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屈远志2018-08-26 10:557,691

  不是这样的?是这样的吗?是这样的!我喜欢上了一个有夫之妇,那天伤心地离开自己所爱的人后,并没有安心的就如文章里面所说的待在九层楼下面,而是随后由我亲自执导了一幕幕悲剧——哦,我太投入了,看自己的东西依旧这么认真,整个夜空里都在发生着什么,我一晚上根本没有时间去欣赏,完全沉浸在以往的回忆中。父亲什么时候醒来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他不仅睁着眼睛看着黑洞洞的房间,而且还不断地抽着自己卷的旱烟,房子里烟雾缭绕。我正对着父亲,而他却一点没有发现,我死了。

  我就那么久久地看着他,大着胆子看着,我似乎这么多年来还从未这么仔细地看自己亲人的脸庞——那是一张在烟熏火燎、风吹雨打的沧桑岁月中磨砺出来的脸,那是如此的亲切。我久久凝视着,用一双死人的眼睛看一位活生生的人的眼睛,如此的忘神!为什么以前没有看过?那眼光太严肃了,充满凌厉之色,甚至杀气,我很少胆颤心惊地去看。现在什么都不怕了,我死了。我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一下子就看到了这几十年的酸甜苦辣,一下子就看到这几十年的风霜雨雪。

  突然,一缕神秘的、恍惚不定的光线向我射来,我的心在某一刹那就被什么诡异的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我的魂灵在屋子里面激荡、贴着墙壁游走了几圈,才发现自己已经恍恍惚惚起来。天快亮了。我对光线是如此的敏感,可以说是敏感得厉害,这是自从我死后才发现的。

  这一发现,使我经常有意无意地躲避着刺眼的光线,因此,我不喜欢白天。如果自己非要逞能的话,当然也可以,但这样会使自己一整天都会在恍惚中,而且在很长时间的休整后才能恢复清醒的意志。真奇怪,死后虽然不用整个晚上忙着睡觉(恰恰相反,而是尽情的狂欢),也再也不用“睡觉”这种行为来补充自己的能量,但却奇怪地不能适应白天的光线。在白天的情况下,我只能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我意识到了这点,突然紧张了起来。

  我冲出了屋子,在黑夜中的雪地里毫无头绪的飘荡了起来。树木光秃秃的披着雪衣,冰冷而乏味地看着我、阻挡着我,我看见了那个半身被火烧的核桃树,它也在看着我,惊异地看着我,仿佛要向我索债。当我飘过一颗颗树木、飘过了一栋栋房子的时候,我心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设想着自己可以在一个刚刚开始的世界里尽情地和一切狂欢,但这只是短暂的,就在那一瞬间,我又再次想起了郝妮子,想起了我的伤心事。

  那天晚上我倒在雪地中,看着自己如此喜欢的人就那么离我而去,心灰意懒的回到了家里,又心灰意懒的到了九层楼,我再次躺下了,就在那茅屋中,我没有了力气,对生命没有一点知觉,只有脑子在无休止地运转着、运转着。星星,野兽,太阳,雨点,鸟语,我对它们一点都提不起精神来,我唯有心中那个人儿,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就这么一天一天的憔悴下去,我等待着死亡的到来,它仿佛近在眼前,仿佛有好几次都在向我打招呼……

  我在做最后的努力,把记忆、痛苦、思念及对死亡的渴求都一个不落地写了下来,想送给郝妮子,让她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想做什么。可是,当我写完过了很久之后,我还没有送出去,而是在进行一系列的思想斗争之后,在过年的前一天,我突然造访了郝妮子的家里。

  当我毫无征兆地破门而入的那一刻,我发现那对新人正在甜言蜜语,身后的锅里冒出的腾腾热气弥漫在他们周身,我先前想好的一切都被惊讶、愤怒、憎恨所淹没了,我看着那对新婚夫妻,我看着自己的郝妮子,哈哈冷笑了一阵,神经质地冷笑。笑完之后我说:“我祝福你们!”随后,我就走了。

  在回家的路上,我不断地跌倒,又不断地爬起来,刚才那一幕差点让我晕过去。但我还是硬挺着走在雪地上,就那么走着,无声无息的,没有狗叫,也听不见我的呼吸声。我一下子就把自己的身躯倾倒在河道里,冰冷的身躯破冰而入,河水疯狂地向我的肌肉、向我骨头里面钻,冰冷刺骨,渗得我心口直痛。

  河水顺着我的四肢慢慢地开始钻进我的血管,开始游走在我的周身,我的身体冻得发紫,冻得僵硬。冰块开始在我身上凝结,先从双脚开始,再是双手,然后就是腿和臂膀,再紧接着就是腰部——啊,快了。我在心底慢慢地呼唤着。

  我还是没有死。河水哗啦啦地激荡在我的周身,疯狂地拍打着我的躯体,我静静地躺着,等待着、等待着。在等待中,我爬了起来,用生命结束前的最后一丝力气阻止了一个生命的结束,这也许是我的命吧,我命不该绝。我想着河水中怎么没有鱼儿呢,会不会是我把它们压住了,它们怎么没有出现呢?我这样想着想着就奇迹般地爬了起来,这真是奇怪。

  可是,我心里是难受的,我难以容忍自己喜欢的人就这么和别人过起了日子,我感觉郝妮子欺骗了我,我对他们的行为憎恨到了极点,一种报复的冲动油然而生,火一样炙热,难以忍受。我顿时浑身充满了力气,一种足以让我血液奔腾的力气,仿佛凭着这种力气,我可以实现一切我所渴望实现的事情,甚至长生不老。

  就这样——决定了就立马行动,在热火还未熄灭的时候,我就让它发挥更大的效力吧,就让这个世界尽情燃烧吧!火柴“嗤——”的一下就发出了燃烧的光芒,黑夜顿时被照得发亮,我内心的血液也一下子都涌了上来,就让这一切在这火柴的燃烧中结束吧。

  我小心翼翼而又胆大包天地把火苗引向一个仇恨爆发的地方,我的愤怒在那一刻发挥到了极致,火苗一下子就从灶房的干柴堆里燃烧起来了,干脆的柴木“吱吱”地响个不停,我欢快得不得了,啊——就葬送这一切吧,让他们就在这火焰中狂欢吧,让这个世界就看看它所放纵的悲剧吧!

  火焰在黑夜里肆无忌惮地一下子就串到了房顶,它用自己的无尽的愤怒席卷了整个屋子。睡梦中的人被惊醒了,我听见郝妮子的呼喊声,是那样的凄惨和恐怖。我突然后悔了起来!我突然感觉到自己不是个人,是个魔鬼,是个十恶不赦的魔鬼!我这是在干什么,我惊恐极了,那火势一下子就席卷了整个房屋,我心里的所有仇恨一下子就消失了,冰冷的东西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心里一下就空洞了起来,仿佛失去了什么东西。是生命?是灵魂?我惊恐地呼喊了起来。

  可是,真奇怪,我张大了嘴,却好大一段时间里喊不出一个字,两只眼睛里全是红彤彤的火苗。我一下子没有了力气,摔倒在了地上。屋子里的人喊得更加厉害了。深夜中,狗叫了起来,村子里的灯都亮了起来,声音开始嘈杂着涌向我这边来。我该怎么办?怎么办?留下来灭火还是逃跑,是等着接受惩罚还是逃之夭夭?我的思想进行着激烈的争斗。脚步声更近了,我忽然有了一丝力气,摸着黑暗爬上了房后的那座山坡。身后是一片火海。

  什么东西刺得我眼睛直疼,是天亮之前的那一丝光线。我再次开始慌里慌张起来,我害怕光明。再也想不了那么多了,我从冰天雪地里再一次飘动了起来,飘荡过那一颗颗树木和一栋栋房屋,心里寻思郝妮子新建起的家现在是什么样子,想再看看她的住宅,可是却未能如愿以偿,我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没有发现自己的目标,那阵子我迷路了。

  很快,我就再次回到了家里,但没有走进棺木里,而是径直来到父亲睡觉的地方,发现父亲早已不见了,而那个年轻人却借着微弱的光线正专注地看着我的佳作——那是我赤裸裸的一颗心,大概他也被感动了吧。

  火海中发生了怎样壮烈的事情,我早已经恐惧得没有那份心思去了解了。在火光的照耀中,我带着一颗受伤的、恐惧的心情连夜离开了马角山,离开了这个我伤心的地方,一个人走向那个未知的世界去躲避灾难。没有人能知道我的行踪,我不敢让别人把我认出来、揪回去接受未知的惩罚。我已经确信自己犯了一个弥天大错,这是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我只求自己苟且活着,也不敢想念自己的亲人。

  没有人能原谅我了,这场大火之后,全马角山的人都知道我的罪过了,我已经没有脸面再回去见他们了。那时我这样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总是提心吊胆,如果碰到陌生人的目光会惊恐地低下头躲过去,也不敢在白天多活动,晚上也睡不着觉。我总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噩梦,也总会在一连串的噩梦中惊醒。能过什么生活呢?我带着极大的负罪感行走于繁华的城镇或者寂静的山村,食不果腹,过着非人一样的生活,没黑没白的。就那样,一天又一天,饥肠辘辘,面目憔悴,魂不附体。

  都发生了什么?不堪回首!从火海中跑出来的我,如惊弓之鸟般四处乱窜,首先想到的就是远远地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会来。在天刚刚亮的时候,我已经翻越过了两座大山,穿过了一条宽达一公里远的旷野,随后坐上了一辆开往西安的大巴,疲倦排山倒海一般涌来,我也管不了那么多,“呼噜噜”地大睡了起来,直到被售票员喊醒。

  我努力使自己一本正经地看着那个长辫子的售票员,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睡眼朦胧。“我没钱买票,能不能先欠着,以后再还?”我无比尴尬地问。车停了下来,我被撇下了车。太阳暖暖地照在我身上,我疲惫地伸着懒腰,发现自己已经光着脚站在路边了。这是什么地方?我睡了多长时间?饥饿、寒冷、迷茫,我又挡住了一辆驰往西安的大巴,“请问一下,我现在没有钱可以坐车吗?”我问。但结果令我再次沮丧。

  我走不动了,来到路边一个村子的一面矮墙下躺了下来,浑身的伤口再次使人要命的疼,我就躺了下来在无比的痛苦中睡着了,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我还是被冻醒了,什么也感觉不到,已经麻木了,就再也不想什么,又走了下去。通过了一条狭窄的道路,不知摇摇晃晃的走了多长时间,来到一个人家门口。那门紧闭着,里面有说话声,还有一股股食物的香味飘荡着。

  我狠狠地嗅了几下,眼睛使劲地往里面望,可是门关得紧紧的。我又使劲地往窗子里面望,窗子也关得紧紧的。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觉得身子发冷,就再次站了起来使劲往里面望,望了一眼、两眼,三眼,我使劲地敲着门。一个高大的男子出现在了门口,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紧接着又关上了门,房间里好长一会没有动静。

  我再次动身,一阵寒风吹过,地上的雪片有几瓣飞起来贴在我的脸上,我没有一丝感觉地朝前走着,想到一个人多的地方去,想到一个暖和的地方去。虽然中途又停下了两次,但我又很快的启程,最终来到了一个小镇上。是夜里的几点我不知道,但是我看到一个还在营业中的饭馆,有几个男男女女正坐在一起说话、喝酒,他们醉醺醺的,有时还冷不丁的尖叫一声,让人毛骨悚然。

  但我还是在他们边上那黑暗的角落里待了好长时间,就那么远远地望着,望着那热气腾腾的景象,望着那些穿着厚重衣服的、我所不认识的人,时间在凝固。有几辆车陆续从我身旁疾速驶过,雪粒夹杂着泥土和冷风直灌进人的衣领子里面。偶而会有人停下走过来,有那么一段时间看着我,但时间都不会长。

  一位背着书包、扎着小辫子的孩子走到我身旁,蹲下来好奇地看我,但随即就有一个女人的声音飘进了她的耳朵:“又不听话了,快点回家。”

  又不听话?我纳闷。这个无辜的孩子只是看了我一下,怎么就不听话了?难道是她的母亲一直就不让她到处乱看吗?应该是这样的,她看了我,违背了母亲的教导。这个孩子听话地跟着大人走开了。身后又有几位年轻人走过去。我站起身来,顺着街道走了进去。

  一个深陷下去的坑挡在路的中央,一辆摩托车趁着街道的灯光绕了过去,“呜呜”地开走了。我没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也没有那份多余的力气绕过去,一伸脚,一下子就掉进里面去了。进去的顺序是这样的:先是左脚脚尖落空,随后就是整个脚,其后整个小腿、腿、另一个腿、双手、胳膊、腰、胸膛、脸、头、背。进去之后就是疼痛,在疼痛中站起来,再用双手爬出来。边上站着好几个人,他们都静静地看着。我爬了出来,看着他们,没有检查身体的伤口,也没有拍身上的泥土,就那么看着他们。

  他们终究看不过我,还是走了。我跟着其中一位走得比较慢的,来到一个玻璃门前,也跟着走了进去,她先进去坐下来看到我进来了,又站起来,她对我说:“不理发的话,我就要关门了。”占据了整个墙壁的一面镜子里有她纤细的腰和染得发黄的头发,我多看了一眼,闻见了一种奇妙的香味,她就把玻璃门拉了开来,把我从里面“请”了出来,那个镜子里的人不见了。

  我还是想再多待一会儿,再闻一下里面那奇妙的香味。我又看着她。而她已经不再看我,而是坐在椅子上拿起了一本什么杂志看了起来。我也想看一些有文字的东西,就四下里张望起来,看到自己所面对的玻璃上粘着“招聘”两个大字,然后就没有后文了。

  我又瞅了起来,侧身的墙壁上也粘贴着几行字,密密麻麻。街灯光线暗淡,但是我还是看见了那些打印好、贴在墙壁上的字。我一阵兴奋。我走过去,顺着墙壁摸索过去,双手轻轻地抚摸着墙壁的字,大大小小的字,一阵莫名奇妙的狂喜。狂喜之后,我还是陷入一种持久的低迷之中,久久地不说一句话,也不动一下。仿佛死了一般。

  这时,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肌肉里面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下抽搐,仿佛是什么东西从我肩膀或者背部的某个地方钻了进来,只是一门心思的往更幽深处钻,最后竟变成一阵阵尖痛。我惊醒来,恐慌地看见一个头发蓬乱、衣衫不整的人正蹲在我身旁,他的一只手正搭载我的肩膀上,把我摇醒。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傻傻的一阵笑,笑容是那么灿烂,那么天真,我仿佛见到了天使,这不是梦吧?

  他拉起我,先是慢慢地引导我在坎坷的街道路面上走着,然后就是在不断起伏上升的路面上加速,最后我们来到一面矮坡下,走进一面土洞子里。暖和啊,暖和啊,我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然后斜靠着墙壁坐了下去,身下暖和和的,接着就有水和一个什么坚硬的东西凑到了我嘴前,呼啦啦,呼啦啦。水完了,又把那看不清楚模样的东西咬在了嘴里,如狼似虎,美啊,甜啊,噎住了,卡住了,喘起粗气来了,使把劲,再使把劲,下去了,咽下去了,美啊,饱啊,睡着了,美梦啊。

  醒来了,在一阵刺眼的光线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头有些晕,天黑了明了,全身都在痛,这是怎么了?睡了多长时间了,那个人呢?走出了房子是一片空旷,有雪、有土、有树木,也有鸟叫、有袅袅烟雾、有黄沙、狂风及车辆汽笛声,人呢,怎么就没有人呢?

  我顺着蜿蜒小路爬上去,爬到小土坡的最高处,下面是一户户紧紧相接的人家,它们首接尾、尾接首,相守在寒风中的清晨。我扶着刺剌剌的蔓草、树木走了下去,停下了是一颗在寒冬中挂着柿子的柿子树,我嘴馋地站在树下的石头上仰着脖子、伸着手臂去摘,一下、两下、三下,还是没有够着。有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眼前,直到她说话前我还以为是幻觉,我的动作被一位佝偻的老妇的出现打断了。

  这是在偷人家的柿子吗,这是让人家逮住了吗,我想到了逃跑,同时看到了那位老人苍老的面庞,她没有愤怒,相反是一阵善意的微笑,那笑容让人心里觉得很舒坦,我顿时感觉到一种久违了的亲切感爬上心头。这是上天极大的恩赐,我生命中注定要和这位老人相遇。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半山腰的破旧瓦房里面,屋子里面狭窄黑暗、阴森潮湿,有一堵炕和一张堆满麻布与瓦罐的四方桌子,还有一条足足有三米多长、占据了整个房屋的一个长柜,再就是些锄、镰刀、脸盆、锅灶之类的东西,总之,那不大的房间里满满地挤满了大大小小的东西。

  “孩子,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我吃到了薯条和柿饼。

  “孩子,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不回家啊?”

  “我……我没家。”

  我撒谎了,撒谎的时候我心在疼,我本不想欺骗这样一位如此盛情地对待我的老人。

  “哦……哦……可怜的孩子……那你就在这里住下来吧,我一个人住,没人管我这快死了的人了,你就住这儿吧!”

  “好,婆婆——你就是我的婆婆,我就是你的孙子,我不走了,我照顾您一辈子。”

  我突然想到了自己的亲人,包括死在上海的母亲。但我就在那“琳琅满目”的房间里待了下来,睡了一天又一天,吃了一顿又一顿。在一个太阳灿烂的清晨,我走出了房屋上了山坡,砍了许多柴火搬回来。

  第二天,我又帮老人做了许多家务,在此后的一连几天里,我都在不停的忙碌着。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太阳更炙热了,我离开了那位老人。多么舍不得啊!我在走之前曾向她提出过走的申请,但看到了一位孤单老人那爱恋的、充满泪水的眼睛,她怎么也不让我离开。“我要周游世界,我要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我豪情万丈地对这位老人说。我偷偷的走了。走时天还没有亮,这位老人还在梦乡中。

  我走了,我还会回来的,我一定还要回来,我对自己说。顺着那山坡走下去,我不断地回头,不断地想着这位老人。有一只性情暴躁的狗拦住了我的路,它疯狂地朝我咆哮,仿佛抓住了一位从山上跑下来的贼,那声音响彻整个黑夜。我害怕了,但攥住了石头,可以发射出去击打那畜生脑袋的石头,果然一击即中,但没有达到一击毙命的效果,它疼痛着、哀嚎着逃跑了。

  天刚刚发亮时,我走出了一个村子来到马路边,狂风扑面而来,一男子从村中走出来,他把顺手提的衣服给头顶一批,就急匆匆地冲上马路,准备横过马路,却不想,急驰而至的客运车一下子就把他撞飞。那男子被撞倒在路边,其后脑勺、额头出现明显裂痕,嘴角不停的流血,浑身瑟瑟发抖。在水泥路边躺了有五分钟多,被一辆面包车拉走。悲惨啊!全是血液,顺着马路流淌着。

  我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我惊恐极了,天底下竟会有这样的悲惨事情发生,但怎么离开呢?我看到了那一辆辆车,就从那辆最大车的屁股后面爬了上去,后面有人在喊,但车已经开始启动了。我在大卡车的屁股上紧紧地贴着车辆,死命扣着车。沿途不断有车辆、房屋、树木从我身旁飞逝,我任凭那凌烈的风在我脸上击打。到了,车速减慢了,到了——我一下摔倒在了地上,身上全是垃圾,垃圾的世界?

  垃圾的海洋,海洋的世界!这是什么世界啊,竟然会有这样的地方存在我们人类的家园里,垃圾……我一阵阵恶心着,差点晕了过去,看到了那些做梦也许也想像不到的事情。车停下来,车里的东西一下倾倒下来,穿着破烂的人争先恐后的围了上来,动作夸张,表情吓人。后来,我在一份报纸上看到了一位记者对垃圾的报道,那些文字还是那么清晰,它们是对这种现状再好不过的描写了:

  路是越走越宽,无尽的垃圾场地!脚底的黄土下埋葬着十六七年的垃圾,有几十层、几百层,人走在上面恶心难耐;可是,远处,分明是小山般的垃圾堆,有一处的竟像浪花一样散开来——人走在上面怎能停下脚步?空旷的垃圾场地上,一口钻井机“呜呜”地响着,它一个劲地往垃圾堆里钻,一个洞口不是很大的深洞在空旷的的垃圾场地上出现了。污秽、肮脏的垃圾泛着黑、绿等奇怪的颜色从钻井机的身体上掉下来,落在钻好的井沿上,冒着恶臭。苍蝇成千上万只地在人的躯体边上嘶鸣着,落在人的脸上、鼻子上、衣服上……

  佝偻着躯体在垃圾堆上谋生的人,那成千上万只环绕在人身边的苍蝇,令人窒息的空气,惨不忍睹的垃圾现场,被垃圾爬满身的人们——这一切的一切都悄无声息地在垃圾堆中发生着。一辆装载车从狼烟滚滚的道路上缓缓行驶,几十号人欢呼着在后面追赶着,一下子涌在车子的跟前,很快,随着车厢缓缓倾斜,垃圾就“呼啦呼啦”地被从车厢里倒了出来,爆发出一阵哄抢声。

  在垃圾场里面的记忆如此的深刻,我死了的现在竟还是历历在目。正是通过看到城市里面人的垃圾,我才更加坚定、更加向往的向城市走去,是什么让城市里的人如此浪费?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好奇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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