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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归不知遥2018-03-25 16:138,815

  黑夜已经完全降临,这座城市进入了另类的白昼,空气中的温度不再依靠太阳,从无数小吃店里飘出的袅袅温暖了街道。

  出行的人越来越多,大都几人并排走着,很少会有单着的,因为社区成分的原因,这一片的晚上,大都是上班族,白领精英。人们有说有笑,找寻着中意的夜宵店,然后坐下,翻着手机,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工作,异性朋友,虚拟无形的未来。但还没有人会把自己心里真正的话尽数托出,于是便有了一升又一升的酒来灌开他们的心闸。

  在过往的人们眼中,坐落在街角的这家店最外面的那一张桌子,显得那样沉寂,如同被闹市隔离了开,尽管那两个人身处其中。

  沉默无话的时候,真庆幸有这人群——至少可以不用将自己全部展露出来。文天成吃着剩下的串,一口酒都没再喝,他已经喝得够多的了。如忆也喝下不少,但脸色在刻意调暗的灯光下,仿佛依旧,好像连酒的味道都未曾闻到。

  “走吧,我送你回去。”文天成揉了揉饱腹,擦了擦嘴,看了看桌上的食物,一通扫荡,找寻着幸存者。

  嗯。如忆轻声应答着,带着浓浓的倦意,似乎是有些醉了。文天成忽地看向她,却发现她的目光似水镜明亮温柔,丝毫没有醉酒的意思,那样的眼神,把心底埋藏多年的那股感觉在一瞬间牵了出来,他的嘴不经意间张开,差点要喊出了声——那一刻,他清楚地感受到心脏被一股力量抑制了跳动,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穿越了时空像一层厚厚的气体裹着他的全身,当他开始慢慢呼吸的时候,那样的感觉竟缓缓消退。当那种感觉消失的时候,留下的竟然是不舍,和凉到心底的失落,在这样炎热的夜晚,他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因为冷而微颤。

  小区里面三三两两约玩的人们不少,年轻人见多了之后便会熟稔。从两个人身边经过之后,见到认识的人都会礼貌地打招呼,然后都能从背影的方向听到赞美之类的话,最多的两个词就是:幸福,情侣。

  每听到那些词一次,如忆的心就会像是寒冰水在上边淌过,直至麻木到没感觉。人们的溢美之词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嘲讽了,世界上的事情总能那么奇怪:有些事物明明按世人的眼光看是多好的匹配,但偏偏要选择错过,明明只是那一两句话的问题,却是比创世更艰难。

  远离了喧闹,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但耳边却充盈着那种无线电似得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向你发送着什么不明了的讯号。

  他把她推到沙发旁边,熟练地走进厨房,不一会走了出来,将一杯水递给她。她笑着接过,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嘴横成一条缝,歪起头,思索着看着他略显期待的笑眼。

  “枸杞。”十秒后她给出了答案。

  他仿佛认输地点点头,然后起身去帮她打上一盆热水,脱下她的鞋,把失去知觉的脚放入,仔细地清洗。如忆自己擦拭上身和脸,两个人的动作是那样的自然熟练,所有的细节像是编排过的一场戏。

  文天成把她送上楼,如忆自己用手撑着上了床,喘了口气,冲他微笑。于是他坐下,盘坐在床边。

  “我觉得这沐寒挺好的,小哥跟她会很开心。”文天成听她这样说,一言不发,冲她挤了挤眼睛,然后晃起了头。

  “我知道你的意思。”如忆抿了抿嘴,把长长的发捋到胸前一侧,顿时显出妩媚,“不说她了,天成,大一你追我的时候,是已经跟那几个女生全部分手了吗?”说完她的心开始猛烈地跳动,像是暴风雨下,巨浪一次次地撞击着断崖,但她的脸上,却跟湖水一般,只有风掠过时才有的涟漪。

  文天成愣了一下,忽地抬起头,却又不是在看她,好像是在看那盏紫兰花灯。

  “都那么久的事情了,又有什么好说的呢,再说也不怎么记得了。”他的回答比宣纸都要容易揭穿,却又像一堵石墙阻碍了她的追问。

  “都十点多了,我该走了,下下个周末见。”文天成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才不会带着常年的痞气,像是真诚,又如同谎言。他开始往后走,却听到一个名字:姚逸。

  他抬脚的动作猛然一滞——

  那个蛋糕,是做给她的吧?这句话已经到了嘴边,如忆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好像那就是一道闸口,只有抬起,情感会像无穷无尽的洪水将多年的这种好不容易建立的平和摧毁得一干二净。

  “今天别去了吧,都喝了那么多,要不睡在我这吧,公寓肯定不能让你回了——”她说出前半句后立马扮出勉强的笑容,心中的渴望在她的眼中一览无余,再好的遮掩,都无事于补。

  文天成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不自然,眼神也在极力地躲避她如水的目光,沉默着招了招手,乘着电梯下了楼,一分钟后,门被轻轻带上,房子跟死去了一般安静。

  啜泣声逐渐响起,如忆颤着手从衣服里掏出那一只花柄还有一片花瓣,从床头拿出一个彩纹的盒子,缓缓地打开——整整一盒的花柄和褪色的花瓣静静地躺在里面。她将新的放入,轻轻抚摸,好像是在抚摸爱人的发和肌肤。突然她猛地关上盒子,弱弱的拳头开始疯狂地砸向盒子,手上的疼痛感都难以掩饰心的痛,眼泪不争气地哗哗直流,积累多年的情感在她的哭声中肆虐她努力维持平衡的内心,这一刻,她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了海里的泡沫,在阳光下炸了个干净,连虚拟的彩虹都再也见不到。

  文天成从不知道失去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他也不想知道,事实上他对所有的东西都并不多么在乎。但在对上如忆的那双眼睛的刹那,他突然觉得自己失去了好多,心里说不清的空白让他不知道该从哪里想起,以至于他在她的门外待了许久,当哭泣声响起的时候,他瞬间明白别人的撕心裂肺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会是怎样的难受。

  夜里的空气还是有些闷,再加上喝了酒,身上就更加感觉热了起来。昏黄的街灯灯光使得车内更加显得暗了起来。

  “要开冷气吗?”李哲见她额上挂满了细细的汗珠,连胸前都沁湿了一小片,隐隐约约能看到内衣的颜色。

  她的双眼有些陷入迷离的样子,双手捧着自己发烫的脸颊,轻轻晃着头,大力地朝他吹气,铺面的酒气袭来,整个一喝高了的意思。

  李哲一把将她揽到身边,轻轻地吻在她的额前。

  “叫你不要喝那么多,还偏不行,跟那两个酒鬼怎么拼地过啊?”李哲嗔怪的语气连他自己都不相信那是真的。

  她从李哲的怀中挣脱,然后爬上他的大腿,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十指交叉。如熟透的石榴般红润的脸上扬,两个人都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和脸庞的温度。她嘻嘻笑着,嘟着嘴冲他的脖子吹气,痒得李哲直笑。

  “就喝了三瓶,我还——清醒着呢!”说话都有点喘不上气,她就这样静止了会,仿佛是在蓄力,身子一直都想往上蹭,却好像已经力竭。

  李哲明白她的意思,于是抱住她的细腰靠近自己,用自己的身体托住她。直到她红到发烫的脸正对着自己的脸,两双年轻饱含热情的眼睛对视着,似乎从那里能看到彼此最真实的内心。她娇艳欲滴的双唇嗫嚅着,像可口的樱桃拥有致命的引诱,逼得李哲止不住地咽口水。他的手忍不住在她的背上游离,轻缓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一丝一缕地捋顺,高高扬起,任其从指缝间滑落。

  “李哲——”她的眼睛笑起来似初月弯,双手在他的同样发红的脸颊上上下磨蹭。浅浅的胡茬似乎引起了她的兴趣。

  嗯——?他很享受这种爱抚。

  “那些照片啊,你还有么?”她嘻嘻地笑了起来,脸朝他贴地更近了,彼此呼吸和心跳的声音听得如此真切,就像那是自己的一样。

  “那些女生,是露的好看,还是穿上衣服好看?大成都说她们是这样那样的花,应该很漂亮,很性感吧?”她俏皮地笑道,不再出声,一呼一吸都变得缓慢无比,侧着耳朵细细聆听,只听得心跳的声音。

  空气变得慵懒迷醉,气氛因为甜的感觉而变得稠了起来,没有一丝的风从车窗贯通——也许,是都醉了吧。

  听着这话,李哲闭上了眼,无奈似得笑。小心地将她快遮住眼睛的发撩至耳后,重新溺爱似得看着她的眼睛。

  夏沐寒痴痴笑着,将身体全压在他身上,额抵着他的额,鼻尖轻触他的鼻尖,若即若离。双手一遍遍地抚过他的脸颊——像最轻柔的风。

  “她——们,好看吗?”酒精的刺激已经快到了极致,周围的一切仿佛掉入了蜜坛,甜到令人打颤。同样令人悸动的,是她如梦如幻的声音。

  李哲微闭着眼,嘴角上扬,轻轻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轻咬住她的下唇——

  “沐寒,要不,今天,别回去了吧?”她的唇是湿润的,是甜的。自己像真的喝醉了,大脑仿佛已经脱离了身体,化成了最轻盈的东西往上飘去,却又能感受到感官上的一切。

  她的笑是世上最悦耳的声音,有那么一刻,李哲都在想留住那声音,留在心里,不断歇地播放,一次次地拨动易被触动的心。

  “那我们,怎么——回家?”她特意加重了家的音。那一瞬,仿佛他们已经相守百年。

  李哲睁开眼睛,打开车门,微笑着重新撩起她的发,抚摸她如凝脂的皮肤,爱不释手。

  突然她从他身上跳下,踉踉跄跄地扶着车门往外跑去,还大笑地喊着:“看谁先喊到车!”

  “慢点!”李哲一边收拾着钱包钥匙和衣服,一边不放心地看着她,生怕她会一个没站稳摔倒在路边。拿好东西关好了车门他就赶紧跑到她的身边,将她拥入怀中,埋首入她柔顺淡香的发中,那样的触感真实而无比美好。

  “喂!逸姐?”不知何时她已经拨通了姚逸的号码,“逸姐,今天我不回去了好不好?我···”她含糊的话音和清楚的动作让人很困惑她到底有没有真的喝多。

  “她叫你接啊——”夏沐寒把手机盖到李哲的耳边,那边姚逸清晰冷冷的声音响起了。

  注意安全,她有胃病,第二天早饭不能少,上班不能迟到。

  注意安全。她强调了两次。

  叮咚!

  李哲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赫然出现文天成的名字,还有一行信息:

  东西在床头左边的柜子里,珍惜机会,你个呆子也难得碰上个眼瞎心也瞎的。

  走出如忆的小区之后文天成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朝离开时的方向望去,却被另外的楼给挡住了视线,不知为何,一口似乎在心里憋了好久的气长长舒出,走出路口,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翻阅着一个又一个号码,表情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不变,突然按下一个号码,过了好一会那边才接通:

  “喂,成哥,什么事啊!我这刚刚正赛点局呢,就你一个电话没了,真是···”

  “别废话,酒吧去不去?”

  “这个,我···”

  “想睡女人就过来,城南大厦下面等着!”文天成说完就挂掉了电话,胡乱骂了两句,找寻着街上的的士。

  不过三十分钟,一脸小激动的陈东升迫不及待地从的士上跳了下来,三步作两步地跃上台阶,兴奋地看着文天成。

  “有病啊?还抹上发胶了!”文天成一眼瞥见这小子发亮的头发,心里顿时都有些后悔起来,“还有你这穿的什么呀,邋里邋遢的,还他妈篮球队的,可真是···”一通话把东子的热情浇灭了大半。

  “算了算了,这里可不是你们学校旁边那些小打小闹的地方,待会跟我进去了别跟个发情的公狗一样嚷嚷这个好看那个好看,还有···算了算了,别他妈看见大胸就流口水就成!”文天成失望地摇摇头,手插进口袋里,领着东子往城南的酒吧街走去。

  酒吧外边的花坛边上,一群打扮时尚的年轻人,四五成群,手里捧着啤酒,无忧无虑地放肆欢笑,其中也不乏各式各样的外国人。

  酒吧在二层,刚上台阶耳膜就开始感受到了压力。

  进了酒吧,炫目多彩的灯光一时还让人适应不下,突然增大的音乐的每个拍子都像一个个击在胸口的重拳。吧台的服务生们忙得不可开交,一群足球迷围着两台屏幕挥舞着手里的啤酒不停地欢呼咒骂,舞池里密集的人群举着双手扭动起腰肢,跟着音乐的节拍踢踏着舞步,像沉溺在疯狂之中,所有人的脸上竟然都有笑容,暂时忘却身份和生活,体会自己内心最想要表达的情感,管它是好的还是坏的,这就是快乐。

  除了这和天堂,你还能去哪找到这么让这么多人快乐的地方?

  文天成领着东子走到吧台,吧台的服务生一眼便认出了文天成,随即拿出一张卡递给他:老地方。

  文天成抬了抬手,示意感激,随后领着差点走不动道了的东子往里边走了。

  找到了卡座,刚刚坐下,一瓶酒就拿上了桌,文天成塞给服务生一张小费,服务生会意一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而后指了个方向。

  “成哥!”音乐声实在太大,陈东升不得不用最大的声音喊话,“这里是挺好的,但我们学校旁边的也不差,非得跑这么远干嘛?”

  文天成先不说话,给东子和自己都倒上了半杯酒,然后目光在舞池里扫了扫:

  “呵,去学校边上的那群女的太难搞,带你这样的菜鸟根本就不可能吃到,可来这的都是来消除寂寞的,给你找不着个瞎的,也能给你找个醉成烂泥的!”

  东子听了这番调侃自然不满意,觉得自己对女性的吸引力被文天成大大轻视了,于是端起酒杯准备一口喝下,可这酒液还没碰上嘴就被文天成一把打下来了。

  “干嘛,喝口酒都不让啦?”东子嚷嚷起来,却找了个大白眼。

  “那酒他妈是给你喝的?”

  “那你买的,不给你和我喝那给谁!”

  “别他妈逞能,你能喝个多少自己心里没点数?他妈的待会喝倒了女的睡不到还得把你这废物给抬回去!”文天成见他这副蠢货模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眉头紧皱,话也懒得多说了,心里真是后悔到了极点:就算是约个难缠的女伴也比带这玩意来强!

  正说话间,两个打扮超性感画着浓妆的女子从舞池里跑了出来,环顾了周围的卡座,嬉笑着商量了一下,就走到文天成他们这边了。

  “帅哥,能坐会吗?”估计是跳舞跳太久了,即使是在空调开足了的酒吧里也香汗淋漓。

  迷到魂的话音引得东子都呆了,话都说不出来。作为老手的文天成十分自然地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个美女道谢后一人坐了一边,端起桌上的酒一口便喝了下去,差点把东子看呆。

  文天成马上续上了酒,给自己和东子也另外倒上,又另外叫了一瓶酒和一盒骰子。

  “跳累了就玩会游戏吧?”文天成露出他最经典的笑容,拿着手里的骰子向美女们示意。

  “好哇!”美女们当然快活地答应。

  “好热啊!”坐在东子旁边的美女觉得太热一把脱去了本就够露的露脐无袖,罩杯包裹着的胸部几乎要汹涌而出,而她似乎并无半分在意,自然到没有发生一般。但这一切对少经世事的陈东升来说简直就是一切来得太快难以承受,两只眼珠都快要蹦了出去,他下意识地擦了擦鼻子,瞥了一眼:还好,没有流鼻血。

  文天成看到他这副傻呆样,心里觉得好笑,也不去管他。

  美女自然注意到东子的目光了,也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觉得开心,笑嘻嘻地举起酒杯:“小帅哥,碰一杯?”

  哦,哦!哦···还沉浸其中的东子半天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笑,举起酒杯一口喝下,随即觉得自己有些失礼,将视线转到窗外,发觉脸上像是被火烧一样滚烫。

  他这副不经事的学生模样让人瞧在眼中,两个女伴顿时大笑起来,更令他觉着难堪。

  作为夜店老手的文天成接管了局面,两个女伴喝下不少,自己和东子喝得都不及她们的一半。看着两个美女的兴奋模样,东子给文天成使了个眼色,示意差不多可以了,而且自己也喝得差不多了。

  文天成笑了笑,立马招手喊住正巧路过的服务生:四杯龙舌兰。

  果不其然,一杯龙舌兰下去,简直是立竿见影,两个女伴连坐都坐不起来,几乎是瘫在了卡座上,意识半醒半沉。此时文天成示意可以结束了,于是一人搀着一个离开了酒吧。

  “成哥,你带东西了吗?”虽然是作为运动员,但喝了酒以后东子感觉身体都不像自己的了,轻飘飘的,比喝一箱啤的都晕,更别说还得扶着个人了。

  反观文天成,虽然在烧烤店就喝了很多,在酒吧也喝下几杯,但就跟没事人似得,毫不费力。

  “什么东西?”

  “你别跟我装啦!拦精灵啊!”他大声地叫喊起来,屁股却挨了一脚。

  “你他妈能不能别死嚷嚷!生怕别人听不到啊!给你!还有,这是房间钥匙,别他妈跑歪了啊!出了错老子可不给你抹屁股!”

  “懂咧!”东子接过东西,扶着人东倒西歪地穿了深夜的马路,他的那个女伴吹了夜风酒也醒了不少,高兴地笑着,跟他哼哼了半天。

  文天成见他俩安全过了马路进了酒店,才扶着自己的女伴去往旁边的一家。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女子,虽然化着妆,但年纪也跟他差不了多少,不知是酒还是汗,还是眼泪,把她的眼妆弄得几分花了。分明是狂欢过后,为何她的脸上,会是和自己一样的憔悴。

  清晨的阳光从窗子射入房间,温暖的风轻轻聊撩起两边的垂帘,吹散房间里凝成蜜的空气,酒气还没完全散去,醉着睡着的人的梦。

  窗外的吵闹声在此刻就显得不那么合景了。

  窗户被轻轻关上,帘子也被拉上,吊环在轨道上滑动。柔柔软软的床突然被加上了很大的重量,直往下降。人体的温度慢慢靠近,感受得越来越清楚,被刻意压制的呼吸,愈发清晰的心跳——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吧。

  闭着眼睛的夏沐寒突然抱了抱枕头,露出了朝阳般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面前感受到一阵突然的呼吸,她能感受他的快乐,他也在笑。

  李哲的手慢慢探进暖暖的被子里,触碰她的肌肤,从肩头到整个背部,光滑无暇,如玉似水。一股舒服的感觉从手掌顺着血液直达心脏,加快它的跳动。爱抚之下的身体同样享受着,不由自主地去贴近,害怕着时间会过得太快。

  他的手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往下探去,然后轻轻地拍打她的屁股,沐寒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羞涩地把脸埋入枕头,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慢慢往上拖,最后停在红红的脸上。李哲会意地替她把乱掉的发捋到耳后,用手背一遍遍在白皙滑嫩的脸上蹭着,白皙的额头,笑起来跟眼睛一样弯的眉毛,轻轻刮蹭小巧的鼻子,好像那是一样珍贵无比的玉雕。轻轻捏起她软软的下巴,手指一次次从她诱人的薄唇上滑过——这就是从未经历过的幸福吧。

  夏沐寒抓住他的手,放在鼻子下长长地嗅了起来——有甜甜的味道。于是她立刻睁开眼睛,看着脸前鼻尖快蹭到的脸,眼神中洋溢着惊喜和高兴,慵懒地搂住他的脖子,轻咬他的下唇,发出连串清脆的笑声,好似在嬉闹的孩子。呼吸着彼此的呼吸,热热的空气在炙热的肌肤之间急速涌动,刺激着两个人大脑中产生无尽的快乐。

  “穿好衣服,该吃饭啦。”李哲伸手在她空空的小腹上轻揉。虽然很享受这种乐趣,但可不能耽误沐寒上班,于是他不舍地离开她的身体,坐了起来。

  唔——她两颊鼓起,扮作生气的样子,将身子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

  “好啦,再不起就该迟到啦!”他耐心地坐在床边。

  思量了一会,夏沐寒突然从被子里伸出白皙光滑的双手,伸地直直的,满脸期待地望着他,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无论是怎么样的表情和动作,李哲都会败下阵来,妥协似得低下头,伸手连被子带人一块抱起,走出卧室。夏沐寒撒欢似得甩着还露在外头的脚丫,两只手挂在李哲脖子上,一次一次慵懒地蹭着他的肩头,脸上的笑容似乎永远都停不下来。

  哇!好香哦——

  见到桌上的两碗精心制作的瘦肉粥,盈盈扑鼻的香味差点就让夏沐寒放开了手摔下去,眼睛盯着东西一刻都不放松,本来就空空的肚子顿时就瘪了下来。

  “你喂我!”她灵机一动,蜷起身子坐在李哲两腿上,侧靠在他的胸前,一只手抱住他的腰,另一只缩回被子里攥紧时刻都要掉下去的被子。而后傲娇地扬起小脸,理所当然地要求道。

  行!李哲当然一口答应,洋溢到眼角的笑容里见不到半分的不愿。

  “来,张口,啊——”活像在喂个病中的孩子,两个人也玩得不亦乐乎。

  “好好吃!好好吃!”她抱着李哲腰的手急急地拍了起来,上一口还没咽下去,就迫不及待地张开了口。

  “好吃就能吃多少吃多少!”他心头都乐开了花,“里面我还放了从外婆家带过来的莲子,很有营养的,保养皮肤的。”

  她小鸡啄米似得点头,两颊鼓鼓地说不出话,可眼睛笑得只剩了条缝。

  “呀!时间快来不及了!”李哲瞧了瞧表,计算了下时间,要是不堵车的话时间都只能掐秒算。

  “沐寒你去穿衣洗漱,好不好?我帮你帮你把早餐装饭盒里,待会在路上吃。”夏沐寒听话地从他腿上跳了下来,光着脚蹦着进了卧室,又杀回来抱着他踮起脚在脸上大声地‘啾’了一口,吸地李哲脸上腾地红了一块。

  “你牙刷哪只?”“左边白色的!”“你吃过了吗?”“没呢,你吃完我再吃剩下的。”“那多盛点吧!我怕你不够!”“好好,没问题,我还煮了点汤。”“啊——!我要!”

  两个人隔着一个客厅,时不时从卫生间里响起一声大喊,厨房就会立马大声回应,好不默契。

  正当两个人要出门的时候,大门突然被打开,冲天的酒气铺面而来,夏沐寒下意识地捏住了鼻子,抬头一看,原来是文天成,满脸的憔悴,衣服搭在肩上,昏头晃脑的,一看就是没睡多久,身上还有超重的香水味道。

  “回来啦,我们要迟到了,就先走了,锅里有粥,自个盛,我会跟老头说你摔断了腿的哈,先走了啊!”说着穿好鞋牵着沐寒就出门了,文天成就靠在门边看着他们出去好一会后才把门关上,晃晃悠悠地走到厨房揭开煲粥的锅盖,却发现里头连点残渣都不剩还哪还有什么粥!困到极点的文天成一句话不说,顺着味道走到旁边,端起汤锅就走到客厅,把它放到茶几上,拿起勺子在汤里转着圈。

  突然门被打了开,他下意识地抬起千斤重的眼皮望去,隐隐约约能辨出是夏沐寒。

  “厨房还有汤,粥——”看到文天成的死鱼眼时夏沐寒脸上的表情登时僵住,“没了,再见···”“哐当”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屋外还能听到李哲的喊声:他那是狗鼻子,闻得到。快迟到了,走吧走吧!

  文天成依旧面无表情,耳侧终于清静了下来,眼皮终于彻底砸下,再也不愿睁开,机械似地一勺一勺舀起汤送到唇边,用力吸溜进嘴,直接滑入喉咙。不知这样过了多久,手机也不知道响了多少次,原本已毫无知觉的大脑像是被拉扯的细线,说不出的难受。

  他迟钝地从口袋里掏出颤个不停的手机,熟练地滑开。

  “喂!文天成你小子他妈是真想断腿还是真不相干了!给你二十分钟!,不过来就扣···”电话那头极不耐烦的中年男子的声音像催命似得,却还没说完就被文天成打断:“老头,你要不想今天公司里猝死个人你就给我再说一个字看看!”电话那头顿时陷入沉默,几秒后,一声愤怒的喘息后就传来嘟嘟的声音。

  文天成往后一靠,手中的手机滑落当得一声摔在地上,他重重地长舒了口气,侧了个身,好像刚从生死关头往回退了一步。世界旋即陷入似乎无休止的黑暗,呵,却比这多彩缤纷的现实好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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