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捡
张正正2018-08-28 17:398,281

  十二

  尸捡

  这次,我杀了人……

  离2017年的春节还有两周,本应是医院最忙的时候,女友却和同科的朋友忙里偷闲到酒吧喝酒。

  “回家吧?快12点了!明天下午你还要上班。”

  吵闹的酒吧里,我只能喊着跟女友说话。

  女友没说话,一直在笑着对我摇着头,一副喝多了的模样。然后她就跟她同科室的朋友接着有说有笑起来。

  无奈,我只能在一旁干看着她们耍酒疯的样子。因为我的陪伴,女友是她们之中喝的最多的,很明显能感受她已经有些疯癫了。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这个摊才散去。临走前我上个厕所,让她们先扶着我女友去外头等我一下。吵闹的酒吧里厕所排满了人,等了4、5分钟才排到我。

  一身轻松的我出酒吧时却慌了,酒吧外头站着乌央乌央的人而且我没看到女友和她的朋友。从人群里钻出来才看到女友一个人坐在花坛边上,可旁边竟有一个男的在拉扯她。

  “你他妈干啥呢?”

  当时我真的很生气,直接拉着那个男的就往后撂。

  “你他么别多管闲事!”

  男的被我拽到地上后,嘴里依然叫嚣着。

  既生气,又喝了些酒,我上去就照他脑袋给他补了一脚。

  “姓名?”

  酒吧外头,刘佳明看着我一边笑一边问我。

  “张正。”

  “为什么打架?”

  “他调戏我女朋友。”

  “是这样吗?”

  “呕!”

  女友突然吐了起来,我一边帮她拍背一边无奈地笑着。

  “先把人都带回警局吧!”

  另一边的警察喊着。

  做完笔录,我就背着女友从警察局出来。

  “你一个人行不?用我送你不?”

  刘佳明把我送到警察局门口问我。

  “没事儿,走两步打个车就行。你去忙吧!”

  对刘佳明摆了摆手我就接着往前走。

  临近春节,气温反而回升起来。背着女友走在午夜的街道上还是头一回,路上的昏黄的灯光透过干巴巴的树枝打到地上。

  “你谁啊?放我下来!”

  背上的女友突然耍起酒疯。

  “是我!你别乱晃了!乖!”

  女友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么!”

  她笑着亲到我的脸上。

  “头好疼啊!”

  “那你还喝那么多!?”

  “这……这不是你在嘛!嘻嘻嘻……”

  “傻样儿!”

  “不准说我傻!”

  女友说完就拿手拍我的头。

  “刚刚你好帅啊!”

  “什么时候?”

  我扭过头问女友。

  “就你把他拉开,一脚踹到他脸上的时候!你……你就……那么生气吗?”

  我没说话,看着女友很严肃地点点头。

  女友看到我的样子笑了。

  “头太疼了,我睡儿……你就背着我再走会儿吧!”

  女友把头架在我肩膀上闭起眼。

  “呼噜噜、呼噜噜……”

  “你是猪吗?”

  “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

  女友狠狠地咬着我脖子,我只能赶忙求饶。

  “Hello,乔治!不能和姐姐这么说话哦!”

  “是的!姐姐!”

  我模仿起乔治的声音。

  “哈哈……”

  我和女友笑了起来。

  笑完女友又咬起我来。

  可一点都不痛,反而很舒服。

  醒来,发现竟躺在女友床上和女友相拥着。

  我偷偷掀开被子,看到女友只穿着内衣竟一阵莫名地窃喜。

  “嗡嗡嗡……”

  就在我傻笑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女友被吵醒了。

  “好看吗?”

  女友睡眼朦胧地问我。

  “……好看。”

  我忐忑地慢慢将被子放下去。

  女友拿起床头柜上响着的手机,抵着我给我连推带踹地轰下床。

  “接你的电话去!”

  于是,客厅里,被冻到瑟瑟发抖的我按下通话键。

  “你是?”

  “你好,这里是市公安局。”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有些事情需要问下,请你尽快来下。”

  “好……好的。”

  不知为何,我的心砰砰砰地跳得很快。

  “你昨晚在警局做完笔录去了哪里?”

  “我直接回家了……您好,我能问下为什么叫我到这儿来吗?”

  “陈彦民死了。”

  “谁?”

  “就是昨天跟你产生纠纷的当事人。”

  “死……死了!”

  不知为何,我竟然有些慌张。

  “他……怎么死了?”

  “这个不能告诉你。”

  我只是惊讶,却被做笔录的警员听出了另外的意味。他抬头一脸严肃地看了我一眼。

  “好……好的。”

  “昨天你几点到的家?”

  ……

  “发什么愣呢?”

  刘佳明拍了拍我的肩膀。

  “昨天晚上回去没睡好?”

  我没理他,只是对他苦笑下。他倒是一脸坏笑起来,笑得低着头捂着肚子。

  “给!”

  笑完他递给我一罐热咖啡。

  “吓着了?”

  他见我拿着热咖啡,却仍旧发愣后问我。

  “没,只是头次遇见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没事儿,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能告诉我他怎么死的吗?”

  我不知为何竟问了出来,而且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刘佳明。刘佳明可能是被我的表情吓着,将笑容收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从我手中拿过热咖啡,拉开拉环一饮而尽。

  “让你在这儿待了半天,看你累的,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肚子疼,先去趟卫生间。”

  说完,他起身就走了。

  一张照片在他起身时从兜里掉了出来。

  “喂!你东西掉了!”

  他像没听见似地接着往前走着。

  我捡起照片,却愣住了。再没敢多做停留,我将照片反着放到了椅子上。

  白色的底下,藏着一洼鲜血。

  血水里,藏着一个人,那人全身惨白。

  唯有裆部像炸裂的血莲花炫耀着血色。

  那是一个漆黑黑的洞。

  之后的一星期,天气由晴转阴,而且阴得越来越厉害。

  正距进警局的一星期那天,给女友做午饭的我接到了刘佳明的电话。

  “老铁,这几天没去酒吧吧。”

  “没啊,我不爱去那地方。怎么……不会又死人了吧?”

  我开着免提,一边炒菜,一边跟他打趣。

  “没去就好,这几天先别去那地方,最近临近过年,市里有些乱。”

  “好的。”

  “那没事我先挂电话了哈。”

  电话挂断后,我停下了颠锅的手,静静地看着窗外深棕色的天空。

  今天早晨,跟方爷晨练完在他的小屋里吃着早餐。

  “等会儿画完符早点回去休息,晚上跟我去趟酒吧。”

  “去酒吧?”

  “你脖子上的符呢?”

  “怕被汗浸坏就放家里了。”

  “晚上记得带着。”

  方爷爷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一脸心事重重地走了出去。

  “最近很流行故作深沉地拍人肩膀吗?”

  我端着豆浆自言自语起来。

  入夜,子时,我抹黑偷偷地出了家门。

  生怕吵醒女友,我小心翼翼尽量不发生任何声响地将门反锁起来。

  出了小区看到方爷靠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上。昏黄的路灯下,穿着黑色皮衣的方爷见我走过去,将一串钥匙丢给我,还好我反应快接住了。

  “钥匙你拿着,过两天去把车过下户。”

  方爷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傻愣啥呢?”

  见我迟迟不肯上车,方爷透过车窗喊我。

  我赶忙上了车。

  昏黄、宁静的城市里,一辆开着车窗的黑色越野车疾行着。

  一位青年,意气风发。

  一位老者,亦是。

  从老城区到新区的商业街,人声渐渐鼎沸。就连路灯的光也比老城区要亮堂很多。

  将车停稳后我和方爷下了车。方爷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布袋。

  “等等,把眼闭上。”

  方爷拿着黑色的袋子走向我,然后将一种冰冰凉凉的蓝色液体抹到我的眼皮上。闭上眼的我没能看到方爷往我眼皮抹液体时那慈爱的目光,就像爷爷看自己亲孙子的目光。

  “这什么啊?”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一会儿进去,我没叫你你别出酒吧,就静静地看着。”

  “好,您叫我我再出酒吧。”

  我对方爷做了个鬼脸,往酒吧里头走。

  方爷走在我身后,意味不明地笑起来。后来我才明白,港台的僵尸电影里,师傅把徒弟当小白鼠那一套并非编造。

  进了酒吧,轰鸣的声音要把人的耳膜给炸破。我真的是不愿来这种过分热闹的环境,灯光也闪得让人眼睛痛。而且,奇怪的是进了酒吧,方爷还不知道去了哪里。“算了,反正方爷就让我静静地看着。”这样想着的我打了个哈欠坐在了吧台边。

  “您要喝点什么?”

  酒保大声地问着我。

  “来杯加冰的威士忌吧!”

  “好的,先生。”

  千万别感到奇怪,谁说不爱去酒吧的人酒量就会差。一口口啄着杯中酒的我,渐渐适应了酒吧中吵闹的环境。只是喝到一半,我才想起等会儿回去还要开车的事儿。正被自己蠢笑,旁边却传来温柔的女声。

  “旁边没人坐吧?”

  我扭过头,“哇!美女!”可能是喝得稍微有些多,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一脸沉迷于美色的表情尽显。我曾发过誓,我女朋友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姑娘,我是真心的。似乎是忘却了誓言,一脸笑意的我摇了摇头,美女就势坐了下来。

  “来一杯威士忌加冰。”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却能在吵杂的环境里让酒保、让我都听得很清晰。

  此时,酒吧里吵闹的音乐换成了蓝调爵士。灯光也不再闪烁,浸在蓝色光芒的舞池里,人们相拥,静谧地摇晃着,像极了蓝色海洋里稍稍摆动的波浪。

  吧台,我和她一边端着杯子,一边看着舞池里如痴如醉的恋人们、朋友、或是寂寞的人们。吧台暖黄色的灯光下,我的脸被照得热热的,浑身也热热的,就像在暖和的空气里、沙滩上晒着日光浴;吧台暖黄色的灯光下,她的脸很白净,未染色的头发放着黄色的光晕,黑色的内衬着棉绒的夹克里是一袭白色的吊带,很低的吊带,兜着一团像水一般灵动、奶一般颜色的肥油,而这团肥油像是要溢出来似地让人渴望、着急,但却被这看似禁不住的白布死死捆住,一滴也没能从白色的密密麻麻的细缝中渗出……

  “好看吗?”

  “……好看。”

  此时的我,有些头脑发热。完全忘却了一周前女友也问过我同样的话。

  “你倒还挺诚实的。”

  说完她拿起手中的杯子跟我手中的杯子碰了下。

  “叮!”

  很清脆的声音,但更重要的是她怀里的肥油荡起了阵阵的波浪。

  忘了我们俩在闲聊什么,好像不论聊什么都很开心。

  忘了,第几杯的时候眼前越来越模糊,天旋地转起来。晕晕的我好像一头栽在了肥油中,竟然没有陷进去,而是像在弹性极差的跳床上一次又一次地弹跳着。弹了不只有多久,才停了下来,在这柔软的弹性极差的肥油上,我合上了眼。

  一股奶香味儿的芬芳,像极了婴儿身上爽身粉的味道。

  爵士场之后的电音场将我轰鸣醒来。

  睁开眼,看到她正趴在胳膊上看我,然后笑了起来。

  “你……你知道你刚刚一直用头顶着你的胳膊吗?还……拧来拧去的。”

  “有点喝大了。”

  我意识还未清醒,但我知道自己正用着很温柔地语调说着话,用很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

  “能……送我回家吗?这儿吵得我头疼。”

  她天真无邪地笑着问我。

  我点点头。

  “这位美女的酒钱我给结了。”

  我数了数桌上的杯子,将钱丢到桌上。

  “不用找了。”

  我和她摇摇晃晃地一边笑、一边走了。

  “哪有美女?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一晚上自己跟个傻子似地没完没了地拱着自己的胳膊,还一个劲地拧掰。”

  “给你这么多钱你就偷着乐吧,满共喝了一杯,给你10杯的钱你还不乐意。”

  两个酒保看着我摇摇晃晃地背影打趣。

  “这有钱人,真怪!”

  出了酒吧,温度立马低了下来。我脱下自己的棉服给她搭在身上。

  “谢谢!”

  她将我的衣服穿了起来,然后将我的手牵起来放在了衣服兜里。她的手很温暖、也很滑,但我却赶忙把手拿了出来。

  “怎么了?”

  她笑着问我。

  “没……没什么,只是感觉……这样不太好。”

  她看到我慌乱的样子笑起来。

  没再说话,我搀扶着她静静地往前走着。寒冷的风透过我的毛衣刮着我的身体,也让我的头脑越来越清醒。突然,她将头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却心里一颤,往旁边退了步。

  “你睡着……没法送你回家了。”

  我也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搪塞着她。

  “就这里,该拐弯了。”

  她仿佛并不介意,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用手指着我俩旁边一条漆黑的小道。这条小道像一个黑色动洞,只在尽头有一盏高高悬挂的微微发亮的灯。打开手机的闪光灯,和她踏进小道的那刻,我才想起方爷的忠告。

  我搀着她的手走了很久,却未走出这漆黑的小道。月光下,这小道的色调像是发着莹莹绿光。我没敢看她,我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突然,她停了下来,将我推在了墙上,手机也不小心掉在地上,恰好是闪光灯的那面贴地,整个小道失去唯一的亮光。

  “你是不是有女朋友啊?”

  她一边问我,一边用手指画着我的胸口。表情却是一副略带挑逗的清纯模样。

  我看着她绝色的白嫩脸颊点点头。

  “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她笑着问我,用那团肥油顶着我,手也不安分地往下移着。

  “你……好看。”

  我看着她尴尬地回答着,心里尽量想着她只是在耍酒疯。

  “你想跟我做爱吗?”

  她掂起脚,在我耳边吹了下热气,我好像发烧般颤抖着,口舌发干,想把水一般、奶一般的肥油大口大口地灌下解渴或是用来点燃自己。快要被她燃到喘不过气的我将她不安分的手按住。

  “是我不好看吗?”

  我摇摇头。

  “是我的原因,对不起。”

  我将她从身上推开,捡起手机。

  “啊!”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机再次摔在地上,这次闪光灯的那面朝上。

  “是我不好看吗?”

  白色的闪光灯将她的脸映得更加苍白,她的两只眼睛,一只眼睛是红色的底、黑色的瞳孔,一只眼睛正常。

  “我不相信你不想碰我!”

  她嘶吼起来,声音变得歇斯底里。

  “他是、他是、他是……你们都是!”

  她一边喊着,一边掩面哭起来。

  “你凭什么例外?”

  她一边哭一边嘶喊着。

  我没被吓得晃了神,她像野兽般蹲下看着我。

  “你们都该死绝!”

  近距离看着她,她的另一只看着正常的眼睛底部涌着红色的液体,像极了一只只细小的红色虫子往上挤着、爬着。

  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竟将她抱了起来。她的身体很冷,透过她的吊带、皮衣,我的棉服往外泛着。就在我被冻得快失去意识的时候胸前一热,发出一道火红的亮光,烫得我赶忙松开了她。

  我赶忙将脖子上挂的符从毛衣里取出来,此时的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一道浅浅的人影出现在我面前,我扭过头,不出所料,是方爷。

  憋着一肚子的怨气,我没搭理方爷,只是赶忙上前去扶她。她浑身瘫软,一脸泪光地躺在我怀里。

  “把她放下!”

  方爷严厉地呵斥着我。

  我从未见过方爷如此严厉的样子,可我没能放下她。方爷见我无动于衷,自己从黑色的兜里拿出古币做的宝剑。就在方爷要将剑插在她胸口的那刻我用手抓住了剑稍。

  “这样她就魂飞魄散,再无法入轮回之道。”

  “我没想杀了她,你松手。”

  我的手稍稍一松,方爷的剑接着刺进她的身体里。

  “啊!”

  她痛苦地叫着。

  我赶忙再次抓住方爷的剑。

  “这剑刺进去她可就魂飞魄散了!”

  虽然我使劲握着剑,但是剑稍还是不住往她身体里刺着。她的眼角流出了泪,温柔地看着我,笑着,还用手轻轻擦拭着我不知不觉中流出的泪。

  “对不起!”

  我用着极大的劲儿将方爷的剑从她的胸口拔出,显然是出乎方爷的意料,他被我顶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快走!”

  我对着她喊着,她艰难站起来,往小道的入口跑去,没几步就消失了。

  “爱上她了?”

  回去的路上,方爷一边开车一边问我。

  “……”

  见我不吭声,方爷笑着推了我下。

  “没……”

  “我没想杀她,你不该拦着我的。”

  “当时不知怎么,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我就……”

  方爷摸了摸我的头。

  “哪有师傅会骗徒弟的?”

  “对不起。”

  “没事,只是怕她再害人,给自己徒生孽障、增重怨念。”

  “……”

  “有时候仁慈,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害了最亲近的人。”

  方爷像是在警告我,也像是在警告自己。

  我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没能看到他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又过了两天,我和方爷每天晚上都会到酒吧去等她出来,可是没等到她。第三天的早上我接到刘佳明的电话,他约我到医院的楼顶见面。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去酒吧?”

  他靠在顶楼半人高的围墙上问我,声音很理性、很严肃。

  “我没骗你。”

  “那你怎么这几天一直出入各个酒吧?”

  “有点事。”

  “那你知道最近酒吧附近一直有命案发生吗?就在昨天又发生了一起!”

  我的态度似乎惹恼了他,他拽着我的衣服问我。

  而我却愣住了,这两天她不会再害人的念想在我心里越发浓烈,谁知她还是害了人。

  “如果我说,昨天那个人的死是我造成的你信吗?”

  他没想到我会如此回答,拽着我衣服的手松开了。

  “你想信这世上有鬼吗?”

  他拼命想点燃一支烟,但风很大,火焰刚钻出火机就被风吹灭了。我拿过火机给他点着了烟。

  “如果我说这些死的人都死有余辜你信吗?”

  “陈彦民的尸检报告出来了,他有艾滋病。”

  他以另一种方式回答了我,也震惊了我。

  风很大,是他帮我点着的烟。

  我俩都没再说话,站在医院楼顶,任凭冷风往我们的脸上刮着。烟丝上的火光,在风中燃得更加尽兴。

  “昨天的那个人在哪里死的?”

  “一里洋场那边。”

  他依旧没有多问一句,但这次我想他应该是看到了什么令自己惊奇的事,而并非完全出自对我的信任。

  夜,一点多,我开着车带着方爷在一里洋场这边的商业街一圈圈地开着。方爷耐心地看着手里的罗盘,我却开着车越开越困,心里想着她总不能连着两天都害人吧。

  “停车!”

  方爷突然喊起来。

  我赶忙停下车,停车的地方是一片仍待开发的废弃房区。

  我俩下了车,方爷依旧往我眼皮上涂了蓝色的液体。这次,他还给了我一把古币做的剑,颜色比方爷常用的那把要深很多。方爷让我把指头伸出来,把我的血滴到罗盘上。

  “见到她,用剑把手指割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这剑刺她。”

  交代完后我和方爷分头行动起来。

  走在荒废的房区里,唯一的光只有头顶的微弱的月光。风依旧很大,吹得门框、窗框吱呀作响。越往深处走,我越发地感到寒冷。

  拐过一个街道,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那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在发什么愣。

  “喂!哥们儿!”

  我壮着胆子喊了他一声,他没理我,依旧呆呆地站在那里。

  我鼓着胆子往前走着,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你来了!”

  她,今天的她换了身装扮,穿得很保守,但是白色的高领毛衣和紧身的长裤更凸显了她的身材。

  我扭过头,看到她,虽有些慌乱,但看到她双眼都正常时我松了口气。放松警惕的同时,也忘了方爷交代我的事。

  “你该收手了。”

  “可他们都该死,能看到我的人都该死,除了你是个例外。”

  “我师傅说,再这么下去,你两只眼睛都变色的时候,你会完全失去理智。收手吧,让他替你超度、替你解除怨念,早日落入轮回。”

  她没说话,只是开始诡异地笑起来。

  而我眼前那个发呆的男人,竟将一直手举起,那手里举着一把刀。我拼命地往前跑着,但距离实在是太远。就在那刀要刺进身体的刹那,刀突然从他手中脱落。

  “你们为什么要阻止我?”

  还好方爷及时赶到,将那刀从那男的手中打落。可是她却怒吼起来。扭过头看着她,下意识地将方爷给我的剑对着她举了起来。

  她的脸色再次惨白,一只眼睛是红色的底、黑色的瞳孔,另一只眼睛红色的液体已经上涌到眼球上端,无数的红色虫子不断向上挤着、爬着。

  她失去理智似地向我冲了过来,方爷也向我冲了过来。看着她的样子,我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她的胸已经插进我举着的剑,她对我笑着,就像我们第一天见面时对我笑着那样,我却哭了。她的眼睛正常到大而明亮,她笑着走进我,任凭剑一寸寸刺过她的身体。她穿过剑,穿过我的手,走到我面前。就在我愣住的时候她笑着亲了我的唇。

  “谢谢!”

  她抱着我在我耳边吐气,不像上次那样令人燥热,而是很温暖,像极了冬天里温泉的温度。

  她的身体,从我的胳膊处慢慢化开,她的脸从我的肩上散去,直至最后都是笑着的。

  我就傻站着,看着她在我面前死去。

  这件事后我有一月都没有理方爷,我觉得他骗了我,他告诉我说不会让她魂飞魄散的。

  可是方爷却说那是她的选择,与他无关、与我也无关。

  警方的告示还是贴了出来,提醒广大市民在春节期间一定要注意人身安全。男性的死亡事件近期内再未发生,可我相信捡尸这种事总有人乐此不疲。

  我想,肯定有人想问我是否喜欢她。

  真是八卦!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太平夜市之今生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