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白姜2019-07-21 10:473,371

  梵卿以为他还有下句,例如,怎么死的?或者朝深想对她产生质疑什么的。

  “故事结束了?”等不到梵卿下文,他小声问一句。

  唉,梵卿转念想,叶鲲看过太多离奇诡异的书,对很多事似乎兴趣不大,说具体点,这人看待的点与旁人不同。

  所以不用指望,他充满好奇来个互动。好处也有,她懒得多费唇舌,调动情绪。

  厢房烛火纤瘦,好在天光将近,窗棂纸上透进清朗的白。

  “故事刚开始,耐心点。”梵卿笑笑,“秦楼楚馆日子过得尚且还成,至少没再吃过苦,受过累。管事妈妈请来师傅悉心教导,她说将来让我成为洛阳盛名在外的花魁。”

  “花魁,你?”

  “哪里不妥?”梵卿斜睨。

  他抓重点,都随心所欲抓的吗?

  烛火与微光不同,烛火昏黄温暖,模糊周遭人与物的轮廓,微光却带了泛白天色的亮,将梵卿眉目染层薄意。

  “长安也有,不过我没见过。既是花魁,花中魁首,应姿容风华绝佳。”

  “我配不上花魁名号?”

  “千秋无绝色,悦目即佳人。”叶鲲认真,“我阿娘说,祖父抱儿时的我金殿面圣,圣上曾赞我人比花俏。你与我相比不逊色,自然担得花魁名号。”

  “还听不听了?”梵卿没忍住笑,隔着被褥脚尖轻踢他肩膀。一说到容貌,叶鲲惯会吹捧自我一番。

  “听呀,你说。”叶鲲缩缩肩。

  后面故事发展和街头售卖的画本故事相差不大,梵卿简单带过,重点在结尾。

  “洛阳牡丹动天下,当时和我齐名的另一个花魁玉版,牡丹节那天我们同场献艺比试,争夺那一年洛阳首魁。”梵卿停下来,微微垂眸,似陷入回忆。

  叶鲲听时也反省自我,说书人惯来留扣,吊着听客百爪挠心,也喜闻乐见听客猜来猜去猜不到。

  脑中浮现一念头,脱口而出:“出意外了。”

  梵卿没好气:“本想烘托气氛,你倒好,直接说出来。幸而你不爱街市听说书,不然定会挨满头包。”

  叶鲲笑:“说对了没?”他本就不走寻常路,太寻常也配不上梵卿开口。

  许是他笑得太晃眼,梵卿忽然伸手掐他脸颊,故意凶巴巴,“故事说完,我得灭你口!”

  她力道很轻,看似掐实则指尖戳,叶鲲脸颊有点痒痒的。

  “灭我口,没谁陪你深夜不眠聊天说故事。”叶鲲搓搓发冷的手,“天要亮了,故事留着晚上继续?”

  清音和钱钰若加入,一定吵到她没心情。说故事,得气氛恰到好处。

  “我应该死了。”

  情节急转直下,叶鲲惊愕。

  “啊,什么?”

  “我落了水,起初以为命大,醒来在岸边,后来……”梵卿看向等待答案的叶鲲,似笑非笑,“别说你没注意,我伤口不流血且自动愈合快。”

  夜明交至,最后的静谧只余叶鲲时急时缓的呼吸,纤瘦烛火伴着黎明第一道曙光悄然熄灭。屋里逐渐亮堂,也许靠的过近,也许叶鲲眼睛太亮,梵卿没错过他面上一丝一毫变化。

  原先微皱的眉慢慢舒展,眉梢眼角淡淡平和。

  “你的意思——”他字字斟酌,“你和我,异于普通人?”

  梵卿没回答,似乎对窗外雪色兴趣更大,赤足走到窗棂掀开一条细风,风霜冰凉灌入。她低喃又似自语,“也许……”

  狂风骤过,屋檐积落的大片雪团压断也许之后的话,吹了叶鲲满脸寒意。

  “梵卿,你在落水后才出问题的?”

  “想到什么了?”

  叶鲲抚去面上雪粒子:“落水、意外、生死一线……”

  梵卿静静听着。

  话说一半,叶鲲转问:“你睡着有气息吗?”

  “啊?”梵卿顿了顿,突然急声,“喂,住手!”

  还是迟一步,叶鲲用碎的茶盏割破手指,殷红血珠冒头,汇成一线又断成一颗一颗掉落地面,滴落的血汇成一小滩,叶鲲特意趴下凑近观察鲜血起什么反应。

  “为什么没动静?”他扭头问,梵卿借用的几滴血发挥的效力有目共睹,轮到自己,血还不受控制?

  梵卿不免心疼自己,编个故事不容易,真真假假掺杂就为可信度高,拉近彼此距离的手段还不让叶鲲抓住漏洞,谁知人家居然一抓快挨到重点。

  她长眉微挑,凤眼圆睁,薄嗔:“想要什么动静?最可能的大动静不过把血流尽,丢你狗命!”

  “丢不了,你会救我。”他拿衣袖按压伤口,边回头冲梵卿笑,“止血药有吗?”

  “没。”

  “梵卿……”叶鲲一时冲动,热度过了,伤口一抽一抽,怪疼的。

  她斜睨一眼,没吭声,叶鲲想到她的异常,自己不是给人找不痛快嘛。

  “那我走了。”他小声说。

  “去哪里,回来。”梵卿吼他。

  叶鲲回来,小心翼翼解释:“我找清音拿伤药。”

  “这点伤口,没等上药说不定就愈合了。”梵卿看眼手指伤处,少不得嘲弄,明明怕疼下手还怪利索。“跟我来。”

  梵卿抬脚出门,叶鲲想出声又咽下,跟出去顺势拿走件厚大氅。

  “走快点。”梵卿回头催,肩头一沉,跟来的叶鲲将大氅给她披上。

  “下雪,很冷。”叶鲲云淡风轻笑笑,衣袖沾染点点血迹。

  这才意识自己穿着单薄,梵卿怔了怔,皱眉把大氅解下,扔回他身上。清清嗓子不冷不热,“我不冷,先照顾好自己吧,不然病倒,还得来麻烦我。”

  没走两步,叶鲲追来与她并肩,变戏法般手里执伞,斜遮在她头顶。

  “不冷归不冷,下雪总要打伞的。”

  世间哪里有没来由的对人好,梵卿笑意淡淡,叶鲲初知异样,许多疑惑不解,唯一和他相似的自已,自然想办法亲近。

  改善关系固然好,但做法刻意,梵卿又不喜欢了。

  *

  心里不舒坦,容色冷三分。

  本就领教过梵卿喜怒无常,叶鲲见状默默无声。多少猜到梵卿想什么,诚然如此。他与其没头没脑瞎想,找个有经验的人有商有量,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说不定琢磨出点有用的,无疑双赢。

  不过,他送大氅出于真心:她对孔寺说,是叶家未过门的媳妇,说他没什么本事,但不能被人欺负。

  这话不白说,她言出必行。

  叶鲲感动少不得,虽然半分力气没花,但见孔寺被整的挺惨,有种跟着梵卿沾光,和自己动手赢了一样的成就感。

  小时,阿娘护他,后来清音护他;叶鲲深知动拳脚这辈子不指望了。但他不自怜不自卑呀,并非任何事靠拳头胜出,他擅长思考,靠脑袋思考一样保护家人朋友。

  *

  这一夜飞雪,马厩内炭盆落满白雪,孔寺蜷缩墙角看似一动不动,却早早听见有人踩雪而来。

  这个时辰不早不晚,他冻不死也快撑到极限。

  梵卿说:“知道利害就好谈。”

  “冻一夜了,想谈什么直接说。”

  “你是明白人,知道没处可去,我给你个选择。”

  “条件呢?”昨天笑着轻易就要解决他性命的人,转眼似好意给他选择,天上掉馅饼的话,一定含剧毒。

  “供叶鲲差使。”

  “不要行不行?”沉默的叶鲲忍不住小声和她打商量。

  一边,孔寺只觉奇耻大辱,到头来更低叶家人一等。

  “方术比试,我代表叶家决胜,方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两位如今要坏了比赛规矩,觉得祖辈留下的传统老旧,不过放屁,不守诺亦无妨?”

  话粗理不粗,她瞥眼不情不愿的叶鲲,实则也说给孔寺听。叶家三代不涉方术,叶鲲有心无力,她赌孔寺,这人油盐不进,但困于执念太深。

  佛家都劝人放下执念,可想执念这玩意害人不浅。

  孔寺垂首看不见神情,起伏急促的脊背显出激烈挣扎。

  挣扎好呀,再加把火,浇烈油,烧更旺:“你答应,我们和你共享返魂香追查的线索。若返魂香真现世,我保证分你一份。”

  “若没有,我岂不是白忙活。”孔寺突然说一句。

  梵卿料到他想法,不以为然:“你答应了,绝不让你吃亏,真到那时,我告之驭水术于你。”

  没什么谈不拢,谈不拢的不过诱惑不够足!

  叶鲲反应过来,关乎到他,说半天都不问问他啥想法?

  “等等——”

  孔寺嘲笑:“谈到现在,能做主的哪位?”

  叶鲲冲他理直气壮道:“自然是她。”

  家风使然:遇敌,叶家上下一致对外,不论辈分、年长老幼,能力强者决策。

  梵卿丢给他一个“放心,自有安排”的安慰眼神。

  “孔寺,你要与叶鲲定下血盟,我们通力合作达成所愿,等那时血盟方无效。”

  方士身份特殊,因而规矩繁多,血盟一条尤为严厉。血盟一旦结成,等同这条命不再归自己,甘愿为结盟之人赴死不悔。

  孔寺清楚意味什么,更执念所求之物:“好。”

  梵卿拉来叶鲲受伤那根手指稍稍用力,伤口渗出鲜血,叶鲲意识血盟特殊重要,又不敢叫疼,由她将指腹鲜血点上孔寺眉间。

  “今日起,以尔血为盟,以尔命起誓,甘为叶鲲驱使,生死相伴其左右,若违背誓言,天诛地灭,天、地、人、神,共鉴。”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长生笈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