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箭
张正正2018-03-12 17:4113,228

  十

  酉戌辰时春不旺,未卯子时夏中亡。寅午丑时秋并忌,冬季亥申巳为殃。一箭伤人三岁死,二箭须教六岁亡。三箭九岁儿难活,四箭十二岁身亡……

  将军箭

  已经有两个多星期每天早上6点我准时跟着方爷一起去市里的公园跑步、蹲马步。吃完早饭后还要画2个多小时的符直到10点左右。因此,我也有两个多星期没陪女友吃过早饭。不过女友并没有生我气,因为我搪塞她说方爷让我陪他一起去锻炼身体。

  我记得那天早上从楼道里出来的时候迎面吹来一阵冷风,脸上突然就有一丝冰凉的感觉。我整个人呆站在楼道口看着眼前白雪皑皑的世界。“这下终于可以休息休息了。”一想到不用跑步我不禁地笑起来,惬意地走在厚厚的雪地上。

  掂着买好的早饭我推开太平间里屋的门。

  “噫——还没锻炼呢,怎么就买好早饭。”

  “昨晚下雪了,路上积雪特别多。”

  我边把豆浆倒到碗中边回复着方爷。

  “哦。”

  方爷盯着我的鞋子看了眼,然后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声。

  “那你也别急,先来画符吧。画完再吃。”

  方爷对我招招手让我过去。无可奈何我只能将剩下的早餐放在塑料袋中摊在碗里。

  “李广?这是什么符啊?”

  看着桌子上方爷画好的符我不禁问起来,因为这符跟我前几天练的“二十道灵符”一点都不一样。而从这符面上可以看出有李广两个字,尽管符上的字很乱。

  “嗯!这是祭关煞用的。”

  “哦。”

  跟方爷学“艺”的这两周来方爷给我灌输了许多的道家知识。虽然我仍是迷迷瞪瞪但对于“煞”这种简单的名词还是相对清楚的。在道教里的“煞”可以理解为恶灵的意思,“关煞”则是命里将遇到的劫难。驱除人身上的“煞”或是人命里的“关煞”则需要祭煞。“关煞”是命中注定的劫数,可以是由于出生的时日导致,也可能是因果轮回导致……有很多的缘由。所以解“煞”是相当麻烦的,因为如果强逆天命就有可能让解“煞”者遭到因果报应,被恶灵缠身。

  “这是将军箭符。”

  “哦。”

  我在桌前认真地画着符,而方爷则有可能是无聊一边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一边给我讲我现在画的符的含义。

  “男怕将军箭,女怕闫罗关。这符就是祭将军箭用的。”

  “……”

  也许是我画符太专心、也许是我不想搭理吃着早饭给我讲“艺”的方爷,我没有吭声仍是专心地画着符。

  “画符是为什么?画符是为请神解难,而这李广将军就是我们请的神。”

  方爷见我不吭气,他索性站到我身边用筷子抵着符接着给我讲。

  “您就消停会儿吧,您要是到外面这样说没准就被人给抓走喽!我好好画我的符,您好好吃您的饭,咱俩谁也别打搅谁。”

  专心画符忘却饥饿的我看到方爷那油哄哄的筷子竟咽起口水。本来就不情愿画符,还听到方爷又给我讲的一大串“封建迷信”我顿时感觉一点画符的心情都没了。

  “好好,你画你画我不烦你喽。”

  停笔的时候已是快九点,豆浆早已凉透,包子也冰凉凉的。

  “怎么今天改画‘将军箭符’了?我前几天学的‘二十道灵符’不是还没教完吗?”

  我一边热着早饭一边问着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方爷。

  “还没给你说,今天下午你要去帮一个小孩解关煞,解的就是将军箭。”

  “不是我陪你去?我没听错吧?”

  听到方爷的回话后我内心的怒火已经烧成一团,最近我真是感觉到方爷越来越不把我当回事,拿我当小跟班使唤。

  “外面那么冷,你舍得让老人出去受罪吗?”

  方爷倚老卖老起来。

  “我下午有事,没空。还有就算是有空我也没能力啊,我连做些什么怎么祭煞都不知道。”

  “看把你激动的,你真以为我会让你去。唉,没空我就自己去。吃完早饭你今天先走吧。”

  吃完早饭我将桌子收拾一下后就走出方爷的屋子。出太平间门的时候一阵冷风袭来,吹得我不禁哆嗦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心中突然就有些说不出的不安。

  在温暖的房间里舒舒服服地躺了一下午直到5点才醒,不过那会儿天色已经沉的有些发黑。怀着歉意我拿起床头的手机拨打了个号码。

  “喂?”

  接通电话后并没听到有人回复。

  “喂?”

  “诶……您是方爷的家属吗?”

  终于有人说话,但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并不熟悉时我的心头猛地紧了下。

  “我是方爷的徒弟,方爷呢?”

  “太好了,方爷已经昏迷1个多小时,您快来看看吧!”

  “方爷昏倒了?怎么回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您快点来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也相当焦急,我心中的不安更强烈。

  问清地址后我匆匆整理一番就跑出屋子。

  雪地里我飞快地狂奔着,明明跟方爷认识没有多久可心里却感觉他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跟他相处的这段时间我渐渐不单单把他当做我的师傅,更把他当做我的爷爷来对待。

  刚站在泥ning的马路边上就挥手打到一辆出租车,直到坐到车上时我才感到有一种灵异的感觉——这辆出租车出现得太恰到好处。临近高feng期、雪天、马路边上的打车人众多……怎么就出现在我面前。

  “哎,您去哪?”

  车子启动后司机师傅见我不说话便开口问我。

  “哦,去丰源小区。”

  我回过神来答复司机后赶忙将车窗摇下来呼吸着车外的空气。司机师傅满嘴的烟味儿熏得我头疼。

  吹着冷风看着天色渐沉于车外,我的心情渐渐平复下去。由于雪天,又是高feng期本来不消20分钟的车程被拉长近一倍。下车的那刻天已经全黑。

  “咚、咚。”

  我敲响面前的门,电话那头的陌生人给我留下的地址。

  “您是?”

  一个七旬往上的老太太开了里门,透过外门框的栅栏询问着我。

  “我就是方爷的徒弟。”

  进屋后我被领到一间屋子里,方爷就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床上。我赶忙上前用手摸了摸方爷的脖子,还好脉搏依然跳动着。

  “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看着躺在方爷身旁的孩子询问着。

  “……”

  一片寂静,身后的老夫人一言未发。

  “你不说我怎么让这床上的两个人起来?”

  “咯吱——”

  身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我赶忙扭过身子才发现原来这个家里还有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头。

  “本来下午是想找方爷来解我孙子的童关。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当时他让我们两个人出了屋子。站在屋外的我们直到听见我孙子大喊大叫起来才推开屋门进来,可谁知当时他们两个人就已经倒在地上。”

  两个老人对视一下后,老妇人开始对我讲述下午的情况。

  “那该怎么办?”

  “……”

  老人接着问我,一时我竟无语凝噎。看着床上躺着的方爷我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

  终于,在两位老人诚恳的眼神照射下我吐露了实话。

  “那你认识圆融寺的主持吗?”

  老头子说了话,由于灯光并不明亮所以我没看到他眼中闪过的狡黠。

  “不认识,怎么?你们认识他吗?”

  “嗯!我常年去烧香拜佛也就认识了。方爷也是他给介绍才认识的。”

  老太太双手合十鞠了一躬后对我说。

  “你能帮我们去找一下吗?”

  “……”

  虽然两位老人真挚地凝视着我,但我却犹豫着。雪地、漆黑的夜晚我实在不想独自上山。

  “好吧。我现在就去。”

  再看了眼床上躺着的两个人我才应允他们。

  走出楼道的那刻,发黄、发亮的夜空中又飘落起白色的雪。

  “喂!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我有点事,有可能要晚点回去。那个冰箱里有菜你自己做点饭吃吧。”

  “怎么了?最近你好忙都没有时间陪我……”

  “那个我尽量早点回去,明天早上陪你吃早饭送你上班好不好。我现在真的有急事我先挂了啊!拜拜。”

  没有等女友回复我就将电话给挂断。

  冰天雪地里我一边望着漆黑黑的山顶一边用双手捧着从嘴里突出的哈气。像想起什么似地摸了下脖子上的符(这是又求方爷给我画的,原来的符给了女友)我才迈开步子开始登山。

  山脚下还好,路灯明亮地耀着,走在斜斜的山路上我心里其实满是惬意。可离山脚渐远我闲适的心情也渐渐低落下去。到半山腰的时候我只能用手机打光上山。尤其当抬头看着漆黑的山顶我的心情就更加忐忑。

  到山顶时我两手按着膝盖半蹲着大口呼气。大雪覆盖了每一片青石砖和黄土地,我只能这样休息。望着山下的夜景,数不清的雪花成片地往发黄发亮的城市中落着,随风飘荡在这座城镇的上空。

  “汪、汪汪……”

  一阵狗吠从身后传来吓得我赶紧扭过身子。只看了一眼身后的黑色土狗我就将目光从它身上移开。虽然只有一眼,但它那黝黑发亮的毛色、皓白的虎牙、深红色的舌头以及从它嘴里吐出的白雾都深深地印到我的脑子里。

  我没敢招惹它,蹑手蹑脚地往另一边走去。还好,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并没有向我冲过来。

  “汪、汪……”

  当我走到另一条路的尽头时,它又叫起来。我躲在树杈后头小心地看着它。它不停地吠着,对着那条通向山顶的阶梯吠着。“还好刚刚没招惹它,原来是条疯狗!”我边看着它边这样想着,可看着它那痴狂的模样我心里竟渗出寒意。它那狂热的模样真的像它看到什么一样。心头一紧我摸了下自己脖子上的符飞快地往山后跑去。

  不经意间顺着那黑狗吠着的台阶往下望去,我刚刚仿佛有看到一个漆黑的影子。

  跑了没多久我就停下步子,虽然仍能听到狗吠的声音但我已经累得跑不动。沿着铺满白雪的路走着,不知不觉天地间又变得宁静。我看了眼发蓝的天空、洁白的月亮,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雪地上交合着步子。恰逢一阵凉爽的微风迎面吹来,我伸展了下shen子。“早知道带张欣予一起来了,这夜景真漂亮。”这样想着,我顺手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嗖——”

  正当我拿手机拍照的时候仿佛有听到一只箭划过而耳边的声音。

  “腾!”

  正纳闷哪来的箭声,右臂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冰凉的痛感从右臂传到自己的大脑时我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右臂,上面竟插了一只黑羽的箭。漆黑的箭上刻着血红的“李广”二字,月光下显得格外鲜红。

  “人和鬼之间的抗衡就是意念和意念的抗衡,只要你没有做亏心的事,有着不可磨灭的求生欲。这世间便没有鬼能致你于死地。”

  虽然耳边随即响起方爷对我说过的话,但我仍是立刻迈开步子往前跑去。

  “腾腾、腾腾、腾腾……”

  广袤无垠的夜空中一轮皎洁明月往山间撒着银色月光,踏着这银光的一匹黑色的汗血宝马在我身后飞奔着。那马背上竟然坐着一个人,那人正拉弓引箭瞄着我。

  “嘣——”

  知道那瞄着我的箭已离弦后我跑得更快。那发白发亮的山壁上一个细长的黑色影子向我飞速地奔来。

  “汪汪!”

  突然面前又出现那只黑色的“疯狗”。回过意识后我双脚腾空的定格住,而山壁上的黑影距我不足50公分。

  “难道‘李广’也有‘二郎犬’?”意识到自己除却思维别的都动不了后我开始在脑子里思考着。听不见身后的马蹄声我想那只马和马背上的黑影应该也停下来了吧。想到这里绷着的心略微放松起来,可谁知眼帘突然出现一张枯槁的脸,能感到自己脖子上有些许冰凉的东西挨着。

  “汪汪汪汪……”

  “疯狗”开始不住地叫着。

  “咚!”

  猛地,悬空的我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往后拉着,然后就跌落在地。在冰雪飞扬中我只感到嘴中的干涩和“咚”声后带来的背痛。

  躺在地上的我临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好像看到有一个光头挡住了滚圆的月亮,那是一个小和尚的头。

  醒来的时候,我忘了自己是因为背痛、是因为冷还是因为一只狗不住地往我脸上淌着口水才醒的。只记得当我撑起身子看到自己的脚紧挨着山崖而下意识地用手往后扑拉着。

  “好痛!”

  后背上痛感传到脑子的时候我的身子竟再次倒在地上,随之而来的是另一阵刺痛。

  “你醒来了?”

  躺在地上才发现原来旁边坐着一个打禅的小和尚。

  “你先别动,小黑去叫师傅了。等会儿师兄来了就把你抬回去。”

  “我这是怎么了?那马和枯槁的武士呢?”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瘫痪患者的感受,思维正常却不能控制身体的感觉。不过虽然动不了但还好我可以说话。

  “那是魔障!是虚幻!是……”

  小和尚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说着。当时我无法扭头也就没办法看到他那一脸故作高深的模样。

  “是魔根据人们心中的弱点所形成的幻像。”

  小和尚停顿下来斟酌了一番后才又接着说出来。

  “你歇歇吧,你现在身体虚不要浪费体力去思考。等到到了师傅那里,一切答案都会揭晓的。”

  不经我的同意,这个“傲娇”的小和尚竟然用手将我的眼皮往下推起来。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法,我竟然脑子变得蒙蒙的、渐渐昏睡起来。

  也许,是因为我真的困了。

  “啊、啊、啊——”

  “你醒了?”

  被一阵木鱼声吵醒的我,刚想抬头看看是谁在敲木鱼背后就传来一阵难忍的酸痛。紧接着就听到莫名熟悉的声音。

  “来,起来喝点水。”

  被扶起来时才看到原来是上次那个笑得很虚伪的老和尚。我想他应当就是这座寺庙的主持吧。

  “谢谢。”

  被他搀到板凳上准备喝他给我准备的“水”。谢谢是喝之前的说,喝的时候我差点没吐了。

  “这是什么啊?”

  本来想将杯子放下,可他捏着我的鼻子硬给我灌进嘴里。喝完的时候我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药……水”

  他将杯子从我手中接过,又从茶壶里倒出我刚刚喝过的深褐色液体。

  “你还喝不?”

  “不喝了。”

  接下来我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老和尚淡然地喝着杯子里的“水”。也许是因为嘴里苦涩得厉害我竟闻到一股幽香从茶壶的茶嘴里飘了出来。打开茶壶盖一闻才发现茶壶里装的是茶水,不是我刚刚喝的“药……水”。“难道真是物以类聚?”我当时心中憋闷地想着。

  老和尚将唯一的茶杯放到桌上后我赶忙拿起来接了两杯茶水解解苦。

  “呦!你不是不喝吗?”

  你不会明白当时我听到他用这调侃的语气对我说话时我是什么样的感受——明明很生气却还要假装成微微开心的样子。尤其当看到他那一脸令人感到和善到虚假的微笑时,我还要假装开心地回以微笑。

  突然,笑着、笑着,我的脑子就开始眩晕起来。眼中的亮光越来越多,老和尚渐渐成为一个黑色的人影,然后我就倒在桌子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从床上爬起来时感到后背的疼痛已经变得很微弱。尤其当将衣服撩起来看到后背上的淤青仍旧一大块时不禁暗叹起“药水”的疗效。

  走出屋子,看到寺庙中恬静的雪景时我惊呆了。一个正在清理路面积雪的青年僧侣看到我时,停下手中的活向我单手礼拜一下。

  “师傅在修心阁等您呢!”

  “哦,谢谢!”

  回礼后,我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从一个台面走到另一个台面,一阵木鱼声从一间屋子中传出。我进屋后看到一众和尚正盘坐念经。见无人理我,地上又多出一个空出的垫子,我边仿佛意识到什么似地坐了上去。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bo)若(re)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duo)。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nou)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he)……”

  他们不停地念着这段话,从我进来就开始念,我听着听着打起瞌睡他们还在念。脑袋没有撑稳从手上落下惊醒时他们依然在念。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才发现竟然已经11点多了。而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电话。我只是皱了下眉头就又将手机放到口袋里。我连短信都没给女友回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就在我愁眉苦脸时,台案上的木鱼声停了下来,紧接着台下的木鱼声也纷纷停下。在一片默契的寂静声中台案上的老者从台上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后走出屋子。而其他人仍旧寂静地在屋里坐着。

  “施主来这里是因为保营出事了吧?”

  “我师父帮人解‘关煞’结果自己却昏迷不醒。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救他,所以才来找您。”

  老和尚听我说完只是对我笑了笑。

  “你信道吗?”

  “……”

  在20多年来的科学教育下无法直面回答这个问题的我只能选择沉默。

  “佛呢?”

  “……”

  依旧是沉默。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连你的心都不敢直视,又怎么去直视这个世界?”

  老和尚拍着我的背对我说着。

  “信仰是不存在迷信的,存在迷信的是人心。”

  老和尚又拍了两下我的后背,还是对我笑着。

  “那因果报应,轮回转世呢?这不是迷信?”

  “那是人心生出的东西,不是佛给出的。佛、道、基督……都是人给出的,它们本身的意思是没有局限的,而人的理解给了它们局限。”

  “你信命吗?”

  “我……信。”

  这一点我是无法否认的,因为我相信每个人的存在都是有其意义的。

  “你不想沦为迷信你却信命,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我信命是因为我相信人是可以通过努力来改变命运的。”

  “很好,你现在可以走了。”

  老和尚再次拍了拍我的背。

  “疼吗?”

  “不……”

  突然感到我的嘴巴像被封住竟说不出话来。更奇怪的是老和尚拍我后背这么多下我竟然没有感到有一点点的痛感。

  在猛地一晃动身子脑袋从撑着的手上跌落后我醒了过来,才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和老和尚两个人。“我究竟是从何时开始进入梦境的?难道从始至终这个屋子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自己在脑中思索着,却越想越后怕起来。

  “信则有不信则无,你师父帮人解煞自己却昏迷不醒,是因为他不该帮那个孩子。因果报应未完,不该强忤天命。”

  见我醒来,老和尚开始对我说话。

  “那你还将我师父介绍给那两个老人?”

  “谁说你师父是我介绍给他们的?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没将你师父介绍给他们。因果报应无非是怨念积压的结果,怨念了然报应自然就消散。”

  老和尚突然想到什么紧接着就变得一脸严肃。

  “保营啊!保营!你为何又要执意逆天命而行呢?”

  后来,我才明白“佛”和“道”的些微差别就在这句话里,可这些许的差别也正是“佛”和“道”的最大不同。

  “想让你方爷起来,就必须让那两个老人诚信悔过,否则谁也无能为力。”

  “你是说那两个老人在撒谎?”

  老和尚点了点头。

  看到老和尚点头后我就紧张起来——几十年过去都不曾悔过的人又怎能在刹那间明白事理呢?

  已经知道该怎么解决问题的我没有再逗留于屋内而是向老和尚别过准备下山。

  出了屋门掏出手机一看才发现已经是下午1点多。可是当看到手机上的十几条未接电话时我愣住了。

  究竟那个梦是真是假?

  “喂……”

  “你在哪里?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不是说好陪我吃早饭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哭腔,我知道以前的经历一定在女友的心里埋下阴影。

  “……”

  “喂!你怎么不说话?你没出什么事情吧?”

  我不知道该编什么谎话来欺骗女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选择了沉默。可是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更加得焦急。

  “你先别哭可以吗?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我现在很安全,可是方爷出了一点事情。我保证明天、明天在你醒来之前一定出现在你面前。所以……所以别再哭了!”

  我将眼泪憋在眼眶、将哭声憋在嗓子眼,将我对女友的担心、对自己的埋怨……憋在胸腔。

  “那我挂了啊!你别再哭了,不要忘记吃晚饭!”

  将电话挂掉的瞬间,我的眼泪从眼眶中掉落。

  站在山顶的我将眼泪抹去后,在几个坐在山顶休息的老人的目送下下了山。我想他们没准觉得我是在拍言情剧。

  在山脚下走了好久才打到车,在丰源小区门口稍微吃点东西后我就往方爷那里赶着。

  “……”

  坐在床上看着熟睡的方爷的我一言未发。

  “主持……怎么说的?”

  见我沉默地坐着,老妇人先开了口。

  “主持说怨念散了,这孩子和方爷自然都会起来。”

  我抬头盯着老妇人说着。

  刚说完,老妇人竟捂着脸开始痛哭起来。

  “夺走我三个儿子、一个孙子、一个孙女……”

  老妇人抓住她正在昏迷的唯一还算活着的孙子泣不成声。

  “就算曾……经有错!可是究竟有多大的仇怎么还……才能还够?”

  老妇人开始对着天花板咆哮起来。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站在那里静静看着这一切的老头问着。

  老头子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走出这间屋子。

  坐在客厅里的红木板凳上,老头从另一个屋里取出几张黑白照片摆到桌子上给我看。

  “这些都是我的儿子、孙子孙女……”

  说到这里,老人终是没能憋住眼眶中的眼泪。滚烫的泪水顺着苍老的面庞滑落着。

  终于,一些苍白的画面在老人的眼中若隐若现。

  1970年,又是文ge,也是老人第三个儿子出生的那年。

  老人那年27岁,正跟大多数这座城市里的人一样还待在农村种地。那年破四旧的风气渐渐在老人所在的农村散开。随着时代的大潮,文化分子还极易丧失自己的价值观,更何况是一帮无知的农民。27岁的老人担上破四旧的一个小头头,他的任务就是除掉村里的旧文化。

  于是,那年老人领着村里的小年轻,将村周边的寺庙、佛像该砸的砸、毁的毁。

  有一天晚上,老人正在家里陪孩子们吃饭,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来的人是老人的一个手下,在他急喘的语调中老人得知原来是他们队上的人和一个守坟的老头吵起来。

  匆匆忙忙中老人赶到现场,看到一个守墓的老头子用身体抱住墓碑不让他们队上的人砸。当年的老人年轻气盛、心底也的确有些狠毒,否则也不会当上破四旧的一个小头头。加上晚上喝了点酒,他只是瞅了那老头一眼就一脚揣着老头的脑袋将老头硬生生的踹离墓碑。在周围人惊艳的目光沐浴里,他拿起锤头一下就将墓碑给砸了个大坑。在他砸出第二下的时候,那些看着他的小青年才开始变得跟疯狗似地拿起锤头就往墓地群其他的墓碑上砸。

  那被踹倒的老头只能无奈地嘶喊着,看着守护了半辈子的墓碑一个个的在自己眼前碎掉。时间太久了,老人只是隐约地记得那些墓地是一个民国时期大家族的陵园墓,而且还是一个挺有名的家族——虽然早就没落,可是看着墓地的阵势不难想象它曾经是多么辉煌。一直砸到后半夜,所有的墓碑才被悉数破坏。而那个老头就在人们嬉笑离去时躺在地上哭着、嘴里不住地向他那安睡在这墓地中曾有恩于他的老爷道歉。月光下,不断渗出泪水的眼睛里竟然开始变得漆黑一片。

  第二天,老人一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又是在匆匆忙忙中老人来到昨晚的墓地陵园。当他看到昨晚的老头用白绢将自己吊挂在墓地群中的一棵歪脖树上时,他的心里就只有一点点的寒意,在当时他并没有多大的愧疚感。将老头放下,看到他那外凸的眼里干涸的血红色液体,以及吊挂他的白绢上写的文字时老人心中的寒意开始扩散。

  “掘墓毁碑者,断子绝孙。”

  这就是白绢上写的字。由于身为破四旧的小头头,老人更要保持镇定,因为他不能表现出他害怕的那面,因为那是封建迷信的面。而当天早上的场景只有老人和他的几个手下知道。他们的“职责”要求他们不能让着这封建诡异的画面扰乱人心。

  破四旧,死人是很正常的,不死人才不正常。所以老人并没有受到惩罚。村里的知识分子给的理由很简单:

  守墓人是封建迷信下受到迫害的人,破四旧是为解放他,可是他不愿意抛弃心中固有的封建理念——死,或许是另一种解脱和自由。

  当时,无一人觉得不无道理,无一人敢觉得不无道理。所以当是与非已经标准化,当人们已经忘却情义,这个世界会究竟会变得多么不讲理?

  还好,信则有不信则无。内心一旦开始害怕,报应就在你措不及防中悄悄地开始,然后你会明白所有的“不无道理”,会化作更多的“不无道理”。

  就在老头子下葬在乱坟后没几天,老人的大儿子就在田里割草的时候不小心将自己的右手小指割伤。然而全家人的一个不以为然,直接导致大儿子破伤风死掉。

  这件事情的发生,村里的大多数人都以为是意外,只有目睹当初早上场景的几个人中的某个人开始害怕起来,然后村里开始“谣言”飞起。村里的干部开始找“谣言”的源头谈话。可从始至终老人从未将当初的场景说出来,以致老妇人在她第二个、第三个儿子死后才知道诅咒的事情。那会儿她还呆呆地相信他的丈夫,只因他说那些“谣言”是假的。

  平静的生活一直到老二结婚生孩子的时候,那是1992年。那时候老人一家已经从农村搬到市里。那年老人的第一个孙子诞生了,可是孩子的母亲却因为难产死掉。生孩子难产死掉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所以当时两位老人只是跟着老二伤心一阵也就没多想。紧接着,老三也结婚生了孩子,是个姑娘。就这样一直到2002年,那时老三的妻子再次怀孕,还托人问了医生是个男孩子。虽然计划生育很严,但是在两位老人的强烈“建议”和老三夫妻自己的心愿下,决定让老三的妻子回老家生孩子。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再次发生,老二开着车行驶在山路上时一辆货车侧倒直接将老二的车给压扁。全车唯一抢救过来的只有老三的妻子,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

  就在老妇人埋怨上天不公的时候,老人将当初诅咒的事情告诉了她。我想如果当初老三妻子及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一起死的话,两位老人也会跟着自杀吧。可悲的是希望的另一用途是为绝望做铺垫。

  老三的妻子在生完孩子后无意中听到诅咒的事情,于是她就在惶惶不安中离开了她的孩子。那时那个孩子才刚刚满月。两位老人虽然并没有对这个孩子抱多大的希望,可是总不能不管孩子死活吧?于是在他俩的细心照料下,全家唯一的血脉健健康康的长大了。这个希望的一直延续到孩子快3岁的时候。

  那天突然地,孩子正在床上玩着可是突然他就开始全身颤抖起来。在两位老人的惊慌失措下,没几秒钟小孩子就昏迷不醒。送到医院后做了全身检查,可是孩子的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直到此刻,两位老人才明白诅咒仍旧在继续,当年的守墓人并未消除他的怨念。在焦头烂额的等待中,老人的一个朋友将方爷介绍给了老人。

  虽然当初找到了方爷,但是老人并没有将诅咒的事情告诉方爷。方爷查了查孩子的生辰八字只以为这个孩子中的只是将军箭。方爷算出孩子3岁、6岁、9岁、12岁的时候必有一大劫。通过祭神的方式孩子还算幸运的活到了11岁。而现在他和方爷都在床上躺着……

  “老头子,方爷醒了!方爷醒了!”

  就在老人复述往事的时候老妇人从屋里跑出来喊着。

  我赶忙跑进屋里去看方爷。

  “给我倒杯水,渴。”

  听到方爷那干涩的声音我赶忙从刚从屋外进来的老妇人手中夺走水杯递了上去。

  “我睡了多久?”

  喝完水,方爷一边用手摸着孩子的脉搏一边问我。

  “快一天。”

  方爷对我摆摆手,我将他撑了起来。

  “孩子应该没事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好好照料他。”

  没有多余的逗留,我搀着方爷走了。

  将方爷送回医院后我赶忙往化验室门口赶去。

  “咚、咚。”

  “晚上想吃什么?你能不能矜持点?”

  女友开的门,看到我的她楞了一下就将我住。

  “想吃什么说,出去吃,啥贵吃啥!”

  一股湿湿的热气从女友的眼眶蒸到我的脖颈,我赶忙哄她。

  可是女友就是抱着我哭着,除了小到只有我能听见哭泣声她一言不发。

  直到将我的外套哭湿一大片我才将她从我身上抽离。

  “在外头等我,我马上出来。”

  等了大概五分钟,我牵着女友的手走出医院。

  直到回家的时候女友都紧紧握着我的手。

  躺在床上哄她睡觉时她才开始问我这两天究竟怎么了?

  “秘密!”

  我笑着看了她一眼,然后将她抱得更紧。

  “快说!”

  她理所当然地用很大的劲将我推开。

  “不说!”

  我摇摇头,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

  “快说、快说……”

  就在我摇着头准备再抱她的时候她咯吱着我的脖子全身晃动着。

  “让我整理一下呗!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说给你听。”

  终于我还是将女友搂到怀里。

  “好吧!可是你一定不能做危险的事情。你做任何事情前都要考虑考虑我会不会伤心难过。”

  我没有吭,只是将女友搂得更紧、用下巴抵着她的脑袋点着头。

  没一会儿,她就跟个小猪似地打起呼噜。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我想她应该是真的累了。

  回到屋里,看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显示有未接电话。

  “喂?怎么了?”

  “明天早上来一趟,再回去一趟。”

  跟着房爷掂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来到两位老人的住处。看着他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个黑色的牌匾交给两位老人,帮着两位老人将牌匾工工整整地放在一间屋里的贡台上。他又跟两位老人交代一下,跟已经醒来的孩子逗乐一下后我跟他便离开那间屋子。

  出来的时候天空又开始飘起白色的雪花。

  “你怎么也会睡着?”

  雪花飘落中我调侃着方爷。

  “为了见一个‘人’。”

  “谁?”

  “秘密!”

  就像昨晚的我一样,方爷也对我笑着。

  “这次干的不错!有点徒弟的样子。”

  方爷拍着我的肩膀寒暄着。

  “那个守墓的老头?”

  没忍住,我还是问了出来。

  方爷惊异地看着我,点点头。

  “那这个孩子究竟是因为守墓的老头还是因为将军箭才昏迷不醒的?”

  “你觉得呢?”

  “将军箭吧。”

  方爷再次惊异地看着我,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诅咒的事情的?”

  “昨天那个老头给我说的。”

  “哦。那你说这个孩子中将军箭究竟是因为因果报应还是因为出生的时辰?”

  “秘密!”

  我也拍了拍方爷的肩膀。

  “果然青出于蓝胜于蓝!”

  方爷笑着喊了出来。

  没想到,我竟能这么融洽地融入这种套路。

  方爷。

  “给我倒杯水,渴。”

  听到方爷那干涩的声音我赶忙从刚从屋外进来的老妇人手中夺走水杯递了上去。

  “我睡了多久?”

  喝完水,方爷一边用手摸着孩子的脉搏一边问我。

  “快一天。”

  方爷对我摆摆手,我将他撑了起来。

  “孩子应该没事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好好照料他。”

  没有多余的逗留,我搀着方爷走了。

  将方爷送回医院后我赶忙往化验室门口赶去。

  “咚、咚。”

  “晚上想吃什么?你能不能矜持点?”

  女友开的门,看到我的她楞了一下就将我住。

  “想吃什么说,出去吃,啥贵吃啥!”

  一股湿湿的热气从女友的眼眶蒸到我的脖颈,我赶忙哄她。

  可是女友就是抱着我哭着,除了小到只有我能听见哭泣声她一言不发。

  直到将我的外套哭湿一大片我才将她从我身上抽离。

  “在外头等我,我马上出来。”

  等了大概五分钟,我牵着女友的手走出医院。

  直到回家的时候女友都紧紧握着我的手。

  躺在床上哄她睡觉时她才开始问我这两天究竟怎么了?

  “秘密!”

  我笑着看了她一眼,然后将她抱得更紧。

  “快说!”

  她理所当然地用很大的劲将我推开。

  “不说!”

  我摇摇头,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

  “快说、快说……”

  就在我摇着头准备再抱她的时候她咯吱着我的脖子全身晃动着。

  “让我整理一下呗!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说给你听。”

  终于我还是将女友搂到怀里。

  “好吧!可是你一定不能做危险的事情。你做任何事情前都要考虑考虑我会不会伤心难过。”

  我没有吭,只是将女友搂得更紧、用下巴抵着她的脑袋点着头。

  没一会儿,她就跟个小猪似地打起呼噜。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我想她应该是真的累了。

  回到屋里,看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显示有未接电话。

  “喂?怎么了?”

  “明天早上来一趟,再回去一趟。”

  跟着房爷掂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来到两位老人的住处。看着他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个黑色的牌匾交给两位老人,帮着两位老人将牌匾工工整整地放在一间屋里的贡台上。他又跟两位老人交代一下,跟已经醒来的孩子逗乐一下后我跟他便离开那间屋子。

  出来的时候天空又开始飘起白色的雪花。

  “你怎么也会睡着?”

  雪花飘落中我调侃着方爷。

  “为了见一个‘人’。”

  “谁?”

  “秘密!”

  就像昨晚的我一样,方爷也对我笑着。

  “这次干的不错!有点徒弟的样子。”

  方爷拍着我的肩膀寒暄着。

  “那个守墓的老头?”

  没忍住,我还是问了出来。

  方爷惊异地看着我,点点头。

  “那这个孩子究竟是因为守墓的老头还是因为将军箭才昏迷不醒的?”

  “你觉得呢?”

  “将军箭吧。”

  方爷再次惊异地看着我,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诅咒的事情的?”

  “昨天那个老头给我说的。”

  “哦。那你说这个孩子中将军箭究竟是因为因果报应还是因为出生的时辰?”

  “秘密!”

  我也拍了拍方爷的肩膀。

  “果然青出于蓝胜于蓝!”

  方爷笑着喊了出来。

  没想到,我竟能这么融洽地融入这种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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