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5 幼稚二重奏(上)
十三粒2019-03-01 11:215,547

  既然到了大学,军训还是必不可少的。只不过S大的教官队都是在校的高年级师哥师姐,所以新生们也就稍稍放宽了心。

  2017届一共两千多名学生,同个校区里每个学系楼之间隔得不算太远,但是在这样大的一个绿茵操场上,有些不同学系的班与班之间却像是隔了千里远。边伯贤看不见朴灿烈立正踏步的正经模样,看不见休息时候他擦汗喝水与人玩闹的调皮模样,心里微微有点遗憾。

  唯一见到他,是在午餐的时候,隔着桌子,观察他的皮肤是不是又黑了一点点。

  心里缺乏欢愉的缘由,大概是他不在自己身边。

  毕竟,从四岁初识那日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几乎都是拿形影不离四字形容的。所以,当两个人之间隔了大半个操场,心情好的时候只能勉强算是“没有不开心”。

  有些人,陪伴着陪伴着就成了生活里端杯喝水一般的习惯。

  边伯贤看着前面那个同学见了汗的后脑勺,猜测着相隔百米的朴灿烈是不是也会有和自己一样的感觉。

  第一天军训新鲜又好玩,和吴世勋不同班却邻阵队的边伯贤看着他每个项目都是热血青年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感叹。心情被他带动得和阳光一般热烈,但是行动却仍然是那一副淡淡然的色调。

  真是奇怪,和朴灿烈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总是像撒了欢的野马闹腾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现在身边同样是同龄人的喧闹,怎么就嗨不起来呢。

  边伯贤退出了身边一众荷尔蒙分泌过度的男子关于班里女生的讨论,坐在地上拔了一根草,脑子里是一大团浆糊。

  正当他天马行空的时候,面前那片草地上覆着的阳光不见了踪影。吴世勋在他面前坐下,伸腿踢了踢他的膝盖,“心情不好?”

  “没有啊,”边伯贤抬头扫了他一眼,“就是不想加入那些人的聊天。”

  吴世勋挪了挪屁股,坐得离他近了一些,“我也是,我们班那群小流氓聊天内容也太不清新脱俗了,不符合我这种高贵气质。”

  边伯贤笑笑,又低下头去玩那些青茸茸的草。

  “你跟我聊呗,我串班级特意来陪你。”吴世勋凑过肩膀顶了顶边伯贤的,句尾的音调上扬。

  “聊什么?”

  “朴灿烈。”

  啪嗒。

  手里的那几根小草被拔断了,边伯贤好像听见了清脆的声响,然后是自己轻描淡写的声音。

  “他有什么好聊的。”

  “好聊的多了去了。”吴世勋嘻嘻一笑,搭上边伯贤的肩膀,“比如他喜欢玩什么游戏,喜欢听什么歌,喜欢哪个演员,喜欢足球还是篮球,是不是喜欢吃香蕉,以及,他喜欢谁。”

  “他没有喜欢的人。”

  边伯贤没有思考,突然就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两个人都一愣。

  “瞎说。”吴世勋捶了边伯贤一拳,“这么美好的年纪怎么可能没有喜欢的人,你看他散发出来的那扑面而来的荷尔蒙,全身上下从鼻孔到屁眼儿全是阳刚之气。我敢肯定他……?”

  边伯贤突然把手上的那撮草塞进了吴世勋大张的嘴巴里,然后看他猛地向边上吐,挑眉问了一句:“好吃么?”

  “废话!难吃死了!带泥的你说好不好吃!”吴世勋回头恶狠狠地瞪过来。边伯贤耸了耸肩,伸手拍拍他的脸蛋,“从刚才到现在你只有这句话是正常的。”

  还没等吴世勋反应过来,边伯贤班的那位师哥教官吹了哨。学生们陆陆续续站起身小跑过去集合,边伯贤拍拍屁股跟着走了,吴世勋只能看着他军裤上残留的几根草愤恨地咬牙-

  晚餐时间,边伯贤又看到朴灿烈了。或许他应该感谢朴灿烈每餐的主动邀约,不然大概两个人一天到底都不会见几次面。

  对,边伯贤不愿意主动去找朴灿烈吃饭,因为心里有一股关于他的不知名闷气。但是,朴灿烈主动过来找他,他又很开心,虽然面部表情并没有那么明显。

  吃晚饭的时候,边伯贤在四人行之外多带了一个都暻秀。只不过他发现朴灿烈看过去的眼神里面带了不易察觉的警惕,但是一眨眼,就只剩下那亮晃晃的白牙了。

  五个人拿着餐盘找到空座位,走在最后的边伯贤坐下的时候手里的军帽掉在了过道上,刚想弯腰去捡,一个身影抢先了一步。

  抬头,是个女孩子。有点面熟,哦好像是自己班里的。

  “谢谢你。”

  “没关系。”清甜的女音。

  边伯贤接过帽子礼貌地答谢,朴灿烈在听到女声的时候瞬间看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地咻咻咻。

  “嗯…我可以坐你们这里吗。”女孩指了指边伯贤旁边的位置。

  边伯贤转头,和朴灿烈对视,看见了他双眼当中正挥着叉子头顶怒火的小恶魔,于是他回头摆摆手,委婉拒绝。女孩有点失落,刚想走,却被坐边伯贤对面的金钟仁叫住。

  “妹子来来来,坐我这儿坐我这儿。”金钟仁热情地招呼道,移了个位子,坐到都暻秀对面,转头朝女孩微笑。

  原本桌前是一片空旷,现在突然哐当一声砸过来一个餐盘蹦过来一个黑影,专注吃饭的都暻秀抬了抬头,看了一眼面前侧脸都看得出欢乐以及狡黠的金钟仁,又看了一眼身边一圈神色各异的人,一脸不知所云。

  女孩道了谢,走过来坐下,朝对面的边伯贤甜甜一笑。边伯贤有点不好意思,也回了她一个小幅度的微笑,朴灿烈却在旁边握着筷子气到咬牙发抖。

  吴世勋眼睁睁地看着朴灿烈把盘里的青菜叶搅成青色的泥,憋住笑,和金钟仁对视一眼。

  两个人秒秒钟背着所有人站到同一作死线上。

  吴世勋:“果然阳气太重的地方来点阴的补补身心都愉悦了饭菜都变得好吃了。”

  金钟仁:“对啊对啊,看来以后得阴阳混着来。”

  吴世勋:“美女我看你有点眼熟,好像军训在我们班隔壁?”

  女孩一笑:“嗯对我和伯贤是同班的,我叫阿南。”

  伯贤?!哎呦妈的我了个操。

  朴灿烈的餐盘里瞬间又多了一滩番茄泥。

  吴世勋:“对对对,记起来了。我觉得你们班的女生里你最可爱了,真的。”

  金钟仁:“哈哈哈哈虽然我没有看过你们班所有人但是我赞同。”

  吴世勋:“哎,你怎么想到要坐我们这儿啊,这里都是糙老汉,你一个女孩子……不会是看上我们这里哪个帅哥了吧?”

  带着味道的橄榄枝一抛,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阿南的身上,连边伯贤和都暻秀都看过去。女孩不好意思地笑笑,后一秒竟然是出乎意料的大胆直白。

  “伯贤,那个,我挺喜欢你的,所以想过来和你交个朋友。”

  边伯贤一愣,有点慌。

  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异性表示好感,只不过面对面口头上是初次,尤其是在公共场合。

  边伯贤看着阿南突然伸过来的手,只能先也腾出手来和她象征性地握一握,挠挠头客套地回答,“既然是同班同学,那就没什么朋友不朋友的了。”

  “那以后也可以找你聊聊天什么的吗?”

  “……呃,行的吧。”

  卧槽!哥忍不了了!

  朴灿烈唰地一声站了起来,把筷子摔在桌上。吴世勋实在憋不住了,只能装作系鞋带弯下腰来到桌子底下放开了脸大笑,挪了挪眼珠在下面发现了同样憋红了脸的金钟仁。

  “你要干嘛啊?”边伯贤转脸疑惑地看着朴灿烈。

  “我,我……”朴灿烈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胸口剧烈起伏,奈何心头的火无处可喷,只能朝着吴世勋的位子吼道,“我要干了整个食堂!”

  说完,什么也没带便转身走了,脚下生风。

  留下莫名其妙的边伯贤都暻秀,以及桌面下笑到几近癫痫的金钟仁吴世勋。

  晚上,403。

  阳台对面是男寝A楼,朴灿烈把眼神扫过去,好像看到了一个正在放声歌唱的裸男。他移开目光瞥向身边对着手机哈哈大笑的金钟仁,脑袋里又浮现几个小时前边伯贤柔和的侧脸。

  哦,是对面有一个陌生女孩的,边伯贤的,柔和的,侧脸。

  朴灿烈火气又上来了,走过去没好气地拍了金钟仁一下,“你们说的能不能成啊,我怎么觉得有点变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金钟仁已经差不多缓不过气了,暂时关了手机,朝朴灿烈咧嘴傻笑,“管他变不变态,反正是吴世勋扮女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好了?”

  “嗯对啊哈哈哈哈,吴世勋说明天他朋友会把假发送来的,你就不用担心了。”金钟仁晃了晃手机翻聊天记录给他看。

  “但是吴世勋和边伯贤同个寝室啊,万一被发现怎么办。”朴灿烈想起高三边伯贤质问他女朋友是不是假的时候,心里一颤,“这次要是再被发现……”

  ……也许就永远都泡不到边伯贤了qwq

  “不会的。”金钟仁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反正东西可以放我们这里,不怕被发现。”

  朴灿烈白了他一眼,暗自叹了口气,走回寝室内。

  一个小时前,比朴灿烈要迟一些回寝室的金钟仁告诉他,边伯贤和阿南相互交换了手机号。于是朴灿烈一怒之下踢翻了凳子,砸到了鹿晗的脚。后来,金钟仁又补充,阿南还问边伯贤能不能陪她去学校里走走,朴灿烈一个激动碰倒了隔壁桌金俊勉的水杯,湿了大半本书。但是最后金钟仁一个大喘气说边伯贤并没有答应,然后朴灿烈就打了他一拳。

  一分钟之内伤害了三个人的朴灿烈葛优瘫式地坐在椅子上,深感危机临门的绝望。

  金钟仁揉着脸凑过去,问他要不要试一试吴世勋提出来的撩贤绝招。其实就是,假装有个女朋友。

  朴灿烈无力地摆摆手,说这招他早就试过了,压根没用。

  金钟仁甩了他一巴掌。

  “你那会儿太怂了,而且找的假女朋友你贤也认识,而且疑点太多,而且你是孤军奋战,而且你最后还主动和他招了。这次有我们作助攻啊,要让边伯贤‘意外发现’你有个女朋友,而不是你自己和他说。那次你的目的是试自己,这次不一样,这次要刺激边伯贤。况且昨天我让你和边伯贤说的那段话不是说着玩儿的。”

  稀里哗啦一大堆话排着队跳进脑子里,朴灿烈望过去,眼里还是有些犹豫。

  “再说你真的不想看吴世勋扮女的?”

  “成交!”朴灿烈忽然跳起来,与他击掌。

  留下还在擦书本的金俊勉和揉脚趾的鹿晗相视而懵——

  第二天中午,朴灿烈没有来找边伯贤吃饭,倒是阿南带着她的小姐妹跟过来了。不过那几个小姐妹大概是知道阿南对边伯贤有意思,找了借口没吃多少便走了。都暻秀看了两人一眼,原本也想走,却被边伯贤拉住,一瞪。

  ——你干嘛!

  ——我又不秃头,不喜欢当电灯泡。

  ——电你个樟脑丸啊,不许走!你走了我要尴尬死的。

  ——……好吧。

  于是都暻秀在桌子底下迈开的腿又收了回来,乖乖坐在原地吃饭。全程没有人说话,安静得像是哀悼会一般。

  边伯贤第N次在吃饭时候抬头望四周,没有发现那三人任何一人的身影。

  心里面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来了。

  他看了面前低头吃饭的阿南一眼,挠了挠头。其实从昨天她交换电话号码的请求开始,他就想拒绝了。只不过看着女孩水灵灵的真挚眼神,又不忍心说出口。

  脑子里猛然出现朴灿烈的大白牙,边伯贤一抖,筷中的肉掉回了盘里。刚想去把那块肉给夹回来,都暻秀拍了拍自己的胳膊,指向不远处。边伯贤抬头,看到了结伴而行的吴世勋和金钟仁。

  没有朴灿烈。

  边伯贤皱了皱眉,死死盯着两人。

  他们排队,讲话,勾肩,搭背,坐下吃饭,继续讲话……

  始终没有朴灿烈。

  阿南留意到已经许久没有动筷的边伯贤,疑惑地问道:“伯贤你怎么了?”

  “啊?哦没事。”边伯贤回神,望着餐盘里的美食突然没了胃口,他站起来向阿南礼貌地欠了欠身就迈步离开了。都暻秀见状也立即跟了上去。

  边伯贤快步走到吴世勋和金钟仁面前,放下餐盘。

  吴世勋抬头,嫣然一笑:“嗨伯贤,好巧。”

  “嗯是挺巧。”边伯贤的声音温度陡然下降,虽然他也不知为何。

  都暻秀朝金钟仁笑笑,在他身边坐下,重新开始动筷——毕竟没吃饱。

  边伯贤也不拐弯抹角,朝两人扔了个直线球:“朴灿烈呢?”

  “嗯?”金钟仁看了吴世勋一眼,“灿烈啊,我也不知道。解散之后本来想和他一起来找你和世勋的,不过转眼就看不到他了。”

  “我解散之后也转眼看不到你了。”边伯贤转向吴世勋,眼里带点怀疑。

  吴世勋愣了一下,随即冲他眨眨眼,神色暧昧,“我看阿南去找你了,就不当你们电灯泡了呗。我去找钟仁了,然后又找了一会儿灿烈,就过来吃饭了。”

  听见吴世勋提起那个女孩,边伯贤一时语塞。他也不再细想,回忆起军训前一天晚上朴灿烈对他说的话,暗自叹了口气。

  那就让他自己开启新人生吧,别管他了。

  心里有个声音这么说。

  边伯贤用筷子敲了敲桌子,朝都暻秀说,“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转身端走餐盘的时候,感觉它莫名比先前沉重了不少-

  接下来的两三天,每每吃饭,总是看不到朴灿烈的身影。军训已经进入了倒数,边伯贤看见朴灿烈的次数却用一只手指头就能数的出来。

  第一次,操场。朴灿烈和同班几个男生一起搬器材,路过他们的列队。

  第二次,食堂。朴灿烈独自一个人排队买饭,打包带走。两人份。

  第三次,寝室四楼的缓台。下楼的时候撞见手里拿着一件小巧精致的手工制品正上楼的朴灿烈,他说他刚从SPT创意街的手工店回来。

  第四次……508寝室,吴世勋的手机里。

  那时候吴世勋的手机响了,正在厕所的他大声叫边伯贤帮他看看是谁。边伯贤翻着白眼打开吴世勋自拍锁屏,通知栏里是聊天消息。

  【金钟仁(4条):】

  边伯贤戳开,滑动屏幕看全了那些图,吓得手机差点掉下去。

  没过几秒,叮咚一声,金钟仁发来一条文字信息。

  ——你看到没!吴世勋!朴灿烈这操蛋玩意儿背着我们泡妹子!

  边伯贤大脑已经是一团浆糊了,哪里还敢再仔细重新看那些图。他呆坐在原地,屏幕上的文字有了双影。

  ——你怎么有这些的?

  边伯贤回。

  ——他和鹿晗在玩游戏,手机放在桌子上,我点开相册就是这些。

  边伯贤放下手机,突然就不想再回复金钟仁了。

  可能是因为又怕看见什么吧。

  他不知道。

  脑子里模模糊糊出现朴灿烈的声音。

  “我好像不喜欢女生,我好像喜欢你。”

  “忘掉那些吧。”

  “和我有关的,不愉快的记忆,都忘记掉吧。”

  “就当做是我的玩笑。”

  “重新开始吧。”

  ……妈的。

  边伯贤胡乱搔搔头,面无表情地爬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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