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杨府门前。
杨策看着面前长长的队伍,嘴巴又撅上了天。杨任之打趣道:“策儿,怎么了,不愿意出去看看了么?”
杨策狠狠的白了杨任之一眼,有些生气的道:“哪有那么多人一块出去看风景的?奶奶你看啊,爹爹就知道骗人。那么多人出去,一点都不好玩。娘亲……”随即一转头扑到水月怀里,声音拉的好长。
水月无奈的摸摸杨策的头,看着这个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儿子,柔声道:“策儿,你年纪还小,外面世道不太平,单独出去会被人骗的。那样的话,奶奶和你爹爹得有多伤心啊。你爹爹啊,是为你好。这次就先跟你风叔叔去,等以后你们长大了,就让你们自己出去好不好?”
旁边老太太也过来凑一堆来劝,最后终于好说歹说的是让杨策答应了跟着风雨的队伍一起走,只不过满脸的懊恼就像吃了整整一个大苦瓜一样,一个个白眼不住的抛给杨任之。杨任之嘿嘿干笑几声装作没看见。
这时,风雨上前道:“大哥,时候也差不多了,我这便动身吧。”
杨任之抬头看看天色,目中充满忧虑:“也确实是时候了,此去边央,一定要谨慎一些。”
风雨点点头:“庄内更要做好准备,以防万一。如若真的……庄子恐怕才是他们的根本目标。那么,我先去了,”风雨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怀恋的神情,“九师兄。”
杨任之浑身猛的一颤。
杨家本来只是拜月谷势力范围内的一个小家族,杨老爷子目光深远,经拜月谷内同意后,将独子杨任之秘密送入拜月谷中。也正因此,杨任之与风雨相识,后来风雨跟随杨任之出谷,为杨家的壮大南征北讨,毫无怨言。平日里,二人一直都是兄弟相称。
也只有当风雨察觉到危险的时候,才会称一声“师兄”。这一句“师兄”,只因结识曾是同门,生死也曾是同门。只因,愿意跟随你的时候,你正是我的九师兄。如果来路凶险,那这一声“师兄”,便只为了怀恋当时初见的时候,唤的那句“九师兄”。
杨任之一时间百感交集,袖中的手微微的颤抖着:“小……小疯子。”
风雨微微一笑,最后向杨任之再一躬身,便转过身去,右手轻挥,大声喝道:“出发。”
看着车队渐渐的远去,杨任之长叹一口气。老太太走过来:“任之,风雨他们不会有危险吧。”
“此行恐怕不是善事。”
老太太闻言,目中神采顿时黯淡了一些,一时间好像又苍老了几分的模样:“为什么一定要留着那东西呢?”
杨任之将胸中闷气吐出来:“从我们知道那东西的一刻起,这便由不得我们了。庄内我也安排好了,一些无干的家丁只在这两日就都让他们离开。”
这时,水月走过来:“娘,任之,你们在说些什么呢?”
边央城,西北地域中最大的一座城池,是由西北地域进入中原最大的补给之地,同时也是中原进入西北的第一城。因为此城的存在,也有不少拜月的弟子在此城做一些俗务,另外监管着这座城池。
杨家距边央城只有三百里左右,即便是风雨一行人带着货物慢行赶路,也不过一天多的路程而已。夜间寻店留宿一晚,到第二天的早晨,已经能够见到远处城池朦胧的影子。还没到中午,众人已来到了边央城前。
其他的家丁侍卫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边央城,对于这个边央城并没有表现怎样的惊讶,但是杨策和风七两个就完全不同了,一路行来就不停的前跑后窜。如今骤然见到这么大的一座城池,不约而同的张大了嘴巴,好一会,杨策才咽了口口水道:“乖乖,小七,这座城好大啊。”旁边的风七也是一脸震撼:“是啊,比咱们杨府大多了。”旁边的家丁侍卫听见这话顿时都大笑起来:这能是杨府比的了的吗?
风雨也笑了,道:“你们见过的世面才有多少,比这大的多的城池有的是。若是你们以后能走出去,自然便都知道了。好了,准备准备,随我进城吧。”
城门口,负责盘查的守卫长官看见是风雨,向手下人交待一声,忙迎上来道:“二爷,怎么这次是您老亲自带队啊?可是好久未见了。”
风雨笑道:“张大人此话不假,庄内事物繁多,故而不曾多来往。这样算来,风某与张大人当真是许久不曾见过了。改天忙完,当和张大人好好喝上几杯的。”
守卫长官忙笑着摆手道:“不敢不敢,二爷亲自出马想必是有要事了,那么小的便不妨碍二爷正事,过几日若是有暇,必定前去探望二爷一番。二爷,请。”随后,对着城门的守卫喝道:“不用盘查了,直接放人过去。”
风雨一点头,微笑道:“如此便有劳张大人了。”随后便率先向着城内走去,身后一众人随后跟上。
一进入边央城,两个小家伙顿时被其中的繁华给吸引了。要知道,两人自小便在杨府中长大,根本没有出来过,哪里到过如此热闹的地方。只看见道路两旁林立的店铺,路上来往不绝的人,各种不知名简单却看起来很诱人的小吃,还有各种千奇百怪的一些小玩具,顿时两个人连脚步都挪不开了。
风雨见状,当然理解两个孩子的心情,微微一笑:“先随我去落脚地要紧,早晚有带你们出来的时候。”看见他们两个心不在焉的样子,很明显没有在听。风雨只好又转过头对段天虎道:“天虎,给我看住这两个小兔崽子,别让他们溜了。人跑了,我拿你是问。”
段天虎脸色一苦,赶忙道:“是,二爷。”心里却嘀咕道:这俩小祖宗要是真想跑,哪里能看的住啊。
幸好风七还是比较听话的。一路上不管杨策怎么对他递眼色伸舌头,风七都谨记着风雨的话,不为所动,弄得杨策兴致缺缺。最后总算是没有什么意外的到了事先已经确定好的一处落脚点。
待段天虎指挥着手下人把东西都放好以后,风雨一招手示意段天虎过来,道:“天虎,等一会你和我去一趟梦回酒楼。”
段天虎点头称是,但是马上又想起什么,疑惑的问道:“那两个小少爷怎么办?”
风雨摇头笑道:“这就是带着你的原因了,好好准备准备吧。”
段天虎看着不远处正东张西望的杨策和风七,顿时心里一阵发堵。
梦回酒楼,是边央城中规模不小的一座酒楼。所谓梦回,不过是取美味佳肴,梦中犹自回转不绝的意义罢了。
掌柜的姓陶,不知道叫什么,也不知道是哪方势力的人物,但凡来此的客人都知道其人仗义疏财,三教九流,皆有结交。只要让他看上的人物,即便落魄至极,也会延请入内,畅饮一番,非但酒水饭菜一文不收,反而多有金银相赠。因此,他人缘极佳,在边央城里也算站得住脚的一号人物,认识不认识的人见了都会叫声陶掌柜的。
风雨等人方来到梦回酒楼前,里面的小二眼尖,当即高声喊道:“呦,这不是二爷吗?今儿是哪阵风把您老给吹来了,楼上雅间备着。”说罢,前面一引,直接就往楼上走。显然,风雨也是这里的常客了。
风雨微微一笑,也不多说什么,跟着小二便朝大堂走,随即忽然想到身边还跟着的两个孩子,便对着段天虎偷偷的打了一个眼色。
段天虎当即会意,一躬身道:“二爷,我看两位小少爷以前也没来过这等地方,不如我先带着他们到处的看上一看,也不冤枉出来这一趟了。”
风雨故作沉吟之态,随即道:“也好,只是一定要看好他们两个。”随后,又对两个孩子道:“跟着你们段叔叔走,不要自己跑散了。你段叔叔知道的好玩地方才多呢。”
杨策和风七被杨任之用同样的手段支开不知道多少次了,哪里不知道风雨这是上楼有要事,再加上两个孩子刚刚来到这等好玩场所早就按捺不住了,便都十分乖巧的答应下来。
随后令众人无语的却是段天虎被杨策两个小孩子一左一右的架了出去。段天虎挣扎着想逃开,怎奈何两个小家伙把他捉的紧紧的。最后,段天虎知道是摆脱不了了,转过头去,无比幽怨的看向风雨。
风雨好像没看见一般的抬腿便走,一句话随后飘了出来:“陶掌柜,好久不见了。”段天虎顿时泄了气。
风雨刚进去,杨策便扯着段天虎迫不及待的道:“可憋死我了。刚才来的路上我看见那边有好几只木头雕刻的大鸟,好像真的一样,走,我们一起看看去。”
谁知风七却在另一边道:“不,那边路上有卖那个…冰…冰葫芦的,那么好看,一定很好吃,我要去吃冰糖葫芦。”
杨策一吐舌头:“葫芦有什么好吃的,那能吃吗?”顿时,两个孩子纠缠不清,都拉着段天虎朝自己的方向去。
段天虎心里痛苦的悲号一声:早就知道是这么一个结果。他把两个小家伙一揽过来,左看一个,右看一个,随后低声道:“两位少爷,你们身上带钱了?”
杨策一愣道:“带那个做什么?那个是干什么用的?”风七也是一脸迷茫的看着段天虎。
段天虎顿时满脸苦涩:早就知道是这么一个结果。这两个小祖宗平时不是修炼就是玩耍,哪里惦记过钱的问题?平时哪管过那个?自己这一个月的饷银,这下子看来是没希望留住了。
想到此处,反而光棍了起来:跑不了还能咋的,反正横竖就是这身上的钱了,咱不是还有私房钱吗?万万不能花了钱还要被别人骂小气,那才是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