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印
张正正2018-03-12 17:226,531

  四

  当我的背上出现血迹,当我遇到了一个老头,我的世界观开始被慢慢地改变了……

  手印

  今天下午睡醒时才发现我的后背和脖子上都是汗,头晕得难受。我从床上起来,几乎是闭着眼睛来到电扇旁的。

  “啪、啪、啪。”

  我拍了电风扇的后壳几下,它才又开始左右晃了起来。夏末的日子里连它都变得慵懒了起来。屋子里的空气被射进屋子的夕阳余晖烤得闷热。看了看床头的小闹钟已经5点多了,我迅速地起床洗了把脸就径直从冰箱里拿了点菜开始给女友做晚饭。

  今天女友上下午班,一直到晚上8点半才下班。我要给女友做个便当给她送去。走进厨房,夕阳那火红的光芒充斥着整个屋子。我眯着眼睛拉下了帘子,可在昏暗的厨房里仍能感觉到有一丝丝的血色从窗帘的边缝里渗了出来。打开灯后,在排气扇“嗡嗡”的轰鸣声中,我做好了女友的晚餐便当。

  把饭打包好后,我准备换件衣服再出门。因为做饭时我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我打开衣柜换了一件短裤和一件T恤,把裤子扔到洗衣筐的时候我发现裤口处有一根红绳。

  “好险!”我小心翼翼地把那根红绳抽了出来,红绳的尾端是一张纸片。纸片上面是曲曲弯弯的朱砂印,因为被汗染过而使得黄色的纸片染上了朱砂的血红——这就是父亲给的我那张护身符。自从父亲给我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将它随身带着,因而看着它可怜的、皱皱的泛着丝丝血红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愧疚。当然除愧疚以外还是害怕父亲看见后会发脾气。

  因此心里想着“千万不能被女友看见,否则她又要说我爸妈神经兮兮”的我拿着这张纸片开始在家里四处寻找存放它的地方。找一个既可以好好存放它,又不会被女友发现的地方。

  在家里转了两三圈,我才发现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我那放笔记本的包。

  到医院的短短一路上我的心里都特别开心,嘴角上扬得不只有60度。心里暗暗地埋怨着自己这么高的智商竟然考不到北大清华去。

  “出来吧!”

  站在化验室外的我给女友打了个电话。

  “才来啊,要饿死我啦。”

  “……”

  我呆站在四楼,身上出满了冷汗。右手拿着手机的我不知在用左手抓着什么。

  “饭呢?”

  女友从化验室出来后微笑地看着我问着。

  “忘带了,我这就回去拿!”

  我在60度的微笑中又融入了8颗牙齿的洁白。

  “算了,你在这儿等我,我们一起回去吧。”

  女友扭头就又走进化验室。

  “让一下啦,小伙子。”

  没想到女友竟然没有发脾气,我还呆呆地傻站在那里挡住了别人的路。

  “不好意思。”

  我赶忙退到墙边,然后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头从我面前走了过去。当时他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到现在都让我感觉有无限的活力在里面。

  我扶着座椅的靠背坐了下去,心里想着“辛亏有外人在,要不然女友一定会踹我一脚”。于是我就搓着自己的手度过了等待女友下班的漫长时光。我也在思索着,思索着自己到底是不是上北大清华的料。

  虽然答案已经很明显。

  回家的路上,月亮将它皓白的光芒倾洒在大地上。地上的影子随女友的手不停地晃着,我就一直盯着她的手。想牵着女友的手向她道歉,可是我却跟不上女友手摆动的频率。

  “对不起。”

  在女友推开家属院门的时候我抓住了她的手。

  “饿了吧?你的手都凉了。”

  女友没有扭头。她的手既没有想从我手中离去也没有想停留的意思,就那么无力地放在我的手里。女友的步伐并没有任何的停滞,依然像刚才那样不快不慢着。虽然女友的手很冰,虽然我很想紧紧握着她的手给她暖热,可是忘记当时是不是有一股冷风袭来,我松开了她的手。

  月光照耀下,女友走在我的前头;一切都回归了刚才的样子,只是她的手不再摆动了。

  “好吃!”

  终于,在女友吃下我刚热好的菜后露出了微笑。

  “好吃就多吃点。”

  看到女友的微笑后,我才叹了一口气,赶快给她递上一个馒头。

  “为什么不给我带饭?”

  我正准备喝口汤解渴,女友却问了我这么个问题。

  “……”

  看着屋里昏黄灯光下女友的脸庞,我实在回答不出口。

  “真忘带了?”

  “……”

  我点了点头,用我无比诚恳的眼睛看着她那充满好奇的眼睛。

  “哈哈,你还没我们医院新来的老方头看着有精神呢?是不是最近睡得少,记性变差了?”

  女友笑着,然后站了起来亲了我的侧脸一口。她还在我耳边轻轻说了“谢谢”。

  “老方头?”

  女友坐下后我看着她问。

  “你刚刚为什么松开我的手?”

  女友低头用筷子夹着菜,然后边吃边问我。

  “……”

  女友那冰凉的手仿佛又被我牵着似的,身上被激出了冷汗,冻得我张不开嘴。

  “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

  女友见我一声不吭,突然就嚼着菜哭了起来。然后放下碗筷就准备往屋里走。

  “你不是饿了吗?又怎么了?”

  看着女友一脸委屈的样子,在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抓住她的手问着。

  “不吃——了,肚疼——”

  女友带着哭腔对我喊着,可是喊得十分无力。即使如此,她还是把我的手给甩开了。恍惚间,她已经走进她的屋子。

  回过神来后我立刻就往她屋子的方向跑去,可在推门的那一刻才意识到她把门给反锁了。这时我的肚子也开始咕噜咕噜地叫着。

  “不能再惯她了,看都惯成什么样子了。”我心里这样想着、坚决地走回餐桌,果然人一饿就会变得有勇气。可坐下后我却迟迟没有动我的筷子。不是因为生气被气饱,而是因为疑惑。累了半下午,到晚上也不能安生,我干脆就把头侧放在桌子上休息起来。就在快闭上眼的时候,看到了几个红圈圈。

  看见这几个圈圈后,我突然意识到什么,红色的圆圈被画在一张日历上。

  “肚疼……”

  我小声嘟囔着,用手指戳着那几个连在一起的红圈圈,脸色开始变得有点不自然。

  “咚、咚、咚。”

  “给你冲了点红糖水,趁热喝吧。”

  我轻轻敲着女友的屋门,用温柔到让我自己都觉得肉麻的语气对门喊着。

  “……”

  “吱——”

  门开了,女友站在门后。只是她的脸上依然挂着泪珠。

  “对不起,你赶快躺着。”

  我端着红糖水,又鼓起勇气去牵女友的手。这次她没有甩开。我坐到床上把她抱进怀里,端着红糖水慢慢地喂她喝着。女友的肚子是真地疼,眉头一直紧扣在一起、泪也没停过。不知道是她喝得太慢还是泪水流得太快,碗里的红糖水仿佛都没有减少,颜色依然是深深的红。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喝完红糖水。当我把碗放到床头柜上后用两个胳膊抱住她,躺到了床上。

  “还疼吗?”

  “疼——”

  女友对我轻轻地说着,但是她的脸上出现笑容。我想她应该是好多了。

  “想要吗?”

  “嗯?”

  “想跟我生孩子吗?”

  女友又小声嘟囔一句,这次她的脸都红了。

  “想!”

  我对着她坏坏地笑着,搂着她的两只胳膊也紧了起来。

  “你身为医生怎么能误导人对病人做坏事呢?”

  我假装严肃地盯着她,搂得更紧了。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我感到她身子的柔软,差点失去理性。

  “疼!”

  “你还知道疼?”

  我松开女友,从被子里爬了出来。女友屋子里的台灯也用的是老式灯泡。灯泡发着黄色的柔光,在这种灯光下我看着她对我笑着。也许是因为光线涣散的原因,她的嘴角、脸庞、秀发都泛着鹅黄色的光,衬得她美极了。

  “明天我上晚班哎!你可要好好陪我。”

  她依然笑着。

  “当然了!”

  我看着她认真地回答,然后就转身走了。

  “晚安。”

  “晚安。”

  女友笑着抢先说出了这两个字,她依然笑着。

  就在门快闭合的时候我看见女友的微笑产生了小小的变化,或许只是我刚刚没有察觉到。那并不是她会发出的微笑,那种狐媚的笑。

  “是自己想多了吧。”我这样在心里小声地说服着自己。

  只是没能看见门后的女友正对床头柜上的碗细腻地笑着,那碗里还残留着丝丝的血色。

  女友今天在家里睡了一整天,到下午5点多才从床上爬起来。看着女友优雅地吃完我给她热的菜,目送她离开后我打开笔记本开始工作。

  女友本来是可以9点才去接班,可能是昨天落下的工作需要处理,她不得不还没到6点就从家里去医院。我倒不用急,等到8点多给女友送个加餐就行。

  对于自己热爱的工作,2个小时眨眼就过去了。直到看家里的表针指到8,我才不舍得合上笔记本去给女友做蛋炒饭。

  做完加餐就快8点半。想着女友别再饿着,就赶快把饭和粥装进饭盒里。掂着笔记本的包和便当我就往外赶。不得不说的是粥里放了红糖。我还尝了一口,甜甜的很好喝。

  “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你送饭。”

  我用手机给女友发了个短信,省地打扰到她的工作。

  怀着挂念的心,我在去医院的路上越走越快。进医院的时候,看见一楼大厅的东北角有一个穿着医师装的女人,她背对着我正跟一个男人说话。她的背影和女友真得很像,头发的光泽和造型也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知道女友正在四楼工作,我一定会上前去跟她打招呼。

  低头看了看表,我加快前进的步伐。再抬起头时我却被惊住,原来真地是女友。女友转过身跟着那个男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像是要出医院。我不得不硬着头皮迎过去。

  “没收到短信吗?我来给你送饭,你有事要出医院应该给我回个短信吧?”

  我问着女友,表现出强烈的不满。

  “请问,您是?”

  女友没有吭,只是露出了和昨晚一样狐媚的笑。反而是那男的问起我来,虽然用词充满着礼貌但语气却咄咄逼人。

  “我是她的男朋友!你是什么人?”

  我牵起女友的手把她拉到身边来,然后询问着那个男人。

  那男的却露出不解和疑惑的表情,还巴望着女友。那表情明显是在期盼女友能说一两句他想听的话。

  “是的,他是我男朋友。”

  女友终于发话,只是她仍是笑着的,不是尴尬的笑而是越发狐媚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还有急事,就不妨碍你们了。”

  那男的听到女友说的话后刚刚的神采就一扫而光。他脸上尽是尴尬的表情,快速地离开了。看着他走后,我立刻就松开女友的手。女友却只是看了我一眼,对我笑一下后就往电梯口走去。而我却呆站在那里,看着女友的臀部扭来扭去,走地十分轻浮。直到女友站在电梯里,唤着我的名字我才跑了过去。

  听着电梯“嗖、嗖、嗖……”上升的声音,头皮都发了麻。眼前一直闪现着刚刚那个男人的脸。不是因为他尴尬的肌肉抽搐让我不得不去记住他。而是他眼中藏着东西,是惊讶和不满的汇集物让我的内心感到不安。

  “他是谁?”

  我鼓起勇气扭过身子看着女友,她依然用轻佻的微笑对着我。

  “是……”

  “叮咚。”

  清脆的铃声打断了我和女友的谈话,电梯的门在不恰当的时间打开了。我抬头看了一下电梯门檐上的示数表,一个红色的3在亮着。

  “男朋友来送你上晚班啊?”

  电梯门开的那一刻,一个老头走了进来,就是给女友送饭那晚遇到的那个老头,眼睛炯炯有神、面色红润的那个。他还笑着跟女友打起招呼。

  “嗯。”

  女友猛地收起她的笑,轻点了一下头。

  当电梯门合上后,我扭过身子。在三楼到四楼的几秒钟里,电梯里又只能听到“嗖、嗖、嗖……”的声音。

  也在这几秒钟里,站在我身后的女友突然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握得我全身发热。

  目送女友掂着便当进化验室后,我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想着事情,想着女友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可转念一想女友这两天正“肚疼”,我也就放下心打开笔记本开始工作。

  写着写着,我的思绪就飞了起来,手指不停地蹦着。在剧本里我安插了一个老头,一个总爱在不恰当时间出现的人。比如说在三楼却一定要坐电梯到四楼的特别有精神气儿的这么一个老头。都说艺术源于生活。只有接近真实,笔触才细、思绪才流畅,写作的人才可以忘我。

  “你是在写我喽?”

  我正低头写着剧本,突然耳边就传来清脆的声音。

  “是您!”

  我抬起头,看见了最近频繁偶遇的老头。他就坐在我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放在我腿上的笔记本屏幕。可笑的是我竟然没有察觉。

  “别说您,我姓方,你就叫我老方头就行。”

  “是,方爷。”

  “叫我老方头,别文绉绉的。”

  他抬起头,盯着我看了起来。他眼中仍是充满着活力的光芒,带着跟一般老年人不一样的神采。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当他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头顶的灯还恰到好处地闪了一下。不过最近这灯也一直闪着,我并不感到害怕。只是在灯由暗变亮后,他的一只手已经压在我的笔记本上,笔记本在我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他合住了。

  “我不相信。”

  我也盯着他说着,心里燃起一小团的愤怒,想着这老头是不是邪教的信徒。

  “不信,怎么会带着这个?”

  他俯下身子拿起我的电脑包,将漏在外面的一根红绳抽了出来。红绳尾端还带着一个纸片。

  “是我父亲给我求得,跟我无关。”

  “父亲……”

  这老头突然不吭声。他盯着符看着,眼中明亮的光黯淡了下去,手指不停地搓拭这符。

  “别搓坏了。”

  我想将符从他的手中抢来,可他却抢先一步把符扔到我的怀里,还不停地叹着气。

  “可惜了,好好的一道符就这样被糟蹋。”

  他起身就准备走,留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当他站起时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又对我说了几句匪夷所思的话。

  “别很在医院里用这种东西。小心阴气过重,招来什么你看不到的事物。”

  他指着笔记本对我说着,说得很严肃。看着他仿佛能看到父亲的影子。

  “还有小心你的女友。这几天她血虚,最好请假回家休息一下。如果发现她哪里不对劲,一定赶快来太平间找我。”

  “太平间?”

  我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全身紧绷了一下,恐惧地看着他。

  “我是新的管理员。”

  他看着我惊悚的样子笑起来,然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就走了。

  老方头走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处于一种沉思的状态,回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思考着刚刚发生的事。经过头顶灯光的连续闪烁后,我才从沉思中回到了现实。因为我开始惧怕黑暗,惧怕灯光的每一次闪烁。都是那老头子刚刚的一番话弄得我神经兮兮的。

  我抬头看了看表,已经快12点。被老方头这么一折腾,我也没有心情打开笔记本,干脆就把它放进包里准备歇一会儿。坐在椅子上的我,无聊地看着四周。也许是因为害怕,我没有一点点的困意。尤其是头顶灯光闪烁的时候,就像给我打了针兴奋剂一样。不知在打了多少针兴奋剂后灯不再闪烁,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困意。伴着走廊上“滴答、滴答……”的表针转动声,我合上了双眼。

  ……

  “醒醒!”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吵醒了熟睡的我。

  “谁?”

  我慢慢睁开双眼,却什么也看不见。意识到眼前是漆黑的一片后我立刻打了个抖,霎时困意全无。正当我准备从兜里掏手机时,左侧的后背上开始传来微微的刺痛,一瞬间就变成剧痛,我开始叫起来。

  “后背好痛啊!”

  “忍着点儿。”

  清脆的声音再次传来。而且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左肩膀,使劲掐着,掐得我感到骨头都要碎了。

  突然间灯就亮了,刺得我闭上眼睛。

  “没事了。”

  我慢慢张开眼睛,面前竟然是老方头。他仍在掐着我的肩膀。

  “你干什么?”

  我看着他身上穿的白大褂沾了不少的血色,不由得将身子往后退了一下。

  “好疼!”

  我又叫起来,当肩膀离开他手的那一刻,我整个身子都变麻了。我能感觉到后背上有什么东西在顺着脊梁流着。

  “别乱动,我在帮你止血。”

  他说着便又掐住我的肩膀。只是这次感觉不像刚刚那么痛了。

  我扭头看了一下后背。我的后背左侧的衣服上竟然有一摊血,这摊血的正中央是一个深色的血手印。也许是失血过多,当时我就被惊得晕了过去。

  “啊!”

  没想到叫醒我的竟然是后背的一阵疼痛。我眯缝着眼睛看着周围,只有昏暗的光。隐隐约约可以意识到我趴在一张床上,后背被涂着什么东西。每一次涂东西的时候,后背都会传来一阵痛感。渐渐地适应痛感以后眼皮又合了上去,慢慢失去意识睡着了。

  我记得那晚还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头对我说: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梦里的我迟迟没有回答。

  梦里的我也没能看见女友化验室里的水龙头正滴答地流着水,水盆里还有一滩没有被冲尽的红色液体。

  也没能看见化验室的桌子上还剩有一包未开封的便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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