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那时如我,谁曾言老
温八无2018-02-02 14:043,089

  杭州府以西,有一处世人皆知的世外桃源。山色如黯淡烟火,水纹如留白墨迹。百姓安居乐业,鲜少有事端起伏。倒是多有游方僧人和吟游画师流连于此,每日以山水果腹,以云土为屋,为此地平添了不少诗词与画作。

  这便是与宋时临安府同名的古县临安了。

  在临安县天目山脚下,有一处古村,其名“於潜”,背山面湖,是真正的鱼米之乡。村民们借山势地貌开垦梯田,种植水稻和小麦,闲暇之余便捕捞湖中水产,一来可以自己食用,二来可以拿去县城集市贩卖,故家家户户丰衣足食,生活安逸。

  所以村里有富余的银钱在祠堂的旁边又盖了一所私塾,请了一个县里的老秀才来村里做私塾先生,每月一两二钱银子,管吃包住。

  村里大多数生儿子的家里都把孩子送去私塾念书,每家每月交一点学费,用来缴付老秀才的月俸。

  老秀才名叫谢艮斋,他的学问在杭州府当算不得什么,只是在这於潜村里应当是唯一读过书并考过秀才的人,因此心高气傲,基本见了谁都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村里人大多尊重长者,且觉得老秀才有学问,所以对他的高傲也不觉得如何难以忍受。唯一让老秀才谢艮斋窝火的,便是在他私塾隔壁的铁匠铺了。

  这铁匠铺的主人也是一个岁数不小的老人,身边只有一个女儿,按道理说就这个几十个人的村子,理应不会有那么多铁匠活要干,无非也就是隔三岔五的会有人拿断了齿的犁头来补一补或者久用之后已经不锋利的斧头来磨一磨而已。

  谢艮斋初来担任私塾先生之时,见旁边便是铁匠铺,还曾经询问村长,会不会影响学生们听课。村长拍着胸脯告诉他村里铁匠活很少,白天上课时间铁匠铺一定安静的像私塾另一边的祠堂一样。

  可是让谢艮斋没想到的是,这铁匠铺从一大早开始,便极有规律地会有“叮”、“叮”、“叮”的声音出现,一直持续到中午。本以为下午便会消失的声音,结果也就暂停一顿饭的时间,“叮”、“叮”、“叮”的声音又会继续在隔壁铁匠铺里响起。

  初始,谢艮斋还以为铁匠铺这几天正巧赶上有活,过几天干完了也就太平了。谁知道一个月过去了,每天那极富规律的敲打声总是按时出现,有时候甚至持续到深夜,让睡在私塾里屋的谢艮斋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他终于忍不下去了,在某一天的晚上冲进铁匠铺,准备用颐指气使的态度把没读过书的穷铁匠骂的狗血喷头、投锤认输。

  铁匠铺里很干净,完全没有村民们送来的锄头或者斧子,这让谢艮斋吃了一惊,也勃然大怒,心想没活干你们还穷敲个什么玩意。

  他一抬眼,首先印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站在火炉旁,左手拿着一根扁铁片,右手用一把他从未见过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铁锤敲打着那块扁铁的身材高大的女人。

  谢艮斋的身材属于中人水平,等闲女子在他面前还是比较娇小的。可是他站在这个女人身前,却感觉到娇小的那个正是自己。

  这女的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自顾自一下下地抡圆了巨锤,砸在那块扁铁之上。那块铁是被烧红的铁片,她居然没有用任何布料包裹或铁钳夹住,而是直接用左手握住铁片,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谢艮斋的额头上不禁冒出了冷汗,这个不好惹,嗯,老秀才不吃眼前亏,赶紧走的好。他刚想转身走出铁匠铺的瞬间,耳边听到一个沉稳如君王的声音在屋子里东边的角落里响起。

  “既然先生来了,就先别走了吧。”

  谢艮斋转过头来,这才看见屋子东边,有一个摆放了五柄剑的剑架。剑架宽大,自下而上竖直陈列了五柄长剑。这五把长剑旁边,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这老人也许是太安静了,也许是和这五把剑太搭配了,以至于谢艮斋刚进来的时候居然完全没有看见他。

  老人对着谢艮斋笑了笑,右手指了指屋子当中的一张木凳,说道:“谢先生请坐。”

  谢艮斋惴惴不安地坐下去,这才看清这老人的样子。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有一副宽大无比的骨骼,以至于坐着的时候,都仿佛随时都会朝着对面的人冲过去的气势。他的面孔上皱纹不多,却有五条深入肌理的伤痕,有两条更是从眼角到下颚,看上去凶悍狠厉,然而他的表情和语调却让人如沐春风,甚至忽略了他脸上伤痕的存在。

  打铁匠好像并没有发现谢艮斋的不自在,依然兴致满满地说道:“谢先生来村里,应该已经有一个月了吧。”

  “是。”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谢先生来的这一个月里,有两批人深夜里来找过先生,大约一共是七个人,第一批三个,第二批四个,武功都不弱,行事也老辣,应该是大帮派里的精锐了。不过他们都没有能够活着走出村子,谢先生赤手空拳料理了他们几个,并把他们葬于村子的后山上。不知我有没有记错,还请谢先生指教。”

  谢艮斋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竟然完全不再是那一副老迈书生的酸傲表情,他此时冷静的像一头与猎物对峙的狮虎,缓缓地说道:“丝毫未错,还请继续说下去。”

  “我有幸在谢先生与这七个人交手的时候默然旁观,有些心得,想与先生分享一下。先生击杀了这七人,一共只用了七招,无人是先生手下一合之敌,吾虽只是旁观,亦觉得先生委实是吾生平见过的为数不多的绝顶高手。虽然是空手对敌,但先生每一式都剑意破空,特别是先生在出第五招时的那一指封喉,剑气破体而出,实是惊艳之作。吾根据这些亲眼目睹之实,再联想起一些江湖典故,觉得好像已经知道谢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谢艮斋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突然开口说道:“我二十年前以一把‘西岐’剑名震武林的时候,天下第一铸剑大师长孙大娘在剑客们的心目中也是如日中天。我那时也曾通过拜帖向长孙大娘求剑。与我同时求剑的,还有飞鸿会白门门主-白日依山尽,和‘我剑尤怜’卢曾嫫了。当时我窃以为以剑术而论,白日依山尽虽惊才绝艳,毕竟火候尚浅;卢曾嫫虽与我齐名,毕竟是一介女流,我求剑成功的可能性应当是最大的。谁料长孙大娘视我和卢曾嫫于无物,只为当时红极一时的白日依山尽精心打造了一把形式奇古的神来一剑-古剑‘朝歌’。只因此事,我一直忿忿不平,故而一直未能得见长孙大娘之真容,未想到今日却机缘巧合,一圆旧时之梦了。”

  老铁匠摇了摇头,说道:“世人只知古有铸剑名家徐夫人,并不知今有铸剑铁匠长孙大娘,谢先生太抬举了。当时与飞鸿会私交甚好,与贵帮却没什么交情,对卢曾嫫更是知之甚少,所以只为白日依山尽铸剑,忽略了先生这样的剑术宗师,实在是汗颜。”

  他刚想继续说下去,一直捶打着铁片的女子突然停了下来,谢艮斋蓦地站起身,老铁匠对着女子喊道:“铁钉,快往后退!”

  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尘土弥漫,铁匠铺的门被撞得四分五裂,一辆硕大无比的马车撞了进来,砖块随之四处抛飞。铁钉后退时以手中巨锤砸开飞旋而来的砖块,站在老铁匠身边,依然什么表情都没有。

  待烟尘稍稍落定,马车车厢里才走出来三个人,一个绿衣女子,一个黄衣女子,一个灰布衣服的男子。声音最好听的那个绿衣女子笑着说道:“请问你们哪一位是长孙增荣?”

  老铁匠坐在那五把剑之旁,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淡淡地说道:“知道我姓名的人并不多,知道的都死得差不多了。”

  绿衣女子吃惊地看着他,转过头来对身边的黄衣女子说:“他这话是在威胁我吗?我是不是也快要死了?”

  黄衣女子说:“他老糊涂了,站都站不起来,还能让别人死吗?”

  绿衣女子转过头又看着老铁匠,点了点头,说:“嗯,老伯,我觉得她说得对。”

  那个灰布衣服的男人,却一直没有关注场内的情形,而是盯着被撞击之后的断垣残壁,好像并不知道眼前正在发生什么似的。

  正在此时,大马车后面,有一个威严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进来:“长孙增荣,知道你名字的人是我爹,我爹叫燕笑我,他确实死了。还有一个人知道你的名字,她叫艾朴偌,是我爹从你手上抢走的女人。这女人生了一个女儿,她不姓长孙,她姓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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