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可言说的脸
小述2019-11-06 10:514,945

  征服高地部落的战斗,基本和我们原先设想的差不多,几乎不存在什么悬念。

  这天一大早,赤木带领沼泽部落的战士做好战斗的准备后,我和伊翎便驾驶着飞船,飞临亚马逊河的上空,在河的北岸开辟了一大片的空地,掩护赤木他们渡河作战。

  我们使用的是非致命的武器电击炮,这种武器的攻击范围非常广,看不见的电流就像是一柄巨型的扫帚,可以在极短的时间里扫过大片的区域,被电流击中的人,在三四个小时的时间里,都无法恢复行动,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我们结束战斗了。

  开辟“登陆战场”的任务,大概花了我们2分钟的时间,冲到河边的高地战士,几乎是瞬间就被电流击倒,在河岸边黑压压地倒了一大片,其他的战士不敢再往上冲了,掩护任务完成。

  赤木他们还在奋力地划动木舟,才刚刚划出没多远,我和伊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干脆驾驶飞船,继续向北推进,见到有试图抵抗的高地战士,就用电流将他们击晕。高地部落的原始人没有任何手段可以抵抗我们的攻击,等到赤木和他的战士们在北岸登陆的时候,阵地上等待他们的,已经只剩下满地抽搐的敌人了。沼泽地的战士们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藤绳,像采蘑菇一样将满地的敌人捆绑了起来,这倒成了他们在战斗中唯一的任务了。

  征服行动顺利完成,双方没有出现任何的伤亡,出乎意料的完美。真是可笑呀,事前我们为什么会觉得,这会是一场残酷激烈的战斗呢?或许是因为那件我们并没有亲眼见到的,至今仍然不知道来自何处的高科技脉冲干扰武器,还有那头恐怖的怪物吧。

  可是这两者都没有出现。

  一切都太过顺利了,我心里反而隐隐感觉到不安,似乎有一个可怕的敌人正躲藏在暗处,伺机给我们致命一击。趁着伊翎不注意,我悄悄将飞船上配置的一套金属风暴武器系统调到了待射状态。

  “怪物还是没有露面。我们这样真的能够找到它吗?会不会反而打草惊蛇,以后再也找不到它了?”伊翎忧心忡忡地说。

  这倒是个问题。我皱眉思考了片刻:“反正都已经打草惊蛇了,我们不妨把动静再闹大一点吧,让这条大蛇躲哪儿都不安宁。”

  “好吧。你想听哪一首歌?”伊翎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New divide》吧,给大家都提提神。”

  “《New divide》,即刻奉上。”

  伊翎打开了机载电脑的音乐播放器,选取了林肯公园的这首《New divide》,点击播放,然后又打开了飞船的外放音响,将音量调到了最大。劲爆震撼的摇滚音乐,在亚马逊河的上空滚动蔓延,整片丛林都开始骚动起来,躲藏在丛林各个角落里的动物都从各自的住处钻出来,没头没脑地到处乱窜,我甚至看到两条巨大的水蟒从林子里爬出来,钻进了河里,从高空望过去,只看到两条粗壮的黑线在河水中扭动,目测大蛇体长至少在20m以上!这真实的画面,可比我见过任何的电影场景都更加震撼!

  可是,没有我们想要的“魔龙”。

  大家伙,你到底在哪里?

  我继续在监控屏幕的画面中细细搜寻着。忽然,我看到丛林里的一角,有一道红光一闪而没,搜寻软件很快将这一片区域标记了出来。这是什么?我刚准备通知伊翎来看一看,被标记处的区域里随即爆出了一团火光,好像一朵盛开的大花,一颗火球从“花蕊”处腾空而起,旋转着直奔我们而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放慢了一万倍,一切变成了慢镜头。

  炮弹!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从我的脑海里跳出来。“快闪开!”我惊慌地大喊了一声,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想要操纵飞船进行躲避,可是却完全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伊翎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阵哆嗦,这一哆嗦,救了我们的性命,飞船随之在空中一阵倾斜,火球擦着飞船的外壳飞出去,随后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爆裂成一团巨大的闪烁扭动的电光,仿佛一头张牙舞爪的巨怪,一道电光扫中了飞船的一角,飞船顿时一阵猛烈的颤抖,随后失去了控制,开始在空中摇晃翻滚着。

  那火光,到底是什么东西?是火箭炮吗?

  不,不对,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武器!那道光,看起来更像是某种魔法!

  在丛林里,有人使用魔法袭击了我们?

  不,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魔法!是武器,一种我们从未见识过的高科技武器!

  然而,这里可是4000多年前的亚马逊原始丛林啊,怎么会有谁能掌握这样先进的科技?

  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飞船在空中翻滚了足有一分钟之久,这大概是我一生中最漫长的一分钟了,如果躲藏在暗处的敌人趁乱再给我们一击,我们将无处可逃。每一秒钟,死神都可能降临在我们的身旁。

  幸运的是,我们的敌人错过了这最后的机会。这将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飞船刚一停止摇晃,我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锁定了敌人炮弹发射的位置,而后点击发射按钮,金属风暴,狂暴开启。成千上万颗子弹,在短短数秒的时间里,倾泻而下,所到之处,沙土木屑四散飞溅,数人环抱的大树应声倒下。个头大过一颗樱桃的生物,都没有可能在这样的火力覆盖下生还!

  金属风暴第一轮射击结束,操控界面上跳出来一个带问号的小方框,询问是否继续进行第二轮射击。我呆坐在座位上,头上已是冷汗淋漓。飞船依然有些失控,在半空中旋转着,缓慢地下坠。

  敌人被消灭了吗?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躲在暗处和我们作对?在这4000年前的蛮荒世界里,为什么会有人掌握着甚至比我们更加强大的先进科技?

  这些谜团,我必须弄清楚!

  “翎,把飞船降临在那儿!”我手指着丛林中被金属风暴清扫出来的那片空地,大声对伊翎说。伊翎依然显得有几分慌乱,操控飞船,摇摇晃晃降临在了一片狼藉的战场上。我开启了舱门,起身快速地检查了一下防护服和随身的武器装备,然后转身大步朝舱门走去。

  “欧阳!”伊翎惊慌地一把拉住了我的衣袖,“不要下去!”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们马上就可以完成任务了!”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慰。可是,伊翎依然紧张地抓住我的衣袖,哀求地望着我,可怜兮兮的不肯撒手。

  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我有些不耐烦了,生硬地掰开了她的手,转身从舱门跳了出去。

  被金属风暴扫射过的空地上,草木的残枝落叶一片狼藉,地面上的草皮都被整个掀开了一层,露出了新鲜的泥土。在那些湿润的泥土上,有两条齐整的压痕,直直地延伸到丛林的深处,就好像是被汽车碾压过的痕迹。眼前这违和的画面,让我的心脏禁不住“怦怦”狂跳起来,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这里除了我和伊翎,还隐藏有另一股掌握着先进科技的力量!

  我沿着那两道压痕,朝着丛林的深处追赶而去,身体里的每一条神经,都紧绷到几乎断裂。一阵风吹过,周围的树木枝叶簌簌摇摆,仿佛无数隐形的丛林精灵,正在使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语言,在窃窃私语,我的心跳变得更加急促了。袭击我们的敌人,仿佛隐藏在我周围的每个角落里,它无处不在。

  我向前追赶了约莫十来分钟,那两条压痕忽然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四周的树木枝叶越来越茂密了,那种被敌人窥视和包围的感觉,也越来越浓烈了。我的视线范围已经不足三米,我慢慢放缓了脚步,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沿原路折返。

  不知道是敌人太过狡猾,还是我运气太差,我才稍稍一分神,便只听头顶上传来“哗啦”的一阵声响,我身侧的一棵大树上,浓密的枝叶朝两旁分开来,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高高的树干上一跃而下,朝我猛扑过来。我刚一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模样,便只觉一阵大力袭来,被猛烈地撞倒在地,手中的武器也脱手飞出了老远。

  我来不及多想,迅速翻身爬起,朝我的武器落地的方向,狂奔而去。可是,我才刚刚跑出了两步,便感觉到一个粗壮的物体重重地砸中了我的后颈,我的两脚一阵发软,扑倒在地上,好半天都再爬不起来。我惊恐地翻过身来,看到我们一直在苦苦找寻的“魔龙”,就站在距离我不到一米远的地方,弯弯的尖爪,森白的獠牙,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这怪物并没有对我发起进一步的攻击,和它极富攻击性的外形不太相符,它的状态显得颇为平静,只是两眼直直地盯着我的脸,神情显得十分焦虑,还透露出几分……茫然,好似一座极富感染力的雕像。

  我不敢动弹,傻傻地与怪物对视着,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

  大约十分钟,或许只有一分钟,或者更短?在那样的状态下,我已经失去了对时间最基本的判断能力,总之我感觉到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了,于是我开始小心翼翼地移动我的视线。我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了怪物的右臂,而后猛地被拉了回来,死死地钉在怪物身体的某个部位上,再也无法挪开了——我惊恐地看到,在怪物的右臂手腕处,居然套着一只腕带式万能通讯仪!通讯仪的显示屏已经碎裂,腕带上刻着金叶子集团显眼的金色柳叶商标!我仔细打量了几眼,这只通讯仪的款式属于Leaf 6S,面市的时间是2028年2月份,也就是在我进行时空穿梭的前一年。在这一年的时间里,金叶子集团又推出了两款全新的万能通讯仪。

  显然,这个怪物,并非我原本所想象的野兽,而是一种掌握着先进科学的智慧生物,而它所掌握的科技,貌似正是来自于……我所来自的那个世界,那个时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怪物,是一个前来抄袭地球文明的外星生物吗?它是否和我们一样,也是一个时空穿梭者?如果是,它都去过哪些时空?它的目的又是什么?

  它此刻的沉默,是在思索尝试,试图和我展开沟通交流吗?我的嘴唇抖动了几下,想要说点什么,可是最终却还是决定,静观其变,不要轻举妄动。

  就在我以为我们要永远这样僵持下去的时候,怪物忽然间莫名其妙地昂起头发出了一阵凄厉的嚎叫,猛然纵身一跃,从我的头顶上跳了过来。随即一片温热的液体泼洒在了我的脸上,我下意识地伸手一抹,居然摸到了一手的鲜血!我吓得一阵哆嗦,一时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怪物的血还是我的血。我惊慌地朝着怪物逃离的方向望了一眼,恰好看到它的腰腹处殷红一片,血肉模糊,哀嚎着钻进了密林里,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还好,看来这不是我的血。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回过头,朝着怪物方才背对的方向望去——我看见了一个人影,一个银灰色的影子,远远站在丛林里。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眯起眼睛细细打量对方,那人静静站在原地,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这让我得以看清楚,他身上呈现出的银灰色,是他身穿着的一套薄薄的金属机甲,那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看起来十分先进的战斗机甲,这种玩意儿在科幻电影里倒是很常见。这副机甲的面罩是透明的,于是我看到了有生以来最诡异的画面:我看到了一张脸!一张人脸!一张……我该要怎么样来形容这张人脸呢?

  不,不,我不能形容!我不能形容这张脸!

  我的脑海里一瞬间涌现出了无数的念头,乱糟糟杂糅成一团。我好像突然间明白了许多的事情,可是更多的疑问随即冒了出来。

  总之,总之……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见到过这张脸!这件事情,将永远成为我一个人独属的秘密!

  终于,那人冲我诡秘地一笑,转身大步走开了。

  不,我不能就这么让他离开!

  我大步朝那人追赶而去。那人头也不回地向后挥动了一下手臂,一颗发光的圆球,不知从他机甲上什么地方喷射而出,斜斜地冲这边飞过来,随后爆裂成一团扭动的刺目电光,附近的几棵大树被电光缠绕,瞬间枯死,一秒钟前还翠色欲滴的满树绿叶,全部变成了枯黄的落叶,纷纷扬扬地飘落在空中。

  我吓得停下了脚步。这是那人对我的威胁,很显然他不希望有人跟着他。

  那长着一张诡异脸庞的神秘人物,很快就消失在了丛林中。我的内心已经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在原地呆立许久,试图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很显然,我手中所掌握的线索太少,这样的尝试根本就是徒劳。

  待我慢慢醒过神来,我才回想起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寻找到“魔龙”,寻找到治愈龙纹病的方法。

  我拾起了我的武器,来到了怪物最后消失的地方。地面上留下了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怪物受了很重的伤,看来已经走不远了。

  我顺着血迹向前追踪,七拐八弯的寻找了好一段距离,不知不觉又回到了河岸边。我扒开了一丛茂密的茅草,远远看到了一双血红的眼睛——怪物歪歪斜斜的,躺在河岸边的一片草丛上,两眼直直地望着我,它的腰腹部位已经完全被打烂了,破碎的脏腑暴露了出来,好像一堆败絮。

  我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动,怪物静静躺在草地上也没有动,我们四目相对,怪物的眼神,平静得有些吓人。终于,它眼睛里的光慢慢黯淡了,它的躯体歪倒在河里,顺着流淌的河水,向着远方缓缓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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