。”
段天虎大手霸气的一挥:“这雨都停了,那伞便送给贵店吧,呵呵。”随后带着两个孩子越走越快,一边走一边祈祷:“老天爷保佑,这俩小祖宗可给我省省心吧,省省心吧。”
风七在旁边疑惑的道:“段叔叔,你在说些什么呀?我好像听到省省心什么的。”
段天虎一惊,差点忘了这两个小祖宗是修道者了,忙摇头道:“哪有说话,有人在说话吗?风少爷你听错了,听错了,呵呵……”
杨策忽然坏坏的笑道:“段叔叔,木鸟还没有去看哦。”
段天虎毛脸一皱,差点哭出来了:“小少爷,我看咱们还是快点回去吧。天色已经不早了,晚了只怕二爷要着急了。”
杨策看着段天虎窘迫的样子,顿时哈哈的笑了起来。
段天虎:妈的刚被一个老的坑去一顿饭,现在又被一个小孩给捉弄了又。我长的很不精明么?
待三人回到落脚处时,风雨早已经从梦回酒楼回来了,如今正在小院里来回的踱着步。杨策和风雨一看便知道风雨正在想问题,来回的踱步子是他的招牌动作。
听见声音,风雨抬起头,看见是段天虎三个人,皱眉问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段天虎苦笑道:“二爷,这不是两个小少爷以前没出来过么,新奇的玩意看的多了点。正要回来的时候碰巧又起了一场雨,便在一个小酒馆里停下避雨了。”
风雨笑道:“顺便喝了一点酒?”杨策在旁边突然出声道:“好几壶呢。”
段天虎脸突然红了起来:“就一点,嘿嘿,不多的。”
风雨轻轻笑了:“男人不喝酒才不正常,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一会自己去把今天的花销报回来吧。”
段天虎忙摆手道:“不用了,二爷,真的不用了。两个小少爷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么一点小钱,不算什么,都是应该的。”
风雨摇了摇头:“他们两个小崽子我还不知道么,你一个月也拿不到多少饷银,哪里够他们两个作弄的。就因为是自己人,所以才不能让你莫名其妙的受委屈。少阳。”
“二爷,什么事?”一个穿着青布衣服,眼睛细长的青年一个小屋里走了出来。
风雨笑道:“一会你带着天虎去把今天下午他花掉的银钱给报出来。我怕他自己不愿意过去。”段天虎只觉心中一暖,感激的看着风雨。
那个被称为少阳的青年原叫张少阳,正是此行专管财事支出的人,也是早便跟随杨策风雨的年轻人之一,听了风雨这话后,转头望着段天虎:“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你的不好意思,我还真没看出来,嘿嘿。”
段天虎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刚要出言反击,忽然想起来今天下午遇到的奇怪老人,忙正色道:“刚才差点忘了把正事告诉二爷了。二爷有所不知,今日我们碰见一个很奇怪的人。”
风雨缓缓迈出两步,看着院子中的一颗常青树:“奇怪的人?什么样子?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吗?”
段天虎忙把下午在酒馆里遇到奇怪老者的事情说了一遍,特别是老者说的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最后又把老者踢杨策屁股的那一脚说了个详详细细,末了还不忘对着一旁正龇牙咧嘴的杨策憨憨的笑笑。
风雨皱着眉头,慢慢的来回踱了好几遍,才出声对段天虎道:“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