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郑小驴2018-01-19 11:591,413

  7

  我的药材是唯一能给我慰藉的。我看着它们一天天地成长,尽管过程那么漫长。但当梦想一点一点地往所希望的方向发展时,心里便充满了光。它们在支撑着我这具疲惫之躯。

  最后的一年,我靠着这种信念一路勉强支撑着。

  这一年,我差点丢了命。

  那是发生在六月份的事。雨足足下了两个星期,基本没有停歇过。那么大的雨下了这么长时间,我还是头回见。以至于我的房子的一角面临倒塌的危险。天空像撕裂开无数道口子,大雨倾盆而下。这样的天气就连从屋里走到我的地都是很大的麻烦,就更不用指望老康在这样的天气里给我送粮食来了。真不凑巧的是,我的粮食在雨季开始前就已经差不多告罄,按约定,他早就该来了。现在雨下得那么大,想来也来不了了。

  那是我第一次体验弹尽粮绝的窘境。大雨把我的蔬菜冲得七零八落,那包铁砂和硝也受了潮,鸟铳顿时变成一块废物。大雨天,我唯一可做的就是生堆篝火,坐在那儿干挨饿。那时我还对老康多少抱有一点幻想,我想每天尽量少吃点,尽量不做什么运动,就这么干等着他来解救我。但直到我吃光了屋里能吃的一切,老康也没来。雨倒是弱了下来,但依旧断断续续的,没有停歇的意思。我必须面临一个严酷的事实,家里已经颗粒无存了。能吃的东西都已经落肚。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接下来我只能冒雨进入丛林,去赌运气弄些吃的。

  最先到手的是那些丛林里的野芭蕉。我将它们割回来,勉强撑了几日。野芭蕉很快吃完了,接下来不得不重新寻找新的充饥之物。运气好的时候,可以逮到几只树蛙和蜗牛。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极香。我想我是饿坏了。饿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我甚至吃过田鼠。铁夹子是广东佬他们留下来的,锈迹斑斑,现在重新派上用场。我将夹子埋在田鼠们常出没的地方,用树蛙做诱饵,然后开始了守株待兔般的等待。时间无限漫长,一分钟都拖沓得足够让人崩溃过去再活过来。吃一只田鼠,可以扛两天,这个等待还是划算的。田鼠很聪明,只要挨过夹,同类再也不会在此区域活动。每次只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后来纯粹就是碰运气了。好运气离我越来越远,坏兆头倒是接踵而至。

  雨水一直没有断。我最担心的是那座独木桥,我想起老康曾经的忧虑,说如果遇到山洪,独木桥十有八九会冲毁。没有桥,老康即便有来解救我的心也没法子。他不可能挑着东西飞过来。我不敢想象接下来的事,它只会击垮我的信心和毅力。

  头回吃野木薯,把我给整惨了。

  发现野木薯的时候,我高兴了好几天。我找了好半天才发现它们。我冒着雨,兴冲冲地挖了一筐回来,煮了一大锅,结果吃完,晚上就不行了。

  我不知道木薯食用前必须清水浸泡几天,必须将它的氰苷溶解干净才能吃。那天晚上我上吐下泻,浑身像着了火似的,那团火在体内焚烧,我听见一个声音在体内不停地呼喊:

  “结束吧,结束就解脱了!”

  我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窗外有阳光倾泻进来。我虚弱得连动下指头都困难。唯一确定我还活着的,是天花板上的那只肥硕的蜘蛛。它一直在不停地织网。看到它忙碌的样子,我知道我死不了了。我静静地躺着,山涧那边轰然作响的瀑布响了一天又一夜。只在雨水充沛的季节,它才发出这么大的响声。这一天一夜,我都在昏迷状态下,醒来又昏过去。等我彻底醒来时,那只蜘蛛已经不知去向,我看见头顶上方的天花板上挂着一只巨大的蜘蛛网。它已竣工完毕,只须守株待兔了。

  老康依然没有来。我拖着虚弱不堪的身子下了床。我的脚一沾地,极度的饥饿感迅速而来,一个趔趄,我又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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