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远方来者2017-11-03 20:4712,060

  第十五章

  1

  这段时间,王电的部队去执行挖电缆的任务了。三个多月,他们一直在外面宿营。部队的任务一个紧接着一个,让王电深感疲惫,他想休假回家,他还有一大堆的问题没有解决。可是,任务繁重,连长吴军又是个雷厉风行之人,他说完成不任务谁也不能休假。指导员也一次一次地重复着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军人就应当舍小家顾大家。李东刚有些不满地说,凭什么?离几个人连队就不转了?真是的。再说休个假也不是不回来。王电制止他这种不良地情绪说,不准发牢骚!李东刚说,早知道部队这么不讲情理,就不留队了。

  部队归建之后,王电和李东刚又向连队提出休假。这一次连长吴军有些急躁地说,你们两个也是老兵了,都一期士官了,我说怎么一点觉悟都没有呢?你说前一段时间那么忙,我能放你们回去吗?士官是什么?是班长。是骨干。离开你们这些骨干,连队还怎么工作?作为一名老兵了,就应该理解。你说我还能不让你们休假呀?行。我知道了,今天我就把休假报告给你们打了。你们回去听信儿吧。

  王电和李东刚高兴极了。离开家两年多了,终于可以回去了。

  王电高兴了一会儿又沉下脸来,对李东刚说,东刚,你说咱们在网上发的寻人启事怎么也没信儿呢?到如今一个电话也没有往连里打过。李东刚一想也是,说:“我也不知道。唉——,你还是回家看看去吧?幸许袁小玲已经回去了。”王电说:“但愿吧!”

  李东刚看见一位少女进了营区,让王电快看。王电说:“这是七班郝兵的女朋友。”李东刚说:“我塞!真靓呀!我要有这样的女朋友死了也值!”王电说:“说什么呢?你现在是革命军人,怎么这么低级趣味!”李东刚白了他一眼说:“革命军人也是人呀,也喜欢漂亮的女孩子儿呀?唉,跟你这老土真没法沟通。”王电笑笑说:“我老土行了吧?”李东刚也笑了说:“承认就好。”两人无聊地在营区里瞎逛,感觉太没意思了。李东刚就说:“要是在咱营区里多一些像刚才那样的女孩儿就好,就不会这么没意思了。”王电说:“其实现代军人并没有经历太多的硝烟战火,有的只是孤独和寂寞。这也不是一般人所能忍受的,所以现代军人和战争时期的军人一样是伟大的。”李东刚见他又大发感慨,便说:“王电呀,你这人吧?总是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想这要是在春秋战国的话,你肯定能成为和老子孔子庄子一样的思想家。”王电乐了,轻轻给了李东刚一拳说:“你是在嘲笑我吧?”李东刚一本正经地说:“我说你怎么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呀?我是在夸你呀?自从上次你说服了那个企图自杀的作家,我就对你佩服地五体投地呀!还有你平时冷不丁地就蹦出一句哲语,什么柔玉温香,观想可成白骨,榆钱荷荚飞来都作青蚨。这不是你教我的吗?”王电惊讶道:“你挺有心呀,你都背下来了?”李东刚嘿嘿一笑说:“我觉得好玩儿,而且还有点道理就背下来了。唉,你说你看见刚才那个女孩儿,你能把她想成白骨吗?就算是白骨也是美丽的呀!”王电说:“那是古人说的,我可没说看看女人就把她想成白骨。”这样瞎聊了一会儿,王电又说:“东刚,要是休假了,你回家想干吗?”李东刚说:“回家呆着玩呗?没准还得去走走亲亲。我舅舅是市公安局局长,我爸说了回家去看看他。复员以后的工作就全靠他了。”王电说:“你真想当警察?”李东刚说:“我对你说过,我喜欢刺激,警察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刺激的。我想探险对我来说也不现实。”王电说:“你们家前辈子算是烧高香了,这么多有本事的亲戚。我们家就不行喽,我们祖上也就我爸算是最有出息的了。”李东刚笑道:“你不也挺有出息的吗?”王电说:“我还不如我爸呢。我爸好歹还是个军官呢?我呢,小卒一个。”李东刚感慨地说:“王电,我真佩服你!多少人为了考军校都争,而你呢,淡泊名利。你知道那天你跑回来时候,我心里想什么吗?我想你真是条汉子!你这个哥们儿我们今生交定了。”王电呵呵一笑说:“真没想到!我们两个仇人到今天却成了生死之交,真是事事难料呀!”

  过了两天,假批下来了。两人迫不及待地收拾了收拾就走了。上了火车,他们感觉像是如释重负似的特别舒畅,可能是部队封闭的生活给他们施加了太多的压力和压抑吧。李东刚喘了口气说:“回家喽!”王电也舒口了口气说:“回家啦!”可是说完这话的时候,他忽然又显示出一种沉重的表情。李东刚看在眼里,说:“回去之后,你可千万要控制住自己!”王电心有灵犀地看了一眼李东刚,然后说:“放心吧!”王电从口袋里掏出父亲给他的弹壳,意味深长地端详着。阳光从车窗里照射进来落在了壳面上,折成一道刺眼的光芒。

  2

  火车到达县城的时候已是凌晨两点多钟。李东刚让王电去他家休息休息,天亮了再回家。可是王电说什么也不去。李东刚甚至说你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的话来了。可王电说就算我不给你面子了。李东刚没有办法,他已经深知王电的为人了,他是不会轻易打扰别人的,而且与人相处总是保持着一点距离。李东刚也不强求,他说,有事儿打电话。王电点点头,然后租了一辆车连夜赶回了家。

  他在大堤上下了车。这里离家已经很近了,他想在大堤上呆一会儿等天亮了再回家。他坐在大闸两侧的防汛石上,闻到一股股恶臭的味道。这是从运河里传来的。由于运河上游的一些工厂不断地排放污水,使整个运河都被污染了。想想小时候,这里的水是多么的清澈呀!那时还有几只渔船经常在这里捕鱼,一些鹭鸶也昂首挺胸地站在船头,像人们展示他们高超的捕鱼本领。而现在,这一切都只能留在童年美好的回忆里了。

  王电坐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了,便拎起背包下了大堤。正是秋收的季节,人们都早早地起来了,想尽快地去收庄稼。他走在大街上,惹来一些人的目光,他们感觉这个人很陌生,但又似乎很熟悉。王电快走了两步,他不想被人们当成怪物一样。

  到了家门口,正要开门。门却从里面开了。开门的是王雷。王雷一见到王电吓了一跳,随之又表现出惊喜,他正要回头往屋里喊,却猝不及防地被王电劈头打了一拳。

  “王雷,你这个混蛋!”王电又是一脚。王雷被打倒在地,他苦涩地笑笑,然后踉踉跄跄地又站了起来,说:“阿电,你打吧,我是混蛋,你打我吧!”王电怒吼着,又踹王雷一脚。王雷又摔在地上,然后又站起来要王电踹。“住手!”秀芝从屋子里冲了出来,“阿电,你疯了,他就是再不对,他也是你哥呀!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哥!”王电吼道:“他不是我哥!我没有这样的哥!”又指着王雷说:“王雷,我们从此断绝兄弟关系!”“你是不是也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王鹏烈推着轮椅出现在门口。

  “你当兵三年,长本事了?刚一进家门就打起你哥来了!”王鹏烈话里有话地说。王电说:“爸,小玲的事儿,我都知道了,当时我就恨不得马上回来抽他一顿,可是部队有任务,我没有回来。爸,你说他不该打吗?”王雷说:“爸,让阿电打吧,这样我还能好受些。”王鹏烈叹了一口气说:“都进屋吧!”一家人都默然不语,屋子里一片压抑的气氛。半天,王鹏烈说:“阿电,你知道你哥的腿是怎么瘸的吗?”王电不说话。王鹏烈接着讲:“那是你刚出生,你娘没有奶水,你躺在你娘的怀里一直哭,那时,我还在部队,不能赶回来,你娘就让你哥去买奶粉,可是谁知道在过马路的时候,一辆摩托车飞快地开了过来。你哥被撞倒了……”王电一听眼睛瞪得溜圆。娘又叹了口气,接着说:“就是因为这条腿,你哥一直没有娶着个媳妇儿。阿电呀,你哥你还不了解吗,他本质不坏,小玲的事儿是他一时糊涂,他也一直在自责。”王鹏烈又说:“咱家出了这么不光彩的事,确实是没脸见人,可是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得面对。咱不去跟人家解释什么,这种事越描越黑,只有自己默默地悔过。”王电轻声说:“可是小玲呢?让她以后怎么做人?”王鹏烈叹口气说:“咱家欠小玲的,今后一定要补偿,一定要赎罪。”王电走到王雷身旁把手放在他的肩上,又喊了一声:“哥。”王雷的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小玲也找到了,就在石头家。石头在外面呆了一年多才找到小玲。我去看过她了,她看上去身体很虚弱,肯定是在外面受了不少苦。这个孩子真可怜。”秀芝说。“什么?小玲回来了?我得去看看她。”说着转身就跑了出去。王鹏烈责怨秀芝说:“你说你这么早告诉他这事干什么?”秀芝说:“迟早的事儿,现在告诉他也好让他了了心愿。要不然老是一块石头落不了地。”

  3

  石头正拉着一车玉米往家里赶。天气很热,石头一边费劲地走着一边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他和小玲回来已经半个月了,可是小玲的身体却还是很虚弱,石头担心会落下什么后遗症,就经常给她买一些补品补补身子。石头一边拉着一边想着以后的事情,他想不能就这样下去呀?怎样才能让小玲过上好日子呢?一边想着一边低着头使劲儿。再拐个弯儿就到家了,他又加快了步伐。

  王电的出现并没有令石头大吃一惊。两年多没有见面了,石头感觉王电有点陌生。他们兄弟之间莫名地产生了一层隔膜。“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石头沉沉地说。“刚回来,我想见见小玲。”王电说。“你还有脸来见她?你们家把她害惨了,你知道吗?”石头心头燃起一股无名业火。王电说:“我知道,石头。”石头又说:“你知道?哼,你知道小玲这两年受得苦吗?你不知道。”王电说:“石头,你让我见见小玲吧?”石头把车子放好,对他说:“进去吧!”

  袁小玲脸色有点苍白,枯瘦的脸上布满了忧郁。王电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两年前的小玲。袁小玲不敢看王电,她竭力地回避。王电追到屋里来,说:“小玲,你为什么躲着我?”袁小玲背对着他不知不觉地流下了泪水。王电说:“小玲,你的事我都知道了,我把王雷狠狠地打了一顿!”过了一会儿,袁小玲说:“王电哥,这两年你还好吧?”王电说:“我挺好的,我就是担心你。自从你不再给我写信,我就开始担心,我担心了两年。小玲,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呀?我还让我的一个战友到咱村来打听你的消息,他后来告诉我你可能去了A市,我就和李东刚一起到A市找你,在网上发了寻人启事,在大街上也贴了寻人启事,还留了我们连队的电话,可就是没有你的消息。”袁小玲仍然流着泪说:“王电哥,我这不好好的吗?”王电又问:“小玲,你还等我吗?”袁小玲说:“王电哥,我配不上你了。”王电说:“我不在乎,小玲,真的。”袁小玲说:“我在乎,王电哥。我在乎。”王电不语,唉声叹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该怎么把这两年来的相思之情说出来。这种感觉纠结在他的胸口,使他喘不过气。

  石头进来了,三人形成了僵持的局面。王电呆呆地站着,他想再走近些看看袁小玲。这时石头说话了:“王电,你走吧!小玲身子虚弱,看到你她更是心理上受不了。”王电回过头,看着石头说:“石头,代我好好照顾小玲。”又说:“我会再来看她的。”然后落寞地离开了。

  石头走到小玲的身后,轻轻地说:“小玲,你要保重身体。”袁小玲抽噎着点点头。石头又嗫嚅着说:“小玲,我,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小玲听完之后转过身趴在了他的肩头。石头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轻轻地叹着气。他又说:“小玲,我想好了,我想承包大堤下的那十几亩地,盖一个农场。我刚才拉玉米回来的时候看见村长了,村长说行。小玲,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4

  一连好几天,王电一直把自己闷在屋子里。他郁郁寡欢,无精打采。偶尔起来对着他和石头还有小玲的照片看,眼前不时掠过当年的影子,不禁温欣地一笑。他没有想到,短短的两年时间,这一切却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早知道这样,他就不会去当兵,他就会一直和小玲在一起。现在想想,那些所谓的理想,愿望,在感情面前是多么的不值一提;还有那些所谓的光荣的称号在感情面前同样是多么的苍白无力。他预感到他就要失去小玲,甚至是石头。他们之间在暗暗地树起一道壁垒,把他们慢慢地隔开了。

  母亲和王雷下地干活了。父亲一人坐在院子里,秋日的阳光依然热烈,把整个院子照得热烘烘的。王电想:不能回家什么都不干呀?就走出了屋子。王鹏烈一看王电出来了,就说:“饭在厨房里,饿得话就去吃!”王电去厨房吃了两口饭,就要去下地。父亲说:“心情好点了?”王电说:“嗯。爸,我下地了。”父亲说:“去吧。不能回家啥都不干呀?去吧!”

  王电走到大堤前,看见石头正在和大队上的一些干部在堤下量地。量完了之后,村长说:“石头,这块地就由你承包了,你可得按着合同上的条款执行呀?”石头说:“放心吧,叔。”大队上的干部们就走了。石头准备低头把田垅培起来。这时他看见了王电。王电走到他跟前问他:“你承包这地干什么?”石头淡淡地说:“我想办个农场,种点经济作物,还想养点鸡和猪。”王电说:“你倒是真有想法?”又问:“钱够吗?”石头回答说:“够了!我朝村上借了点!自己这两年打工也挣了点钱!”王电说:“不够,我那儿还有点。”石头说:“谢了!”王电掏出一支烟递给石头,说:“我想和你谈谈。走,上大堤吧!”石头便跟着王电上了大堤。

  大堤上一开始非常清爽,可是不一会儿就起了风,刮得树杈子直响,刮得大运河的臭味儿劈天盖地地四处飘散。两人坐在一个土堆上。王电说:“石头,你变了!”石头淡淡一笑说:“是吗?”王电说:“我感觉我们没有以前亲了。”石头说:“人是会变得。”王电说:“是呀,这世上的一切都是会变得。”又回头看看大运河说:“就像这流淌了一千多年的大运河,现在却变成了一个臭水沟。”石头说:“我也不希望变,可是时间带来了太多的东西,以致于我每走一步都思考自己丢失了什么,缺少什么,得到什么,我不得不这样想。”王电问:“能告诉我,你和小玲……”石头说:“王电,你知道我这两年都在干什么吗?我一直在找小玲。我猜她去了你当兵的那个城市,所以就去找她。可以说是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她。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却在向我呼救。我永远无法忘记她当时痛苦的样子。”王电一怔,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石头就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王电听后气得不行。石头有点轻蔑地说:“哼!小玲为你吃尽了苦头,她真是个苦命的人,从小被他爹打,现在又遭遇这么多令她耻辱的事,我真是替她鸣不平呀!”风更大了,刮起了地里的尘土,也刮来了一些又浓又厚的云彩,慢慢地遮住了天空,遮住了阳光。

  王电又问:“石头,你,你喜欢小玲,是吗?”石头停了一会儿说:“我可能比你喜欢的还要早。可是,小玲的心里只有你,哪里还能容得下我呀?”王电说:“可是,我分明的感觉到,我们之间越来越远。”石头笑了一下说:“哼!是你和她越来越远吧?”王电说:“不是。我只是感觉。”石头突然急了,说:“感觉?你没有感觉到小玲的心里依然有你吗?王电,我知道你现在飞黄腾达了,看不上小玲了是不是?”王电急于解释,却抢不上话。石头接着说:“王电,我告诉你,人是会变得,如你说就像这流淌了一千多年的大运河,现在却变成了臭水沟。可是,感情不会变,一个人的感情如果反复无常的话,那么他连这个臭水沟都不如!”石头言辞激烈地说:“王电,我喜欢小玲,我不会让她再受到伤害,我会争取到她的爱。我要公然挑战你在小玲心目中的位置。”说着起身就走,又回头说:“不要怪我自私!这件事我不能让你!”

  王电看着他愤愤离去的身影,默默地呆立在原地。他顶着难闻的气味儿向运河走去。黑乎乎地河水泛着白色的泡沫,像一条黑中带白的带子在起伏摇曳。河里有一条小铁船被冲到了大闸的闸门口,它没有了缆绳只能随波逐流。

  5

  王电去了自己家的地里,看见王雷和母亲正在耩麦子便过去帮忙。母亲看见王电的精神好了,总算放心了。王电说:“娘,我来干吧?”母亲说:“快完了,快完了!你在地头儿坐会吧,一会用小推车把东西推回家。”王电就在地头儿坐了下来。

  王电干脆躺了下来,让身体紧贴着土地。他感到一股湿润的气体带着浓浓的土香浸入自己的身体, 全身都舒服极了。这种感觉只在小的时候有过,自从离开了家乡,离开了这片土地,他就再也没有过。他望着高远而蔚蓝的天空,产生了无限的遐想,所有的疲惫与忧烦,在此时都悄悄地溜走了,他的脑海里呈现出平静与安祥的景象。

  王雷扛着耧过来了。他把耧放在小推车上准备回家。娘以为王电睡着了,赶忙把他叫醒,还数落他说:“地上多凉!”王电一个激灵站起来和王雷抢着推车。

  王电推着车子走过大堤的时候,还看见石头在地里培垅。母亲在一旁说:“石头这孩子还真有想法儿。”王电说:“他变了。”又说:“娘,我和石头没有以前亲了。”娘叹了口气说:“小时候不懂事儿,是玩得个天真,现在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心思,所以就没有以前亲了。”石头和王电远远地对视了一会儿,就又低下头干活儿。

  下午的时候,王电又来看小玲。小玲正在洗衣服,看见王电来就半洗不洗的。石头娘从屋里出来,说了一句:阿电来了?王电说:“婶子,我来看看小玲。”石头娘说:“看吧,好好看看!”王电觉着这话不顺耳,他听出了弦外之音。他说:“小玲,我们能出去走走吗?”小玲说:“就在这儿说吧?”王电犹豫地说:“小玲,你和石头怎么都不理我了?怎么好像都对我有看法似的?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小玲,难道我离开这两年是个错误吗?”半天,小玲说:“王电哥,可能是因为我们长大了吧?两年前我们毕竟没有经历过世事,思想很单纯,可是现在我似乎把这一生的事都经历了,而这些事也似乎让我变老了,我真得感觉老了王电哥,虽然我只有二十二岁。”王电说:“小玲,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石头都告诉我了。可这怎么能成为疏远我们感情的理由呢?”小玲想了想说:“是因为我的心里一直有心结,当我看到你的时候这个心结不但没有解开,反而越来越紧。”王电半天没有话说,他默默地看着小玲。他也觉得眼前的小玲已经和两年前判若两人了。

  石头带着一身的灰尘回来了。看到王电,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话:“你来了。”声音平淡而无力。王电说:“我来看看小玲。”石头说:“噢。”他把铁锨放下就回屋了。王电感到莫名的尴尬,他真忍受不了石头的态度。

  晚上,小玲插空问石头:“石头,我们三个的关系为什么会成为今天这个样子?”石头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可能是走得道路不同吧?”小玲又不解地问:“可是我们是发小呀?亲如兄妹,怎么会这样呢?”石头又问:“你还在乎他,是吗?”小玲回避说:“我不知道。”石头不语,他知道答案。

  6

  王电接到了连里的电话,连长说有任务让他三日只内赶回部队。军令不能违,王电马上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父亲说:“这没有什么可说的,部队让你回去,你就得回去!那是正事儿。”母亲说:“唉呀,这才回来几天呀,就回去。阿电,明天你去一趟你大姐那里吧,回来一次不容易去看看她。”王电点点头。然后王电又给李东刚打了个电话,李东刚很纳闷地问:“怎么没叫我回去呢?”王电也感到奇怪,便说:“是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东刚说:“行。你先回吧!我这几天正忙着办我的事儿呢?”王电问:“什么事儿?”李东刚说:“就是我去公安局上班的事儿呀?”王电说:“好吧。那我先回去了。”王电挂了电话,他想去和石头、小玲告个别,就又去了袁小玲那里。

  袁小玲一听说王电要走,心里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说:“王电哥,你是个干大事儿的人。志在四方。”王电说:“志在四方,但心却在这里。”袁小玲的心一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她说:“王电哥,你……你不要等我了,我不值得你等了。我现在感觉你离我越来越远了。”王电说:“小玲,你不要这么想。”小玲说:“我已经这样想了。你走吧,王电哥。”王电就走了,他要去地里找石头,他要平心静气地再和他谈谈。

  石头淡淡地说:“走吧。小玲,我会照顾好的。”王电说:“谢谢你石头。”石头说:“不用谢。你也谢不着我。”王电说:“我们还是好兄弟吗?”石头想了想,半天没有说话。王电上前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又拥抱了一下。当王电再看着他的时候,只见泪水已经将脸上的灰尘混成了泥。

  7

  王电让姐夫帮他买张火车票,姐夫是个爽快的人,二话没说就应承了下来。车票订得是明天晚上的,王电就在姐家暂时住了下来。

  小区的外面有一个小型超市,王电想买包烟就走了进去,只见一位身材高挑,面目俊美的女孩儿站在柜台上收钱。王电说:“买包烟。”王电穿着军装。这女孩儿一看是个军人,身材高大,相貌英俊,便搭讪说:“大哥这是在哪儿当兵呀?”王电说:“在A市。”女孩儿快乐地说:“A市可是个好地方,能见到大海。我可喜欢大海了,可是咱们这里只有一条被污染的运河。”女孩子声音清脆,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王电觉得这个女孩儿挺可爱地就多说了几句。正要走,那个女孩儿又问:“大哥,你家就住这个小区吗?我怎么没有见过你?”王电笑笑说:“哦。不是,我姐家住这里。我今晚要回部队,所以在我姐家休息休息。”王电又要走。那女孩迫不及待地又叫住了他:“唉——,大哥,你姐住哪栋楼,叫啥?”王电笑着问:“你问这干什么?”女孩儿脸上绯红,说:“没……没事,我随便问问。没准我还认识你姐呢?”王电就把大姐的姓名和住址告诉了她。女孩儿说:“原来是王大姐家,我认识,她经常来我店里买东西。”这个女孩儿留给了王电深刻的印象,到了晚上,大姐回来时候,她把这事儿告诉了大姐。大姐一听乐了,说:“没准儿,这小姑娘看上你了。”

  没过一会儿,有人敲门。王雨开门一看正是小区外开超市的老板娘。王雨赶紧把人家让进屋。老板娘姓张,王雨喊人家张姨。王雨给王电介绍了一下。张姨一见王电便乐得合不拢嘴,说:“这小伙子,真帅呀?”王雨给张姨倒了一杯茶,又问她有什么事儿。张姨说:“小雨呀,我今天来确实是有事儿?这个事儿呢?呵呵,还真不好意思说。”王雨很好奇,便问到底是什么事。张姨说:“是这么个事儿?”她看了看一边看电视的王电,说:“这个事儿得咱俩单独谈。”王电一听知趣地起身说:“阿姨,你坐,我去那屋玩会电脑。”张姨夸赞说:“这孩子真看事儿。”王雨问:“什么事儿呀这么神秘,还不能让我弟知道?”张姨小声说:“今天呀,你弟弟去我们超市买烟去了,让我闺女看见了。唉呀,你说我闺女都二十大几了,这在咱农村早就说婆家了,为了这事儿呀,我没少给她张罗。前几天托人给她找了一个业务员,有钱呀!可我闺女就是看不上。可巧了,今天你弟弟去买烟,她就看上你弟了。我这个闺女心高气傲,一般人看不上眼,看上了也不好意思说。没想到,今天非得让我来说说。我说这么晚了,明天去吧!可我闺女说明天人家就走了,非让我今晚上来。我也豁出去这张老脸了,为了孩子我这就来了。”王雨一听乐得不得了,说:“这是好事呀?你家润秋是个好女孩儿,唉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张姨说:“你也认为是好事儿?”王雨说:“这当然。润秋是个多好的女孩呀?”张姨悄声说:“那你说,你弟能同意不?”王雨想了想脸色又有些犹豫,说:“唉呀,这事儿我得问问他。这样吧,你等我信儿,他要是同意我就打电话给你。”张姨说:“行。行。我刚才一进门就看这孩子不一般。要是他同意呀,就让他们联系联系。现在有想法的年轻人呀都不急着结婚。”王雨连忙说:“是呀是呀,他们的心气儿高着呢,一心想成就一番事业,呵呵……”张姨起身告辞,边走边说:“你看我这妈当的,帮着闺女找对象。”王雨开玩笑地说:“大叔呢,他就不管呀?”张姨板着脸说:“那个死老头子,屁事儿不管,整天介就知道打麻将,溜鸟。我说咱就这么一个女儿,得挑一个好姑爷。可他说啥,他说唉呀,好女婿不是挑出来的,这得让闺女看上眼。唉呀,别提了,提了上火。行了,我走了。这事儿也不能急,让你弟也好好考虑考虑。”张姨是个风风火火的人,家里的超市从进货到经营都是她一手操持,所以说起话来也是直来直去不拐弯子。

  王雨把这事儿告诉了王电。王电说:“姐,我现在还不想谈这个。”王雨说:“你还想着小玲?小玲的事儿姐都知道,是咱家对不起人家。姐也知道你跟小玲青梅竹马,你舍不下这份感情。唉,小玲是个好姑娘,可是现在她不是跟石头好上了吗?咱得知趣,你总得结婚成家吧?张姨家的姑娘可是没得说,今天你也都看见了吧?那姑娘要身条儿有身条儿,要模样有模样,家里也殷实。”她越说这事儿,王电就越想袁小玲。他说:“姐,我求你别说了,我现在真不想谈这个。”王雨见王电有点急了,便说:“好吧,我不说了。”叹口气走了。王电呆坐着,愁肠百结。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王电要走。大姐和姐夫都要去送他,王电不让他们去,一个人拎着行李下了楼,走出小区大门,几辆出租车停在路边。王电刚要上车,却听到有人喊他。他回头一看,只见超市里的那个女孩儿站在小区门口。他走过去对她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那女孩儿开心地笑着,说:“想知道就知道了呗?”她又自我介绍说:“我叫张润秋。”王电说:“你怎么在这里?”张润秋说:“等你呀?”王电说:“对不起,我这个人还没有考虑个人问题,你是个可爱的女孩儿,再说也这么年轻漂亮,不愁找不到对象的。我不适合你。”张润秋急了说:“你怎么知道不适合我,你了解我吗?”王电说:“我们只是偶尔见了一面,你就想和我交往,你了解我吗?你不觉得这样有些盲目和草率吗?”张润秋说:“交往交往不就了解了吗?”王电着急说:“对不起,我着急赶火车,我要走了。”张润秋塞给他一张纸条说:“这是我的电话,你能给我一个电话吗?”王电敷衍说:“我们部队不让用手机。”张润秋说:“坐机也行呀?”王电说:“我们那是军线,地方线打不进去。”张润秋很失望地“哦”了一声,然后又愉快地说:“那你有空给我打电话吧!”王电笑了笑没有回答。张润秋说:“那……你快走吧?别误了火车。”王电说了声再见走了。

  王电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孩儿,她完全和袁小玲反了过来。袁小玲忧郁内敛,而她开放张扬,不过她们倒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可爱。在车上王电反复念叨着她的名字:张润秋,张润秋。然后就是淡淡地笑笑。

  8

  王电回到了部队去连部销假。他急匆匆地跑到连部打了个报告。进去之后,连长和指导员说了几句问候的话。王电就问这么早召他回来有什么事。吴军告诉他双蛇岛缺个班长,团里下来命令让你去。王电说:“怎么让我去?”吴军说:“双蛇岛是个险要的位置,去那儿的兵都是百里挑一的。团里也是经过全面考虑的。”王电不想去。吴军训斥道:“胡说!这是命令,谁敢违抗?让你去你就去。”董文博也说:“去吧?那可是个美丽的地方,可以天天看着大海,听见海鸥的鸣叫,还有吃不完的海鲜。”王电犹豫地说:“那什么时候去?”董文博说:“明天你就去三营,然后坐他们的补给船去双蛇岛上的七连。”王电向连长指导员敬了个礼,说:“感谢连长指导员的培养教育。我走了。”吴军假装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说:“走吧!走吧!走吧!”

  三营驻扎在海边上,在离海岸几公里的海上有一座小岛,那就是双蛇岛。三营的给养船三天一次往岛上给七连运送物资。来到这里,王电才知道指导员说得不是虚言,这里真是太美了,比指导员说得还要美。大海和海鸥的声音在空中飘荡,这大自然最真实的声音胜过所有动听的音乐,王电站在海边领略着大海恢宏的气势和宽广辽阔的胸怀,倾听着大自然最空灵的音乐,他迷醉在其中了。他突然觉得来到这里真是幸运极了!

  他在岸上等了十来天才上了双蛇岛,因为这些天海浪太大。王电问送给养的一个老班长,这些天送不了给养,岛上吃什么?老班长说,吃得倒是有储存的,就怕水,没有了水就不好办了。王电说,那岛上的战友们可真够不容易的。王电又问岛上有多少人?那个老班长说,一共有二十多人,王电又问岛上有老百姓吗?老班长说,有呀,得有五十来户吧,我刚来的时候一直纳闷,你说他们怎么会在那么一个小岛上定居呢?后来才知道他们的祖先是逃难逃到那里去的。他们一直靠打渔为生。

  王电被分到了三班当班长。连长叫展鹏,是个又黑又高又壮的汉子,有着标准军人的气质。展鹏说:“王电同志,以后你就是三班班长了,可就是骨干了,要多多发挥作用,咱们这个小岛虽说不大,可是意义重大,我想这些在你来之前就知道了。咱们日常的任务就是站岗巡逻,当然也训练。这几天由张排长带领你熟悉一下环境。”展鹏指了指站在旁边的一个红牌儿。红牌儿也自我介绍说,我叫张晓轩。王电说:“是!我既然来了就一定好好干!”展鹏笑笑说:“好!在咱们这里的兵都是军事素质很强的,要不然吃不了这里的苦。”又问:“你觉得这里苦吗?”王电说:“我没感觉出来呀?我只是感觉这里太美了。”展鹏说:“是呀。这里很美。所以我们才守卫它。”

  排长张晓轩带着王电熟悉了一下岛上的环境。王电问张晓轩这里为什么叫双蛇岛。这岛上有蛇吗?张晓轩一乐说:“是因为这个岛有个双蛇泉。岛上的老百姓都喝泉里的水。这泉水可不让外人喝,包括我们都不让喝。这源于一个传说,什么传说没有人知道。只有双蛇村的人人才知道。要不要去看看双蛇泉。”王电当然想去。张晓轩便领着王电去了双蛇泉。在离双蛇泉差不多一百米的地方停住了,张晓轩说:“咱只能离这么近了,再往前就是他们的禁区了。”王电不解:“他们的禁区?他们也能设禁区?”张晓轩说:“我们是尊重老百姓的习俗,这个地方只有他们才能接近。”王电远远地看到一个大池子,池子边上有一些大石头垒成的小山,小山的上面有两个形状像蛇头似的石头,石头上有两个蛇嘴形的口子,从口子里流出清澈的泉水,泉水映着阳光泛着白色的光芒,真是太美了!王电惊叹说:“真没想到!在这个小岛上居然有这么美的地方!”张晓轩说:“是呀,我刚来的时候也被这里的景色迷住了!感觉这里真是一片净土,能让人物我两忘,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这时一个女孩儿来打水,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绣着兰花的衣服,乌黑的秀发像清水般干净亮丽。她看见了他们,友好地冲他们笑了笑。然后又喊:“张排长,你身边的这个班长是谁呀?怎么没见过?”张排长也喊着回答说:“这是新来的王班长。”那女孩儿笑呵呵地“哦”了一声。王电问:“这是谁呀?”张晓轩说:“双蛇村的村民,叫璞玉。很可爱的女孩儿。”王电开玩笑说:“这里出来的姑娘也是这么美。”张晓轩呵呵笑了笑说:“怎么?看上人家了?可不要犯错误!”王电说:“哪能呢?”参观完双蛇泉,两人又到海边看了看。一路下来,王电不但没有觉得疲惫,反而神清气爽,精神振奋。展鹏问他怎么样。他说感觉整个肺都被洗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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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一颗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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