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修)
白姜2017-12-05 13:273,541

  利索地翻窗足间落地,武清音轻飘飘似一尾羽。

  叶鲲自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冲她挥挥手,口型示意。

  武清音适应暗处看的清楚,点点头。

  水囊牢固系武清音腰间,满满一囊烈酒,后背包袱妥妥的,她深吸一口气,沿着小路大步朝前。

  这路武清音走过,天黑再行,大致记得周遭景象,逐渐道路荒凉崎岖不平,眼前视野被无边野山林遮满。

  这些树棵棵笔直挺立,一棵一棵挨着又空出一小段距离,如训练有素的兵甲列队。

  莫名起风了,呼啸过密林直抵深处,林中深处仿佛生出一张大口,骤然吞噬呼呼作响的强劲风势。

  武清音尚自镇定,想到有酒壮胆就手拧开水囊抿了口——

  呸,好差的酒!

  稍微沾一点,嘴唇发麻。

  东西不好喝不用心疼,武清音倾斜水囊,酒珠呈一丝流线状均匀滴落地面,跟随她脚步延伸前方。

  武清音脚底影子拉得细细长长,与树影重叠,她想起大街上的皮影戏。

  幼时第一次瞧见,稀奇的眼珠舍不得转一转,皮子刻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几根线串成,功夫全在皮影师一人。

  蓦地,脚下重重一滞。

  目光所及,树影、她的影子,还有多出的……

  **

  南北方客聚集,遇见相熟的朋友,难得见面,把酒言欢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入夜,客栈楼下几桌正行酒令、猜拳,叶鲲下来要了坛酒。一人独饮的落寞,邻桌很快盛意邀他同坐。

  叶鲲不推辞,连带掌柜都被拉入。

  掌柜姓郁,圆脸,年纪四十开外,一笑眯起眼客客气气。

  玩的热闹,几杯酒入腹,大家多少带几分醉意,话渐渐聊多。老老少少常年行商,不乏途中见闻,风土人情,甚至某些个以讹传讹的‘奇闻异事’越到后面难免冒荤话。

  叶鲲脑中快速过滤,没他感兴趣的,余光瞥郁掌柜。

  每个人喝了酒百态尽出,吵闹、痛哭、骂人、安静、撒泼打滚……

  郁掌柜属于安静一类,过于平静的沉默。

  “掌柜的,来坛好酒,我请大家再喝一轮。”

  郁掌柜闻言摆摆手,酒气上脸嘟囔:“我来、我来请……”自柜台下翻找,抱酒上桌。

  叶鲲装作酒兴浓,出声道:“郁掌柜,大家伙说一圈,您也给我们说点听听。”

  “不敢、不敢,我整天守店没见过大场面,又口笨嘴拙,实在是……”

  人群中相熟的商客凑一句:“哎呀老郁,你这买卖做的不小,咱们一两年聚一面不容易,今儿高兴,别推脱了。”

  郁掌酒喝多脑袋一热,挠挠头:“我给大家伙说一个。”临讲卖个关子,“敢问各位知道不知道,我们这什么最有名?”

  “难不成是婆娘!”

  一片哄笑。

  掌柜等大家笑完,哼了声,虎脸:“说出来准保你们酒意吓无,今晚不敢起夜。”有意无意瞄眼窗外。

  叶鲲说:“容我猜猜?”

  “小哥,杀杀掌柜锐气,尽吓唬我们这些异乡客。”不乏嫌事不够热闹之人。

  掌柜一脸无所谓。

  叶鲲故意皱眉,顿了顿。

  “今晚朔月,老话说朔月不见月,精怪修人形。”他努嘴点山林方向,冲掌柜没头没脑一句,“得拿好酒请客。”

  没谁听懂叶鲲说什么,掌柜愕然,冲他拱拱手,貌似酒醒三分:“我店里的酒都是好酒,客官尽管喝个够。”

  故事开了头,掌柜接下去。

  “我家祖辈居此,曾祖父晚年撰写过县志,那时此处有山无树,县衙派人植树总活不成,树苗成片成片死。后来一异乡人落户,带树苗栽种山头,不过寻常树种,奇怪落地见风就长,没几年山中成林。”

  “本来是好事,但随之镇上出现疫症,来势汹汹。一人染病殃及全家,药石无灵,人越死越多,甚至一段时间成为无人之地。我曾祖父时逢家道中落,瘟疫流行前带全家迁居外乡讨生活,才逃过一劫。”

  “几年过去,曾祖父考取功名,重回故里。花费大半生心血新建家园,瘟疫幸存逃难在外的乡亲们闻此纷纷回来,经过大家几代人辛苦努力,我们这逐渐重现昔日景象。”

  热血励志,唏嘘且感人,叶鲲途中听过几分。

  故事得听话音,叶鲲不急不慢:“后来呢?听听到底什么东西能吓到我们不敢起夜。”

  转到正点,大家不知不觉放下酒杯。

  掌柜搓搓手,反而主动喝一杯,神情看上去比方才严肃很多:“既然大家想听,我就说说,就当助助酒兴。”

  “瘟疫过后,为绝后患烧毁病死人家的房舍。重见家园得大兴土木,曾祖父和村民就地取材,决定砍伐山林。树木几年没人看管照顾,反而长势极好。曾祖父外地请来木匠师傅帮忙,砍伐时无异常,木匠着手建造前出了怪事。”

  “无论木匠怎么做,手里的木材最终只能制成——”

  掌柜用力吞咽一口,小眼精亮,视线缓缓地寻一圈定向叶鲲。

  叶鲲好整以暇。

  “棺、材!”郁掌柜双唇嗫嚅数下,吐出颤颤两字。

  做棺木不稀奇,奇在每一根木料无论怎么弄,做出来一定是棺材。

  活人房舍为家,逝者棺木安定。

  搭建屋舍的木料成了一块块棺材板,满山的树木岂不是成了棺材困住活人。

  郁掌柜没说完,也没人追问,他转身吩咐厨房做热汤。酒桌不会冷,话题骤转。

  这时辰……叶鲲估摸,突然远远的,山林方向忽亮‘一道光’迅速地越来越长。

  ***

  酒劣,混入泥土,加之杂草等物,燃烧势头出奇猛烈。

  点火瞬间,武清音同时看清楚半空笼罩她一个人多高的黑影是个啥。

  前一刻莫名恐慌,后一刻气愤难消。武清音咬牙切齿,抽刀出鞘,曲肘抹擦刀锋,动作一气呵成。

  “呵呵,人大的老鼠,姑奶奶正饿,剥你的皮烤来吃!”

  话音落下,飞霜雪亮刀锋从她手心处离弦箭般飞刺半空。

  暗中恐吓不是她一贯作风,她更喜欢四周火光照亮下,你来我往兵刃交接,痛快厮杀。

  武清音动作灵活多变但气力略轻,叶鲲参考史料名兵器,请人专门锻造一把适合她的刀器。

  头顶上方‘刺啦’一声,音不大,武清音翘起唇角。

  她的“飞霜”出鞘,从不无功而返。

  果然——

  一直凌空遮天蔽日的黑影一侧失衡,无法控制般直直栽落。

  重物撞击地面,伴随一闷哼声。中间凹出人形的活物就手一扯,蹿出个黑衣少年,手忙脚乱拉扯覆盖地面薄如蝉翼,被火舌吞噬的东西。

  一张被烟熏火燎的脸,一嘴草混泥巴,呸了又呸,恶狠狠瞪着武清音。

  钱钰张嘴不饶人:“贼婆娘,果然是好丑的一张脸,好狠的一颗心。”全然不记得事出有因的因是自己。

  是人呀,更没啥可怕,武清音嗤笑:“呦呵,今儿朔月,哪里的小畜生妄想成精。”

  她飞身朝前,手腕反转,飞霜直扑对方面门,手里捏三分力道,必抓活口,但吓她这仇,当即要睚眦必报。

  吃过亏,不敢硬碰,钱钰迅速扭转身体躲避。堪堪避过,他冲武清音不屑地龇牙挑衅。

  武清音抖擞手腕,手中放出一条极细银链。

  刹时,飞霜削掉钱钰一缕发,再度回到武清音手中。

  “兵器好,不算本事。”无限痛心烧毁的飞天鼠服,失去自身优势,钱钰意识到对方绝非他能应付的善茬。

  “其实吧,我拳头最本事。”武清音活动活动手腕,咔啦啦作响。

  钱钰连退几步,忽觉脸颊湿凉,方才势头强劲的火显然减弱。他暗喜,寻思等火一灭,黑天黑地,凭他熟悉地势,打不过总能躲一躲。

  好汉不吃眼前亏,钱钰眼珠子骨碌转一转,摆出自认为风度翩翩的姿势。

  “女侠,等等。”

  见他突如其来的转变,打不过就想找机会逃跑,这小子不笨嘛,武清音顺势接话。

  “少侠,有什么指教?”

  虽然试探过对方并非自己对手,但陌生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钱钰真诚道:“怪我一时兴起贪玩,令女侠误会,为表歉意,我愿意为助女侠一臂之力。”

  武清音上下打量他,若有所思点点头:“正好要个帮忙的。”

  武清音目光过于直接,钱钰直发毛,忍不住缩缩肩膀。她深更半夜来山林必有目的,他顺嘴一句帮忙,没想到说中她所想?

  杀人还是放火?亦或者……

  “你,过来些。”武清音冲他勾勾手指。

  火势看起来大,其实支撑不住多久,鲲哥此法让她危及时刻逃命用。

  钱钰磨磨蹭蹭,被武清音顺手提溜。

  钱钰惊讶她力气大,内心又差点崩溃,恼自己落得被女人驱使的地步。

  武清音看清楚摊在地上的一片,她稀奇的很,比丝绸轻薄的东西,怎么就能带个人无声无息高空飞行?

  “这什么?”

  钱钰心中咯噔一声,神色为难:“这个、这个是我家传……”脑中飞速琢磨该如何说,既能脱逃,又不折损东西。

  他露出殷勤笑容,看得出她对这东西有兴趣:“我教你怎么用,很简单,女侠聪慧过人一学准会。”

  “嗯,你先穿给我看看。”

  莫不是贼婆娘试探自己?

  他立刻苦着脸:“女侠,咱们说好,你不能用我试刀。”

  武清音斜乜道:“你不动歪心思,就挨不上我的刀。”

  钱钰忍不住一哆嗦,这刀锻造精细,能径自回转,削他脑袋没问题,忙保证:“不会、不会,哪能呢。”眼光不住流转武清音佩刀。

  未料,武清音爽快至极:“我说到做到,你若不相信我,飞霜给你拿着。”

继续阅读:第6章 (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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