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昔人如梦,回首阑珊
温八无2018-02-02 14:003,269

  烟雨迷离,如哀愁未减,小桥横跨水上,岸边怨歌如缕,江南的风雅大抵如此。

  河上有乌蓬船一艘,船头站着两人,一人黑袍红面,一人白袍黄面。船头位置毫无吃水下沉之势,二人在船头直立却轻若无物。

  近看方能发现,红面和黄面均为竹制面具,一个宽额大耳,一个五官扭曲,此二人出现于这郊外无人的古老的秦淮河上,乘舟御风,飘然而行,委实诡异得紧。

  黑袍人看着岸边的柳树迎风自舞,忽然朗声说道:“转轮王。”

  身旁白袍人稍一欠身,应道:“属下在。”

  “之前与迟简郎交手受的伤,痊愈了没有?”

  “谢地藏王关心。属下本就受创不重,加之服用了地藏王赐予的疗伤药,前几日便已痊愈了。”

  “辛苦你了。我本不想如此,不过事情发展的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当日我没有留手,将燕笑我全身筋脉尽数打断,后来才发现燕笑我在与我交手之前便受了很严重的内伤。我心中有愧,才答应他帮他做一件事。他也只是托付我平安护送他小女儿去杭州,并没有告诉我还有令牌这一环。粗略估计,现在已经有三到四家势力盯上了燕泊月,包括江南叶家、八分天下堂、南宫家、以及那个可以差遣‘昔梦神剑’和‘赤焰冰煞’的神秘组织。局势如此混乱,我作为隐杀者的身份太过于明显,所以才需要你配合与我演这场戏,让隐杀者出局,而换以地藏党的身份进场。”

  转轮王恭声说道:“地藏王思虑缜密,属下十分钦佩。试问谁又能想到名震武林的隐杀者便是地藏党的创始者,一人分饰二角,而两个身份都名满天下,遍览当今武林,能做到的恐怕也只有您了。”

  地藏王遥望远处岸边的亭台楼阁,沉吟许久,突然说道:“你觉得迟简郎的武功如何?”

  转轮王说:“很好。”

  “有多好?”

  “属下虽然隐藏了实力,为他所伤,可他那一指一拳,确实已是属下生平仅见的盖世武技了。属下觉得纵然放手一搏,全力与其交手,也未必能从他手上占得半点便宜。”

  地藏王点了点头,说道:“此次我找他相助,一来确实需要帮手,二来也是想看看他究竟实力如何。杭州路远,时间和距离对一个人的考验是最真实不过的。”

  “扑腾”一声,河里一条鱼钻出水面,翻了个身,又沉入水下,径直往岸边游去。船上二人被鱼吸引,见鱼一直在追逐着水面上逃亡的孑孓,目光不由得随着这一尾鱼游向岸边。鱼最终在岸边追上了孑孓,一个挺身,张口吞掉了食物,遂沉入水下,不再出现。

  鱼潜入水底之上,是杨柳拂动的岸边。岸上柳树下站着一个人,一身青衣,腰边挂一柄长剑,剑鞘漆黑,剑长三尺七寸。他捏着细嫩的柳条,也未见他有什么纵越的动作,下一刻人已在河面之上,宽袍大袖,衣襟当风。

  船上二人只见他跨空而来,人影一闪,耳边听见凌空踩水的“哗啦”一声,青衣剑客已落在船尾,孑然独立,卓尔不群。

  他眼角有青山绿水之意,面对地藏王缓缓开口,逝者恰如斯夫:“从济南一路跟你到此,也不枉我这慵懒之人此番辛苦。”

  他浑身袍袖无风自鼓,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我是来还你那一刀之赐的,唉,快动手吧,再拖下去我怕自己都不想和你打了。”

  地藏王伸手摘了面具,解下黑袍,果然便是隐杀者无异。他朗声笑道:“昔梦兄真是好兴致。不过今日一战,非隐杀者与神剑昔梦,而是我地藏王南三不三了。”

  昔梦说道:“那如果击败了你,便是同时击败了隐杀者和地藏,唔,这生意划得来。”

  南三不三站在船头,施了一礼,说:“昔梦兄请。”

  昔梦立于船尾,拱了拱手,说:“不客气。”

  转轮王飞身而起,脚尖点水,在空中一个旋身,人便站于岸上,远离观战。船上只剩下南三不三与昔梦二人。

  昔梦拔剑。河水激荡而起,剑尚未出鞘,河水已成三丈水幕,环绕船身,空幻无比。

  南三不三未动,船也未动。

  剑从剑鞘内抽出,天色便暗了下来,黑色、闪着星光的剑身如一场幻梦,快到以看上去迟钝的速度从船尾掠向船头。船身中间的乌蓬顶遇剑便片片碎裂,嵌于水中,船身周遭的水幕在这一剑之下形而化剑,在这无人可以抵挡的如梦如诉的剑法里超越了自身的质地和纹理,也超越了等闲武者的认知。

  南三不三身边方圆三丈之内皆为利剑,而他依然未动,船身也未动。水剑灵动,后发而先至,眼看已经要刺击在他身上了,就连立于岸边观战的转轮王都捏了一把汗。

  淡淡的刀光一闪,如梦里划过的留痕。水剑碎裂,溶于水幕之中,三丈高的水幕被尾光扫中,颓然瓦解,重新落入河中,激起无数四溅的水花。然而,昔梦手中那柄真实的、长夜群星邀人入梦般的、在一弹指间连续九个变化的、快到不可思议之慢的三尺七寸的长剑,此时才刚刚来到南三不三的眼前。

  昔梦口中吐出了恰如其分的一句话,好像没有这句话这一剑就不完整似的,作为此剑之余势:“昔人如梦,回首阑珊。”

  他手中这把剑为当事第一铸剑名家长孙大娘的得意之作。剑名“庄周”,配合他的“梦里回首,意兴阑珊”之“阑珊梦回”剑法,正是巧夺天工、天下无二的组合。

  这一剑,昔梦已毫无保留。这一剑,也是他生平最得意的一剑,在这秦淮河上,应天府尹,剑试南三,一剑入道。

  这一剑,已是他的道。

  南三不三动了。他不动的时候,正是安忍不动如大地;他动的时候,正是静虑深密如秘藏。没人可以预测他会如何而动,他动了也如不动,似动非动,动而制动。

  刀光如与长天一色的秋水,如与落霞齐飞的孤鹜。南三不三手中的是一柄短刀,刃长不过一尺三寸。然而他一刀挥出,这柄短刀就仿佛成了长枪巨斧,成了光寒十里的刀瀑。

  谁也无法做到像他这样用一把刀,他一挥刀,就好像挥舞着落日的光刃。

  刀光斩入剑气之中,是浩瀚的世间烟火进入了长夜大梦。

  刀与剑交击。一直未动的船身,终于动了。光与暗,日与夜,在刀与剑的碰撞处相互湮灭。余势未尽,扩散于方圆一里之内,船身“咔嚓”一声,应声而断,河水泛起滔天巨浪,水中鱼虾爆体而死,岸边的柳枝根根折断,“啪啪”声不绝于耳。河岸上狂风大作,岸边树干上裂缝纵横,树皮碎屑散落一地。

  等转轮王回过神来,二人已不在船上,只留下尚未彻底沉没的船首,“咕噜咕噜”地向水下潜去。

  叶琉璃话音刚落,布边就“哇哈哈”地在迟简郎身后大笑起来,一边喊道:“狗贼受死,我大阵已成,还怕你不跪下喊我布边大帝,求我不要当众凌辱于你?”

  布边自己开心笑得前仰后合,但还是没忘在前仰后合之中手诀一捏,迫不及待地大喊一声:“临!”

  她正准备看看阵中那从小到大一直欺负自己的迟简郎如何痛不欲生的时候,突然头上伸过来一只手,手上食指和大拇指相扣,“咚”地一声自己头上就吃了一记势大力沉的食指扣。

  布边疼的“哎哟”一声叫了出来,抱着自己的头,看见迟简郎就站在自己身边,不禁惊得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是怎么……怎么从阵里出来的?”

  迟简郎虎着脸,有些无奈地说道:“结个阵还要结一盏茶的时间,这么久是头猪也能走出来了吧。我问你,你把死门放在惊门的乾位,把开门放在杜门的艮位,二门之间自动生成活门,哪条狗走不出来?”

  布边看着自己的阵法,支支吾吾地说:“怎么会,老师明明教的时候没问题的,怎么我布阵就是不对,啊,你,”她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一样,指着迟简郎说道,“你说自己是狗!哈哈哈,你个呆瓜说自己是狗!”

  “咚”地一声爆响,布边头上又挨了迟简郎一记重捶,抱着头躲到了叶琉璃身后,向叶琉璃哭诉自己头上起了两个大疙瘩,要叶琉璃替她做主打死那个狗贼。

  迟简郎铁青着脸,忿忿地说道:“你个痴呆二愣子缺心眼的玩意儿,还有资格说我是呆瓜,我也真是服气得根骨再造了。”

  叶琉璃安慰了一会儿布边,让布边看着梅花糕的摊子。布边心中有气,两眼充血地盯着迟简郎,把梅花糕一个接一个地塞进嘴里,直至整个嘴鼓胀地如一个圆球而无法咀嚼。

  迟简郎对叶琉璃说道:“咱们移步到人少的地方去吧,这里交手太过于显眼了,也容易误伤了别人。”

  叶琉璃微微一笑,点头同意。

  布边没有听见他们后来说的话,她嘴里梅花糕太多,喝了不少水把梅花糕冲进肚子里。梅花糕是由糯米和豆沙制成,进腹遇水膨胀,布边整个人被撑得躺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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