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远方来者2017-11-03 20:3915,009

  第四章

  1

  袁忠德又来到了王鹏烈家。他干瘪的身体弓在门前,几乎没有一点的力气。他轻轻地扣了扣门环,喊了一声:小玲——。

  门开了,是秀芝。王鹏烈也滚着轮椅过来了。

  袁忠德羞愧见他们。他低着头。

  “嫂子。我找小玲。”声音小得似乎只说给他自己听的。

  “小玲和王雷去镇上了,还没回来。”秀芝说,“有什么事吗?”

  王鹏烈在后面“哼”了一声,说:“哼!他能有什么事儿,肯定又是来让小玲回去的,我告诉你,死了这条心吧!你还没把小玲害苦啊?还有脸来找她?忠德,有你这么做爹的吗?我要是腿脚好的话,我非得狠狠地揍你一顿!”

  袁忠德咳嗽了两声,两手抄在肥大袖子里:“哥呀,我知道错了,我都改了,就连贵芬我也给赶走了,现在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我求求你们,让小玲回去吧,我会用我的后半辈好好照顾她的,以尽我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秀芝说:“你改了?怎么证明你改了?”

  “是王电,是他让我清醒了。他那天打我的时候,那副仇恨的样子让我感到惭愧。他都能为小玲这样奋不顾身,而我是她亲爹呀,我都没有王电关心小玲。嫂子,请相信我,我不是那种完全没有感情的人。”袁忠德停顿了一会,又说,“当那天王电打完了我,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我感觉到我老了,我再也不能这样浑浑噩噩过日子了。嫂子,王大哥,我求求你们把小玲还给我吧?”

  王鹏烈有些动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呀你!”

  秀芝说:“这我们做不了主,还得看看小玲的意思,她要愿意回去谁也拦不住,她要是不愿意回去我们也没办法。”

  正说着,王雷开着三轮车拉着袁小玲回来了。

  王雷下了车,轻蔑地看了袁忠德一眼,说:“你又来干什么?小玲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袁小玲走到袁忠德跟前停了停,连看也没看他就进了院子。

  “小玲——”袁忠德突然跪在地上,“小玲,爹求你,跟爹回去吧?爹知道错了,爹都改了,以后爹会好好的对你。爹老了,你就忍心把爹一个人扔在家里吗?”

  袁小玲泪水流了下来:“你不是有那个贵芬吗?”

  袁忠德说:“我把他们娘儿俩给撵走了!”

  袁小玲慢慢地回过头来,她看着袁忠德。他身上肥大的棉袄像灌满了风,这棉袄还是她娘做的,好些年了,棉花都露了出来。

  袁小玲不停地抽噎着,她不知所措,她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喊道:“娘——”。

  秀芝、王鹏烈、王雷被这一场面感动了,他们默然不语,只是一直唏嘘不已。

  秀芝把袁忠德扶起来,说:“忠德,你先回去,我们再劝劝小玲。”

  袁忠德擦了擦眼泪,说:“嫂子,那就麻烦你了,我在家里等着小玲回去。”说完,他又恋恋不舍地看了看袁小玲,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了。

  秀芝没有劝袁小玲,是她主动要求回去的。

  她说:“大娘、大伯,我虽然恨他,但他毕竟是我爹,现在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了,我再不回去,谁来照顾他,我爹他也老了。”

  秀芝说:“唉——,回去吧,孩子,经常回来看看,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袁小玲扑在秀芝的怀里。

  吃过晚饭,袁小玲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路上,袁小玲的脚步匆匆而又踯蹰。来到家门口,她抬起破烂的栅门进了院子。

  “爹——”她轻轻地喊道。

  没有人答应。

  “爹——”她又喊道。

  还是没有人答应。

  她径直进了屋子,当她打开灯时,眼前的一幕把她吓傻了。

  袁忠德躺在地上,手里紧紧的拿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眼睛睁着露出痛苦与悔恨的表情。

  2

  新兵二连正在进行实弹射击。团长杜长缨前来观摩。吴军和董文博忙上前迎接。

  杜长缨一边走一边问:“打得怎么样?”

  吴军报告说:“报告团长,还行。”

  杜长缨一皱眉说:“什么叫还行?你们是渡江侦察连,以后这些兵都归你,训练不出好苗子,不是给英雄连丢人吗?一定要从严从难训练。”

  吴军和董文博说:“是!”

  杜长缨来到队伍前,看到战士们一个个精神饱满,斗志昂扬,非常高兴。他笑着问:“以前打过枪没有?”

  有人回答:“报告团长,在家打过土枪。”

  有人回答:“报告团长,在家打过气枪。后来枪都上缴了,再没打过。”

  杜长缨走到站在队伍前排的王电,笑着问:“小伙子,你呢?”

  王电说:“报告团长,我打过弹弓。”

  杜长缨说:“噢?我也打过呀,我打弹弓可有准了,能一弹弓打下树上的两只鸟,你呢?”

  王电说:“报告团长,我不但能打鸟,还能用弹弓打水里的鱼。”

  杜长缨一笑说:“是吗?那你比我厉害。”

  杜长缨又问:“你打了多少环?”

  王电回答说:“四十八环。”

  杜长缨说:“噢?不错嘛?敢不敢和我比试比试?”

  王电说:“敢!”

  杜长缨说:“好!来!”

  王电和杜长缨持枪来到发射区。

  杜长缨装上子弹连瞄也没瞄。“啪!啪!啪!”就听杜长缨一个点射把十发子弹一股脑全射了出去。

  前方报靶满环。

  王电一看大为吃惊,他有些紧张。

  十发子弹打了得有五分钟,最后报靶四十六环。

  杜长缨拍拍他的肩膀说:“不要灰心嘛,神枪手是一匣匣的子弹喂出来的,我打了快二十年的枪了,而你才打了几天,以后有的是机会练,到时候咱们再比,怎么样?”

  “是!”王电立正说。

  3

  “同志们,我们团担负着A区绵延八百多里的海防线的守卫任务,是一个有着光辉历史的优秀部队。我们团一共四个营十二个连,一营二营在B区,三营四营在C区,都是依山傍海,而我们团最有名的连队就是一营二连,这个连是渡江英雄连,为什么叫渡江侦察连呢?那是因为我们这个连队曾参加过解放战争中的渡江战役……”。军事课上,连长吴军正在介绍海防团的一些概况。

  “当然,作为英雄连队就得和别的连队不一样,就得处处争第一,所以呢,我们连还有一个绰号叫‘魔鬼连’……,同志们,要想进入这个连队可不容易呀,必须全部考核达标,当然了不达标也没关系,我们帮你达标,怎么达标呢?那没什么可说的,就是一个字儿‘练’!。”

  “啊?”下面一些战士心里都慌了起来。

  下了课,有一些战士就都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有的说:“好呀,魔鬼连,肯定够刺激!”有的则说:“唉——,看来两年兵是没好日子过了——”

  李东刚拿胳膊肘戳了戳王电说:“看来我们有苦头吃了!”

  王电说:“你怕了?”

  李东刚说:“怕?笑话!我李东刚什么时候怕过!这么刺激的连队,我巴不得去呢?”

  王电笑笑说:“得了吧?”

  4

  袁忠德的丧事是王鹏烈出钱给办的。办完了丧事,袁小玲又回到了王鹏烈家。

  这一天,村委会的广播里喊她的名字,让她来村委会取信。

  信是王电来的。

  小玲:

  来信已阅。我在部队挺好的,你不要担心我,倒是你要照顾好自己。是的,我答应过回去娶你,就不会失信,等我。 王电哥 年月日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但是袁小玲能够读出王电写信时的心情。

  王雷正在修三轮车,看到袁小玲回来了,便问:“小玲,是不是王电的信?”

  袁小玲点点头。

  王雷扶着三轮车站起来,说:“打电话多方便,家里又不是没有电话,现在谁还写信呀?这个王电真是多此一举!”

  袁小玲笑笑,她知道王雷不懂其中的原因。她轻盈地从王雷身边走过,进了屋子。

  王雷呆呆地看着袁小玲。

  “小玲……三轮车修好了,一会儿……咱们就走!”他突然变得结巴起来。

  袁小玲淡淡一笑:“王雷哥,你怎么说话结巴了。”

  王雷脸红了。

  王雷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了,当然有一半的功劳是袁小玲的。袁小玲只要在摊位上一站,就会招来不少的顾客。她细心的向顾客们介绍每一件衣服的布料和款式,还结合每位顾客的体形推荐合适的衣服。当然,这些知识都是她自学来的。以前王雷的生意总是冷冷清清的,不是因为衣服不好而是王雷不会经营。

  袁小玲热情的忙碌着。王雷坐在一旁,他的腿不能久站。他是个沉默少语的人,谁知道他的心里存着什么心事。他点了一支烟,然后用怪怪的目光看着袁小玲。

  突然天色阴沉了下来,寒风四起,紧接着天空飘起了雪花。王雷和袁小玲赶紧收摊。冬天天短,不一会儿天就彻底黑了下来,雪也越下越大。王雷一瘸一拐地发动了三轮车,袁小玲穿一件军大衣把自己裹得紧紧地上了车。

  王雷嘱咐说:“小玲,坐稳了!”

  袁小玲“嗯”了一声。

  车子行到一个废弃的砖窑的时候,突然熄火了,任王雷怎么发动也发动不了。又过了一会儿,王雷说,天太冷了,水箱都冻住了,这回可坏了。

  袁小玲下了车,她看了看旁边的砖窑说:“王雷哥,要不咱先在这个窑里避一避雪,等雪小了再弄。”

  王雷说:“也好!”

  砖窑里摆着一些秫秸和树枝,王雷就取了些来生了一团火。袁小玲裹着大衣靠在火旁。

  王雷说:“没想到,这个破砖窑还能挡风避雪。”

  袁小玲说:“是呀,亏得这个砖窑,要不然我们真要在外面挨冻了。”

  袁小玲又裹了裹了大衣。

  王雷一看,忙出去从车上取下一些衣服给袁小玲。

  “给。再穿些,别得咱没有,衣服不有的是呀!”王雷笑笑说。

  “我不冷,衣服还得卖呢,弄脏了就不好卖了。”袁小玲说。

  王雷说:“没事儿!不好卖就留着自己穿呗?”

  袁小玲笑笑说:“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

  王雷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外面的风嘶吼着。袁小玲说:“外面风好大呀!”

  王雷说:“是呀,今年这是怎么了,风大雪大。”他说这话的时候,透过火苗看到袁小玲被映红的脸庞,心不禁一颤。

  袁小玲打了个哈欠。

  “困了呀?”王雷关心地问。

  “嗯。有点,没事儿。”

  “困了就睡吧,我给你看着火。天冷了可不能睡,会冻坏的。”

  “谢谢你了,王雷哥。”

  “客气什么,我还得谢你呢!帮我卖了这么多的衣服,我想好了等赚够了钱,咱们盖个大房子。”

  袁小玲怔住了。

  话一出口,王雷感觉不对,忙纠正道:“噢……我……我是说,我要盖一座大房子,然后再娶个媳妇。”

  袁小玲笑笑说:“王雷哥,你是个好人,你们全家都是好人,你会娶个好嫂子的。”

  王雷低下头,把一根木棍扔进火里。

  袁小玲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升腾的火苗撩拨起她额前的刘海儿。

  王雷被一种力量催使着,慢慢地向袁小玲靠近。他的眼神中有一种极度的渴望,喉结蠕动着,在火光的映射下,显出一副猥琐的样子。

  他忽地紧紧地抱住了袁小玲。这种力量任谁也无法忍受。袁小玲惊醒了。

  “王雷哥,你干什么?你放开我?”袁小玲惊恐地说。

  王雷的呼吸急促,心如这不断跳动的火苗,热烈而不可遏制。

  “小玲,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王雷哥,你别这样,快放开我!”

  王雷哪里肯放,此时的他,欲火中烧,身体的每个部位都迸发出骚动的火焰。他粗大的手掌剥开袁小玲身上的大衣。

  有一种说法叫做“跨栏定律”,说是如果人体的某一部分失去功能或者残缺的话,身体会在其他的某一部予以补救。王雷虽然腿不好,但是手上和其他部位都有劲儿,而且超于常人。

  袁小玲痛苦的挣扎着,然而此时,任她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了。王雷的一双手已经深入了她的身体。袁小玲喊叫着,骂着:“王雷,你这个畜牲!你放开我!”

  王雷郁结在心里的欲火,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他三十岁了,就是因为这条腿,让他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对象。

  他无法忍受这种没有女人的生活了。

  一丝风吹了进来,火越烧越旺,能听得到木柴“哔哔剥剥”的声音。

  王雷仍然无声而漠然,他对袁小玲的挣扎与哭泣表现地并不在意。现在,他连自己都控制不了了,他浑身的每一个器官都不受他支配了。

  袁小玲柔弱的力量彻底的被压制了下来,这个世界上强大的东西最终是占上风的。

  柴烧尽了,火熄灭了。整个砖窑里一片黑暗,只有一团灰烬还散着零星的火光。风吹了进来,那些微弱的火星还试图重新燃起。

  王雷光着身子弓在袁小玲面前。袁小玲蓬散着头发,嘶心裂肺的呼喊已经让她没有了力气。

  王雷恢复了理智,“小玲,只要你答应,我会娶你的。”

  袁小玲穿好衣服,跑了出去。

  风依然在呼啸,整个大地都被雪覆盖。

  她迎着风奔跑,凛冽的风撞击着她的胸膛。

  5

  大礼堂,新兵连正在分兵。

  “一营二连:王电、李大庆、韩东、李东刚、陈鹏宇、王建军、李胜刚……”

  陈鹏宇脸色沉了下来。

  “没想到,真分到了二连。”他自己嘟哝。

  “唉——,这回可有得受了,‘魔鬼连’,我的妈呀,我要当魔鬼了。”陈鹏宇发怵。

  “分到二连说明你有实力,应该庆幸,许多人都想去二连还去不了呢?”王电在一旁说。

  分兵完毕。各自登车。

  “大海——,快看!大海——”有人喊道。

  真是大海。海面上盘旋着一群海鸥,蓝蓝的海水无边无际。

  许多人都凑在车窗上,争相领略大海的浩瀚。

  指导员董文博笑着说:“以后,要想看海呀,方便的很,我们的营区离海很近。怎么样?都是第一次看到大海吧?”

  “指导员,我们来海边训练吗?我看到电视上,一些军人都在海边训练。”一个兵问。

  “来!”指导员回答。

  大客车来到一座山下,这座山绵绵延延不知伸向何处,像大海一样望不着边际。又转过了几道弯,便看到一个营区。

  进了营区,指导员指着前面的一个雕塑——下面写着“英雄渡江侦察连”,说:“这就是二连,下车吧!”

  和刚到新兵连的时候一样,老兵们举行了热烈的欢迎仪式。

  王电、李东刚、陈鹏宇、韩东等几个新兵被分到陈炳志的一班。

  6

  连部。吴军和董文博正在商议新阶段的训练事项。

  “作为英雄连队,不容易呀?太累!”吴军明显的有这个感觉。“是呀,我们什么事都要争能不累吗?”董文博解释道。“可又不能不争,争,就不能落后,我们的这根弦绷得太紧了!”吴军又说,“绷紧点好,提高警惕,保卫祖国,这句话本来就是叫我们绷紧弦的。”“指导员,我准备给新兵来个下车伊始。” 董文博笑笑说:“你想今天晚上就开始?”吴军点点头说:“先给他们提提精神,拉一次紧急集合!”董文博想想说:“也好!既然是‘魔鬼连’就得有‘魔鬼连’的作风。我同意。”

  一阵急促的哨声。

  “紧急集合——”吴军早已全副武装站在门口。

  顿时,全连一阵骚动,就听宿舍里发出轻微地忙乱声。

  “快点——”吴军吼道。

  陈炳志带着一班第一个跑出来。

  “一班长就是一班长,就是迅速。不错。”吴军说。

  陈炳志一笑,说:“我早就猜着了,得拉紧急集合。”

  吴军笑道:“呵呵,行呀你,没白跟我,我的那点心思你都给猜着了。”

  “快点——”吴军又朝里面喊。

  队伍集合完毕。

  吴军看看表说:“十五分钟。一次紧急集合拉了十五分钟,都干什么吃的?一点警惕性都没有,上床就知道睡,敌人在你头顶上放个炸弹都不知道!再看看,你们的背包打的,什么玩意儿?松松垮垮的。一会儿跑五公里,我看能不能禁得住!”

  “目标,山后的大松树,前进——”

  队列里传出陈鹏宇的声音:“唉呀,我的妈呀,刚来就整呀——,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陈炳志回头说:“别说话,耗费体力。”

  月色当头。几十个黑影向山上爬去。

  山坡上还有一些残雪没有融化,董文博嘱咐说:“注意安全,抓着树一步一步上。”

  韩东爬到半坡已经是气喘吁吁了,他紧紧地抓住一棵树不敢松开。

  嘴里说:“妈呀,真是能折腾!我不跑了,跑不动了。”

  王电拉住他的手说:“别废话!快上,坚持一会儿就到了。”

  “你看这山,哪是个头儿,山后,山后在哪儿呀?我看还远着呢?我不行了。”韩东泄气了。

  陈炳志跑下来问:“怎么了?快跑。”

  “班长,我……不……行了,你们……走……吧,别管我了。”

  “胡说!我们能丢下你吗?”陈炳志命令王电说,“王电,你拉着他。”

  “是!”王电把韩东的背包卸下来背在自己身上,然后使劲儿往山上推韩东。

  好容易把他推到了山上。

  韩东一屁股坐在地上,“王电,我求你饶了我吧,我实在是跑不动了。”

  他往后一伸手摸到一块石头,他向前靠了靠倚在了上面。

  “舒服呀!”

  “这是墓碑。”王电蹲在一旁说。

  “什么?墓碑?”韩东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我的妈呀,你怎么不早说。”

  王电不住地笑:“怎么现在有劲儿了?”

  “吓死我了。”说着,韩东跪了下来,一个劲儿的念叨,“不好意思,打扰了,打扰了。”

  “快跑吧!”王电推了他一把。

  韩东也不知从哪里来的精神,蹽了老远。

  大松树的枝叶排列得像个桃子的形状,又像一颗心。一些老兵非常熟悉这条路,显然他们已经习惯了拉紧急集合,对这个标志性的营外训练场也不再好奇。他们倚在树下,笑着看着后到的新兵。

  “呵呵,怎么样,舒服吧?我给你们说,跑这么一趟,回去再睡觉,那个香呀!”一个老兵说。

  陈炳志带着一班到了。

  吴军说:“一班长,你可迟到了。”

  陈炳志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嘿嘿,我们班那个韩东,跑得太慢了。”

  吴军说:“跑得慢,得练呀?这可不能等,二连可不是养大爷的地方,谁要是拖后腿那就是二连的罪人。”

  陈炳志“嘿嘿”一笑,说:“是得练,所以我觉得连长这次拉紧急集合很有意义,正好让我了解一下我们班应对突发事件和完成遂行作战任务的能力。仗怎么打,兵就怎么练嘛。”

  “仗怎么打,兵就怎么练?呵呵,这句话说得好,那你说说仗怎么打?”吴军问。

  “仗……怎么……打?”陈炳志挠挠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打,反正……反正不好打。”

  吴军“哼”了一声说:“说得好听,仗怎么打,兵就怎么练,你倒是给解释解释呀?”

  “连长,我解释不了,我就知道练,怎么打是你们的事儿?”陈炳志诡异地想刁难吴军。

  “呵——,想刁难我?”吴军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仗怎么打,我只知道要这么练!”他站起来喊:“都过来集合——”

  7

  “班长,以后每天晚上是不是都得拉一次紧急集合呀?”韩东问道:“有这个必要吗?现在又不是战争时期,再说了战争时期我们也不能睡觉呀?还不天天睁着眼睛?即使睡觉也不用脱衣服呀?这就省了一道程序,就打个背包就行了,有时甚至连背包也不用打。所以说,我觉得我们没有这个必要天天练。”

  陈炳志说看了看他说:“韩东,你小子哪来那么多废话!当兵就这样!二连就这样!在新兵的时候,你就对训练不满,说白了就是怕苦怕累,我告诉你,怕苦怕累别当兵。既然当了兵就得服从部队的规定,让你干啥你干啥,别一天到晚总是挑这个毛病,挑那个毛病,部队要是依着你管理,还能打仗?”他又问:“你家到底是城里的还是农村的?”

  “农村的呀。新兵连不都做过调查了吗?”韩东说。

  “就你这样的天天叫苦叫累的,我真不相信你是农村人。”

  “我家真是农村的,只不过我从小在城里上学。农村的怎样,城里的又怎样,现在农村的孩子未必都吃过苦,城里的也未必没有吃过苦?班长,你可不能把这事儿看的太绝对了。我其实属于那种城乡之间的,两边的生活我都体验过,我想说老百姓过日子不能跟部队上比。过日子的苦和部队这种苦不一样,两都有着本质的区别,别老把两都有混淆在一块儿。”韩东一副哲学家的模样摆出一套似乎经过深入调查和深思熟虑的理论。

  “怎么不一样?你倒是说说区别?”陈炳志故意问道,他想听听韩东到底能说出惊人的理论来。

  “老百姓过日子是为混上一口饭吃,对他们来说吃上饭就是福,吃不上饭就苦,可是现在吃上饭很容易呀,地里都有粮食,手里也都有钱,解决温饱已经不成问题了,所以说他们的苦基本上解决了;而我们不一样呀,我们的苦是身心的苦,它不单单是吃饭的问题,换句话说不单是物质上的问题还有精神上的,就拿天天拉紧急集合来说吧,我们的身体和精神承受着双重的折磨,日久天长我们能受得了吗?”韩东把道理说得很透彻,他似乎想通过一通说教来改变这一个不科学的训练方法。

  陈炳志说:“你说的还蛮有道理的嘛。不过你放心,连里不会天天拉紧急集合,因为如果天天拉的话很容易形式化,什么东西一旦完全形式化了就没有内容了,也就起不了什么作用了。训练和管理也是这样,这一点领导比咱们考虑的周到,不用你操心,你所要操心的是怎样当好一个兵。”

  王电在一旁不住的点头。他说:“班长,你这句话讲得好,真是很有哲理性。”

  陈炳志笑笑说:“什么哲理性呀?我只是实事求是,当了八年的兵了,这点还是能看出来的。”

  8

  操场上,陈鹏宇、李东刚和王电要比赛百米。李东刚说谁输了谁请客。陈鹏宇问请什么?王电说一条烟吧。李东刚表示同意。

  陈鹏宇看着他们两个的表情很纳闷,便问:“还抽烟?你们忘了上回关禁闭了?不让抽烟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李东刚和王电相视一笑说:“这你甭管,咱这不是比赛吗?”

  陈鹏宇说:“可是我没钱买呀?”

  王电笑道:“我说鹏宇,这还没跑呢,你就认输了,你怎么就知道是你买呀?这么没有信心,哪像个军人?这要是让你打入敌人内部,你还不在敌人的诱惑下附逆投降呀?”

  李东刚冲陈鹏宇怪笑,说:“嘿嘿,鹏宇,其实,上回点验的时候,我和王电都看见你还有一条‘红塔山’呢?”

  陈鹏宇忽然明白了他比赛的用意,忙说:“不行!不行!那条烟是我办事儿用的。”

  李东刚问:“办什么事儿?你还想用这条烟来行贿呀?那也不够呀?最起码得两条‘中华’呀?那‘红塔山’档次太低,办不成事儿?听哥们儿的,拿出来抽了吧?”

  陈鹏宇坚决不同意。他说:“我说你们大中午的不休息,骗我出来跑什么百米,原来是惦记我那条烟了呀,我告诉你们死了这条心吧,我那条烟是办事儿用的,我都舍不得抽。”

  王电泄气了,说:“李东刚,我说过了吧,陈鹏宇是不会忍痛割爱的。咱们还是别费心思了?”

  李东刚也叹了口气说:“没烟抽真难受!我都挨不住了。还不发津贴,憋死我了。”

  陈鹏宇一看他们的样子倒有些不忍心:“你们真想抽?”

  李东刚说:“刚才想,现在不想了,你还是留着办你的事儿吧?”

  陈鹏宇说:“其实,也不一定非得用它办事儿,只是……只是,我怕事情不太好办,想办稳妥一些,要知道考学可不容易呢?”

  王电说:“怎不容易了?不是考上就上吗?”

  陈鹏宇对他的无知嗤之一笑:“嘁!你以为是在地方考学呢?考上就上,考不上就不上。这是在部队,各个方面都得考虑到。昨天我给我爸打电话,他说现在军校大部分都在地方学校直接招生,在部队招得很少了。”

  王电不敢相信,说:“什么?不会吧?”

  陈鹏宇说:“怎么不会?现在有一些军校都撤编了,招生名额也十分有限。我这是以防万一。”说着他叹了口气说:“唉——,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直接在学校报考呢?”

  王电有些失落。李东刚在一旁说:“考什么学呀?回家得了。”

  陈鹏宇说:“我可不回,我还要当一辈子兵呢!”

  李东刚不以为然地一笑说:“哪有一辈子的兵呀?岂不闻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们早晚得回去,不如趁着年轻回去干一番事业。”

  陈鹏宇说:“我可没有你那样的想法,我现在想的就是怎么考上军校。如果明年考不上,我就转士官再考。”

  王电说:“看来咱俩得好好表现,争取到名额。”又说,“来!咱们跑百米!”

  说完摆好了架式。

  王电第一个到达终点,李东刚第二个,陈鹏宇最后一个到。

  陈鹏宇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把……我的那条……烟……给你们……”

  李东刚说:“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别办不成事儿怨我们。”

  王电也说:“李东刚说的对,自己留着吧!我们能挺得住!”

  正合陈鹏宇的心意,他说:“就是,年轻轻地抽烟没好处,以后我也不抽了!”

  王电和李东刚都笑了起来。

  9

  一架不明直升机飞入海防团的防区。海防团雷达观察所马上发现这一情况并迅速上报。杜长缨接到报告后立即向军区报告情况,然后迅速集结部队做好战斗准备。

  直升机在空中盘桓,并不时发出干扰电磁波。

  “这是哪里来的飞机?”杜长缨纳闷,:“别国的飞机如果进入我国领空,空军侦察机早就锁定了。”

  “会不会是恐怖分子?”政委肖剑平说。

  “恐怖分子还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吧?不管他是谁?我们发现了就得提高警惕,通知各单位做好战斗准备!”

  “可是我们没有实施实中火力打击的武器装备呀?就凭八一步枪、四○火箭筒?”

  “报告团长,直升机渐渐逼进团部。”雷达观察所电话报告说。

  “什么?现在查清楚是哪里的飞机了么?”杜长缨问。

  “没有!”

  杜长缨心急火燎。他“啪!”的一声扔下电话。电话却突然又响了,里面传出一个浑厚的声音:

  “杜长缨,我是华天秋。”

  “华司令员?!”杜长缨大吃一惊。

  “是我。我现在你的团部的上空,马上着陆。你和肖剑平到操场来。”

  “是!”

  肖剑平一脸的疑惑:“谁?华司令,他怎么开着直升机来了?真不可思议!”

  杜长缨说:“他让咱俩马上去大操场见他。”

  “这个华司令可真怪!”肖剑平顺口蹦出一句。

  飞机落在大操场上,卷起一片尘土。华天秋从飞机上下来。他戴着墨镜,一身戎装,魁梧的身体显出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杜长缨和肖剑平马上迎了上去。

  “司令员。”杜长缨和肖剑平异口同声的叫道。

  “嗯。我的飞机已经在你们的防区飞了一个多小时了,你们都干什么了?!”华天秋责问道。

  “报告司令员,我们已经做好战斗准备,雷达和所有通信设备全部开启,已经锁定了飞机的位置。只是我们没有对空实施火力打击的武器装备,只能望洋兴叹。”杜长缨解释道。

  “哈哈哈……,杜长缨你这是给我提意见呀。其实,这次我主要是来考察我军区的空军的,他们的警惕性很强呀,各部门的业务素质也都通过了我的考核,我这飞机刚到他们的防区,他们的侦察机就跟上来了。我这是顺便到你这里来看看,看看你这个上任一年多的团长有没有功绩,也看看我的老部队,唉呀——,这可是我出去的地方”华天秋望着这个熟悉的营区激动起来。

  “司令员,这个团的武器装备太差,只有八一自动步枪、四○火箭筒和几架迫机炮,根本没有高射炮,也没有装甲装备,这让我觉得我们海防团好像是给别的部队打扫战场的,可有可无。”杜长缨像个小孩子似的发起牢骚来。

  “胡说!”华天秋生气了,“作为一个团长首先要对自己的部队有信心,武器装备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士气,抗战的时候,我们的装备也不及敌人嘛,还不是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再说,也不要着急嘛,现在全军正在进行新军事变革,以新代旧这是必然的趋势,只不过需要时间。”又说,“走,去你的大本营看看。”

  杜长缨和肖剑平马上请华天秋去了团部。

  华天秋进了团部一看,还是当年住的石头房子,他感慨地说:“唉——,这些房子得有四十多年的历史了,现在像这样的房子不多了。”

  “是呀,上回有一个剧组要拍一部军事题材的电视剧,到处找六七十年代的军营就是找不着,最后来到我们团,一看正合适,就在这里拍了。”肖剑平说。

  华天秋乐了:“是吗?这么说老房子还是有价值的。”

  华天秋接着说:“唉呀,这些房子可坚实着呢?你看这些石头,全是从周围的山上炸下来的,又经过简单的锤凿垒起来的,确是严丝合缝,密不透风呀,这样的房子再住上五十年没有问题。”

  华天秋在团里走了一遭,生产基地,服务中心等都去了,他对杜长缨和肖剑平的成绩是连连称赞。

  杜长缨却话里有话地说:“我这个团长快成了穿着军装的农民了。”

  华天秋又板起脸来:“杜长缨,能当好农民也不容易!我不管你有多大的牢骚和委屈,既然你是这个团的团长就要把全面工作都得抓起来。我刚夸了你几句,你刚才一句话把我对你的看法又大打折扣了。”

  杜长缨轻轻地笑了。

  华天秋又问:“吴军,还在侦察二连?”

  肖剑平说:“是!司令员!”

  “下午……,……我去看看……。”华天秋若有所思的说。

  10

  吴军把武装带“啪”地扔在办公桌上。通讯员忙拿过来放到了床上。吴军对通讯员说:“给我倒杯水!”

  通讯员刘飞忙去倒水。

  董文博一看吴军气急败坏的样子,知道他的脾气又上来了。

  “又怎么了?”董文博问。

  “搞了半天,是虚惊一场。”吴军说。

  董文博说:“唉呀,就为这事儿呀,那不是军区首长考察咱们的应急能力嘛,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这次更有创意了。”

  吴军说:“什么创意?我看就是瞎折腾,有本事来场真格的。老子早就技痒了!”

  董文博笑笑说:“你看看你这脾气又来了。军人不能以战争来满足自己的成就感和虚荣心,要知道军人的存在是为了消灭战争,而不是制造战争。”

  吴军说:“你是说我虚荣?我虚荣吗?战争在这个时代能消灭的了吗?你不打我,我就打你,虽不明争却也暗斗,你看看国际局势,这边打完那边打,不是为了争地盘就是为了争石油。”

  董文博拿他没有办法,只是无可奈何地笑着。他说:“老吴呀,我们不渴望战争,但战争来了我们也不怕,我们应该有忧患意识,但不能为了没有忧患而发动战争。”

  吴军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董文博又说:“刚才接到营里电话,说下午司令员上咱们连来。”

  “来干什么?”

  董文博笑笑说:“来看看咱们连,更确切地说是来看你。”

  吴军一惊:“哼!他来看我?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董文博说:“怎么?你们俩还别着气呢?”

  吴军点了根烟,说:“就没好过。”

  董文博问:“行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

  吴军说:“哼!这么些年他从没有关心过我和我娘,他也算是我爸?”

  董文博说:“他也不容易,他是经历过战争的人,他对战争是看透了,他不想让你再受他那样的苦,所以才不想让你当兵的,作为一个父亲他是没有错的。”

  吴军说:“可是作为军人呢?”

  董文博说:“他也没有错。作为一个军人,他就是想在他保卫下的人民能幸福的生活,而你也是其中的一员。”

  吴军摇摇头说:“总之,我对他的做法不能接受,他太自私了。”

  董文博又问:“你当兵这几年,他就没有帮过你?”

  吴军哼哼一笑说:“帮过。就是那一年我考军校,他毫不犹豫地把名字给我抹掉了,让我当三年兵回家,从那以后我们反目成仇。后来,我在军区大比武中立了两次三等功,团里要给我提干,他知道之后又阻拦我,我就找他去了,就在他的办公室,他说你只要一口气做五千个俯卧撑,就给你提干。我当时二话没说趴下就做俯卧撑,五千个呀!一口气做完!”

  董文博有些不敢相信地说:“五千个?你一口气做了五千个俯卧撑?我可不相信。”

  吴军一笑说:“不信?要不我现在给你做做?”

  董文博立刻拦住说:“别,让别人看见还以为你这个连长有毛病呢?”他缓口气说:“像你们这样的父子我还是头一次见着。”

  吴军说:“老董,要不下午我请假出去一趟,他来了就由你来招待吧?”

  董文博忙说:“不行不行!你爸是冲你来的,我招待算怎么回事呀?行了,你就别和他致气了,正好有这个机会你们好好聊聊,冰释前嫌。”

  11

  王电、李东刚、韩东正在操场打扫卫生。韩东不时的站起来故作劳累地捶捶腰,一边捶还一边说:“唉呀,不就是一个司令员来吗?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大搞卫生吗?”

  李东刚直起身说:“你就是懒,干点伙儿就发牢骚,要发牢骚就在心里发,别说出来。”

  王电也直起身笑笑说:“牢骚太盛防肠断——,还是扫你的地吧?”

  韩东解释说:“我可不是懒,我只是觉得这样兴师动众大搞卫生没有必要,人家来了又不看这些东西,没准遛达遛达就走了。上级领导一来就打扫卫生,恨不得把地面扫出几层皮来,真是可笑。”

  李东刚说:“现在还好了呢。听老兵说,以前为了迎接上级检查草上涂绿漆,猪蹄染红漆,猪圈里打扫得一点也不像猪圈。”

  韩东说:“所以说嘛,形式主义害死人。”

  王电说:“要把打扫卫生当成一门儿艺术,就拿这地面来说吧,你要是不扫显得不规整,等你扫干净了一看,看着也舒服,这也是自己的劳动成果嘛?就像那个盖楼的故事一样,一个工人说我在盖房子,而另一个说我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韩东振振有词地说:“得了吧?还艺术品?知道什么是艺术品吗?艺术是越自然越好,就像这秋天的落叶自然的飘落,自然的被风吹散一样。”

  王电一笑说:“你是说这遍地的树叶儿不用扫了是吧?自然也得看是在什么环境下,这要是在深山古寺里,这一地的落叶说不定会让寺里的老和尚能参悟到一种禅意,而在这里就是垃圾。”

  他们正说着,班长陈炳志走了过来。

  陈炳志老远就看到他们仨嘀嘀咕咕的,他问:“你们仨不好好打扫卫生,说什么废话呢?”

  李东刚笑笑说:“班长,我们准备去当和尚。”

  陈炳志蒙了,问:“和尚?什么和尚?净胡说八道,赶紧干活儿,一会我检查。”又对王电说,“王电,我让你负责这一块的卫生,你带着他俩好好干,干不好别吃饭了。”

  李东刚一翻眼说:“得,都怪你们俩,非得探讨什么和尚,这回好了,还有这么一大片呢,什么时候完呀。”

  12

  华天秋在杜长缨、肖剑平和一营营长、教导员的陪同下来到了二连。华天秋一看这么多人陪同,便对杜长缨说:“让一营长和教导员都回去吧,建设纲要上都说了不搞层层陪同,你们的工作还得开展,不能因为我来了,你们的工作就不做了。”

  一营长和教导员向华天秋敬了个礼回去了。

  三人径直向二连走来。董文博和吴军早已站在外面迎接。

  两人敬礼。华天秋还礼。

  华天秋瞥了一眼吴军,便说:“我想去连史馆看看。”

  于是,五人一起去了连史馆。

  走到连史馆门口,华天秋对其他人说:“杜团长,你们去看看战士们吧,我有话对二连长说,一会儿再去。”

  三人敬礼:“是!”

  华天秋和吴军走进史馆。华天秋问吴军:“你能说出二连参加的战役吗?”

  吴军报告:“报告司令员,能!”

  华天秋淡淡地说:“说说!”

  吴军立正说:“是!先后参加过淮海战役,渡江战役,抗美援朝,中印边境战役,对越自卫反击战。”

  华天秋点点头。

  华天秋又问:“你是第多少任连长?”

  吴军回答:“第五十五任。”

  华天秋又问:“我呢?”

  吴军回答:“第二十八任。”

  华天秋又说:“我担任二连连长的时候,这个团叫做第六十四军警备旅,后来改编,二连也面临着撤编,我就带着二连四十年连史资料,还有这面旗,”他指着挂着墙上被炸烂的一面旗说,“去找旅长,旅长说这是上面的意思,他也没办法。我就又去上军区反映,最后才算保住,以后不知还能不能保住,既便是保不住也是大势所趋呀——”

  吴军不说话,华天秋不问他,他就不知道说啥。

  华天秋笑笑说:“怎么?还生我的气?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你,你的目的也达到了,理想也实现了,我这个做父亲的怎么阻拦最终也没有拦住。”

  吴军脸上淡淡掠过一丝笑意:“你要想拦怎么能拦不住?你是司令员呀?”

  华天秋说:“还记得那五千个俯卧撑吗?是那五千个俯卧撑征服了我。因为我看到了当年的我。”

  华天秋又说:“你娘想你了有空回家看看,我欠你娘太多,她这一辈子不容易呀。”

  吴军说:“我……我也想回家,可是连里太忙,娘还好吧?”

  华天秋说:“前阵子不小心摔了一跤,幸好没伤到骨头。”

  吴军担心地问:“什么?摔着了?我说我打电话回家,她说话吞吞吐吐的呢,我过几天回去看看。”

  华天秋说:“她是想老家了,前天你大舅来看她,她说啥也要跟着回去,是我好说歹说才留住。我说你再等我几年,到时咱俩一块儿回老家。”

  13

  杜长缨和肖剑平来到连里看战士。他们进了一班,陈炳志马上立正报告。杜长缨笑笑拉开他们的床头柜看了看,见里面摆放整齐,很是满意。他突然看到王电,对这个兵他还是有一些印象的。

  “王电,呵呵。”杜长缨拍拍他的肩膀。

  肖剑平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意思,便说:“王电?这个名字倒很是与众不同。”

  杜长缨也笑道:“嗯。王电,像是军人的名字,迅如雷快如电走如风。——上回和我比试枪法输了,不知道来到二连练得怎么样了?”

  陈炳志报告说:“报告团长,王电的枪法大有长进,几次实弹射击都是满环。”

  杜长缨笑道:“是吗?好,哪一天咱俩再比试一回,你要是赢了我,我有奖品。”

  王电:“是!”

  14

  连史馆,华天秋又指着光荣榜上的一个牺牲的战友说:

  “这是崔建成,在一次军事工程施工中,遇到山体坍塌,差一点就砸到了我,是他救了我。后来,我们一起去了越南,一起在猫耳洞里蹲了一年,整整一年呀没有出来过,还得时刻保持着警惕,我们的神经高度紧张却又无所事事,那种日子比死还难受。后来部队换防,就在换防的那一刻,他郁积在心里的沉默终于按捺不住爆发了,他突然冲出猫耳洞冲着敌人的防区开起枪,最后他牺牲了。”

  “每当想到这件事,我这心里就难受得很,多好的战友呀——”想到这里,华天秋声音哽咽。

  吴军也为之动容,他安慰华天秋说:“司令员,别难过了。”

  华天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轻轻地说:“走吧,去看看战士们。”

  看完了战士们,华天秋就回去了。临上飞机的时候,他对杜长缨说不要发牢骚。杜长缨向他做了保证一定把工作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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