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圈儿2017-07-05 17:545,820

  “救赎镜”节目组,在R国选了1000人,作为现场的嘉宾,他们齐坐在一个巨大的演播室里,这些人有一些是这个节目的忠实粉丝,还有一大部分是媒体记者,还有一些是其他想做类似节目的“内奸”,抱着各个目的的人,兴奋的坐在演播厅里,他们左边有一个红色的按键,右边是一个绿色的按键。每个观众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利,他们的投票可以决定他们四个人的命运。群体的意志真的可以决定某些人的人生,这是一种变相呈现的民主,还是一种更残忍的暴力呢?

  “欢迎今天来到现场的朋友们,我听说有很多的朋友是不远万里从别的城市飞到我们的演播厅呢,可见大家对节目的喜欢,对他们四个的喜欢。在这里,我代表我们整个节目组的全体人员,感谢大家的热爱。”主持人说。

  “下面大家请看上面的大屏幕,相对应的按红、绿按钮,同意的按绿色,不同意的按红色。下面请看我们第一个问题。你希望他们之后能重回之前他们居住的节目组搭建的人工岛屿还是回到我们的社会来生活呢?选择人工岛屿按红色,选择回归社会按绿色。”

  观众席上,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表情,他们有的脸上难以抑制的流露出兴奋,有的则处于一种极大地焦虑中,有的人的脸上则是非常的漠然。

  “好,我们看到选择人工岛屿的有345票,选择回归到社会生活的有449票,还有206位的朋友没有投票,是太难以抉择吗?希望下一轮的投票,大家能更踊跃一点。好,我们来看下一问题,你们认为李天树是否仍旧可以有土豆陪在他的身边呢?选择是的选绿色,选择否的选择红色。”

  那个会说话的,衷心耿耿的土豆的样子浮现在每个人的大脑里。大家对土豆的喜爱,往往超过了对人的感情,人们不舍得让土豆痛苦,所以他们选择把自己的善意交付给土豆,哪怕对土豆而言,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是土豆真正需要的。但是人类一直是觉得宠物是需要他们的,而且是不可或缺的。

  “好了,已经给了足够的时间啦,看看大家的答案吧。选择绿色的801人,选择红色有190人,还有19人没有参与投票,但是从这个结果来看,大家都是如此的善良,也都十分的喜欢土豆与李天树的这队cp。下一个问题是,让他们在自己的生命里正常的活下去但是一直在承受着痛苦还是选择一个有限的时间让他们执行死刑?这是一个很难的选择,希望大家慎重的回答,因为这个真的关乎他们的一生。选择红色的是继续活下去,选择绿色的是执行死刑。

  漫长的时间过去了,他们这1000双手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这四个人的命运,但是他们能否真的代表大众的意愿?没有人真的知道答案,但是他们却在这一时刻充当了上帝的角色,充当了上帝的某个分身。他们应该感到荣幸至极,但是这一刻他们只是感觉愁苦。

  “15分钟已经过去了,大家决定好自己的答案了吗?下面我们看一下大家的投票情况,选择红色的也就是继续痛苦的活下去的是10人,再看下绿色的,有58人,还有90%以上的人都没有投票,观众朋友们,我们知道对于你们来说这真的是一个痛苦的、难以抉择的答案,但是我们的生命里确实常常都有一些难以面对的抉择,但是不得不去选择就是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必须做的。但是希望观众朋友们,这一次既然我们来到了这里,希望大家可以勇敢的迈出去,因为这样的一个选择对大家的生命里不会有一些实际的影响,这只会对我们的心有一些影响。好吧,希望大家能勇敢的投出自己宝贵的一票,因为坐在这里,也是一件机缘巧合很难得的事。再给大家10分钟,然后我们重新统计。”

  这十分钟如此的漫长,人们想到了自己的一生,想到了过去、未来与当下,虽然决定的是李天树、蚊子、硕天、土豆的命运,他们最多的是想着自己的事,当下他们最恐惧的是自己的命运,所以无法那么勇敢的去选择。

  “好,我们再看一下大家投票的情况,选择红色的也就是继续痛苦的活下去的是206人,再看下绿色的,有544人。好,那我们看下一题,虽然我们的节目已经播出了小半年了,但是大家只看到了他们在岛里面的生活,却没有知道他们究竟犯了怎样的错误,才被惩罚,如果只能选择一个人来知道他们的故事,你最想知道谁的。我们依次把大家的名字列出来,李天树、蚊子、硕天、土豆。绿色是希望听,红色是不想。”

  “好,我们看一下结果,李天树,绿色的是807人,红色是193人。蚊子,绿色的是765人,红色的是235人。硕天,绿色是801人,红色的是199人。土豆,绿色的是589人,红色的是411人。”

  “那么我就来给大家暴露一下李天树的真实的故事。下面大家请看大屏幕吧。我们其实有跟踪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生命历程。”

  不知道是否大家还记得,李天树之前住在大桥下的时候,他被两个不认识的人打了。而土豆冲着他们咬过去,被一下子打趴到一旁。李天树感觉后脑被什么重重的击中了,他看不见眼前的世界了。

  而那时候我们并不知道他之后的故事,因为那次被打,他身受重伤,鼻血不住的流,他被送到了邻近的医院,在那里昏迷了2天,他全身上下都没有一处是完好无损的样子。被打的时候他刚开始是懵逼状态,后来他很愤怒,他恨透了这一切,但是他无力去反抗,他只能在自己的大脑里把他们一遍又一遍的杀死,他们的血流到了每一寸的空气里,他们被分成了若干份,大脑和身体分家却也没有阻碍他们痛苦地嘶嚎声,最后李天树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依稀中他听到了土豆悲伤的叫声。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他首先茫然的看着天花板,但是他感觉大脑仍旧在巨大的漩涡中,像那海底的逆流,疯狂的旋绕着。随即一个念头涌了进来,土豆在哪?

  他一点也想不起来,到底土豆它在哪,他只是感觉身体某部分断了,但他一时还找不到。

  “护士,护士。有人吗?”李天树此时像个疯子一样在大吼大叫。

  其他床位上的人一齐地看向他,“护士现在很忙的,你怎么啦?”他旁边床位的老大爷对他说。

  此时李天树这才仔细的看了看他所在的房间,他发现这个病房里有6个床位,每个人的身边都至少坐着一个陪护的人,只有他身边空无一人。

  “我被送来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吗?有没有人提起一只狗,和我一起的。”

  “没听说,你还是好好休养吧,你可是中度的脑震荡,修养不好,你剩下的日子都不会那么好过。”

  “护士,护士……”

  “来了,来了,大爷你怎么啦?医院不可以大喊大叫。”护士说。

  “我家的狗,你们知不知道在哪呢?他应该是和我一起被送进来的。”李天树说。

  “不知道啊,等你病好了,你到时候去问问吧。”

  就在那一天的晚上,李天树偷偷地潜出了医院。

  我们看到了一个晃晃悠悠的、干瘪的老头,他想不出要去哪,他只想去找土豆。他决定首先去大桥下看看,也许他们会知道一些后续的情况。

  没过几天,但是有一些恍如隔世的感觉,这些往日的景色今昔看确感觉非常的陌生,感觉一切的一切都离他很远,他好像从未属于这个这个地方,他唯一与这世界相连的证明:土豆,此时此刻怎么都找不到了。

  而桥上来了很多他没见过的人,蚊子也不知道去了哪,一切和他有些关系的人都不见了,这在某种程度上好像否认了他的存在。

  他打听到了一些声音,总而言之是,那天两个人把李天树打昏了,最后他们两个人看他昏了,就逃跑了,警察和救护车不久就来了,把李天树送进了医院。

  “那土豆呢?我的狗?”李天树说。

  “它在那天十分的英勇,为了救你,他离开了这个世界了。”

  “哦,好。”此时的李天树已经说不出更多的话,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是他努力的回忆,努力的想那天到底是怎样的一天呢?

  他想起了那天的雨,淅沥沥的雨滴打在了地面上,又弹向了天空,每一滴水珠都赋予了真实的生命,他们在这场雨里活下去。他的脸重重地砸向了水面上,沙子与雨水融进了他的肌肤里,他睁不开眼睛,他只感觉这场雨好像停不下来了,他感觉冷。

  他对这雨绝望了,他不明白连绵不绝的意义在何处,他只希望雨停。他趴在地上,感觉土豆的身躯突然变大了,土豆一次又一次地冲向了那两个人,它愤怒的吼叫着,他的牙全部暴露在空气中。李天树此时此刻奋力的反抗,但是一切都是那么的无力,他死死的被按住在地上,一动都动不了。他已经不想看那天的土豆了,可是他不能够,回忆就在那一瞬间硬生生的、像决堤的水一样倾盆而出。

  他想要闭眼,但是那一天就那样突如其来的,无法停止的向他冲了过来。他离开了大桥下,不知道能去哪里,世界上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关联,没有什么可以东西再能激起他的兴趣,他茫然茫然的走着,他唯一的那一股力量都没有了 ,不,他还有存在的意义,他要找到那两个人,他要复仇。

  他这一生的太多事故与故事他已经记不清了,只有几个片段他时不时地会想起。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理由的爱与恨,但是恨着恨着我们可能就忘记了刚开始恨的缘起,单单的只剩下了恨本身。

  他去了那天的地方,可想而知那里早已空荡荡了,只有几大桶垃圾。他托人打听、自己蹲点,终于在一周不吃不喝后发现了那两个人的据点。其实警察早已不去理会他们二人了,他们却以为全市的人都在关注他们,其实没有任何人在意他们在哪里,他们却以为他们活在每个人的眼睛里。李天树看到了他们躲在了一个半地下室的废弃工地里,他可以想象他们在那个夜晚没有任何光亮的地下室里,胡乱的点上一个蜡烛,甚至是打火机的火光,他们借着这依稀的光亮吃着生冷的馒头,抽着最低劣的烟头,萎缩在光秃秃的水泥地上。他们只敢在凌晨12点之后才敢像逃窜的老鼠一样钻出来,看着黑黢黢的巷子与雾蒙蒙的夜灯,他们像是种子第一次钻出了地面,脸上带着窃笑与毫不在意。

  李天树看着他们,他的眼睛在黑夜中发出绿光的幽灵,他不说话也不动径直地呆立在那里,直到他们回来。他看着他们的时候,心里早已没有了愤怒,他看着他们的时候,心中没有一丝的波澜,他的注视没有任何的目的,只是为了这样的注视。

  黑暗给了他一些灵感,但是灵感不是在任何时候都有用。他喜欢这样的夜晚,他可以想象在这样的空间里,那两个人怎样的死去,树叶在他们的头上放肆的飞舞,稀稀拉拉的雨点越来越急,雨水和血水组成了墨蓝色的日式水彩画。月亮还是如此的皎洁,发射出冷冷的光。在刺刀下,人的肉和皮绽开了一个又一个琥珀。

  第二天李天树去二手跳蚤市场,买了一把假的日本军刀,他背着那把刺刀是如此得惹人注目,但是没有任何人理会他,他也不再理会任何人。他心中曾有的全部柔软,都变成了坚硬的钢铁,当一个人没有任何的欲望,与任何人也没有牵连,那么他就是硕大的地球上的孤岛,但是这也代表了他的无坚不摧,他前所未有的勇敢。人真的会因为一天而改变吗?可以的,只要这个打击足够的大,只要这个打击让你失去所有。

  那天的夜晚,天上飘起了红色的花瓣,黑黢黢的街道、黑黢黢的冷漠、黑黢黢的脸庞,看不清这个世界上该有的人情与冷漠,他的脚步又静又快,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无限的绝望与绝情,这一刻他仿佛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哪怕他的肉体蜷缩在这个街头,但是他的思维飘向了很远很远的不着边际的地方,他好像看不清眼前的世界,他感觉眼前的模糊都是幻觉,他的身体就是整个宇宙,在这个独自的宇宙里,他只感觉到整个身体的循环与预见,直到那个他恨的人出现。他们穿着低劣的拖鞋,在卑劣的街头,罗圈腿晃晃荡荡恨不得把鞋甩到天际,他们抽着最便宜的红塔山,每一口都恨不得将烟嘴吸掉,他们吐出的烟在空气中弥散、弥散。李天树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这一切,在他们的身上他看到了那一天他们以怎样的恶意去实行暴力以及杀死土豆,他听到了那样尖锐的笑容以及那样肆无忌惮的拳脚,李天树恨的不是暴力而是暴力带来的后果。

  此时他就是那个复仇者,带着刺刀,以又快又轻的步伐踏踏踏的冲向了他们的背后,此时有一个日本武士的亡灵附在了他的身上,他有着凌冽的眼神,如风的速度,果断的步伐。他的刀锋狠狠地刺向了其中一个人的背部,刀背上反射出的光芒,让他们一时失去了焦点,背部上的疼痛都被忽略不计了,那个茫然的晕眩才是最大的一击。他们两人忙着逃窜,但是太慢了,这一次李天树的脚步快的好像飞了起来。在他们还没回过神的时候,两个人均已背部受敌,一道一道的伤疤与如注的血水染红了这样没有星星的夜晚。李天树早已听不到任何人的求饶,他的刺刀机械地一刀一刀刺向那两坨肉,他此时的快感比原始的冲动还要带感。此时看着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他们,李天树不再感到孤独,终于有真正死寂的灵魂死死地躺在他的脚下。李天树从来没有想过去怎样去隐藏罪行,他只想带着“仇人”去见土豆,可他早已不知道如今的土豆的尸首在哪。李天树想到了最坏的结果,那便是土豆早已被他们吃到了肚子里,其实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穷困潦倒的人不会放弃近在咫尺的肉。如果是这样那么杀死他们也在某种程度上杀死了寄生在他们身上的土豆的寄生虫,杀死他们也意味着完全的将土豆杀死了。可是李天树已经将他们杀死了,此时他才想到了这一点。他将他们的尸首分成了很多很多块,血还是再流,李天树的手深入到他们的肉与血里,他感受到那份黏稠与温热,他躺在这样的温热上,河边的水静静地一次又一次地向他推过来,天上的星星透过薄薄的云向他走过来,这一刻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尝试了一次用腹部呼吸,脑子中的一切的画面都烟灰飞灭,巨大的真空空间里只有他自己,天地万物都在不停地旋转着,转的越来越快,他感觉自己的脑子离开了身体,飘向了很远的外太空。

  再也没有任何的目的与意义,再也没有任何的目的地与疑问,他已经准备好毫无遗憾的去接受一切。他去了警察局,向警察坦白了一切的罪行与目的,他没有任何的迟疑与狡辩,他静静地等待着审判,但是一切都是如此的平静。

  他被蒙上了眼睛,上了车,他不知道自己会被送去哪里,他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的言语,可是他预料的一切都不曾真的发生,但他没预料的事却一步一步的渗入到他的生活里。

  “看了李天树的故事,不知道观众朋友们此时在想什么,总之我的心情十分的复杂,每个人的生命背后都有数不清的故事,而我们为观众呈现的也仅仅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写实,我们永远无法了解一个人的全部的生命,除了我们自己的。我们是R国唯一一档完全真实的节目,我们力求的是真实、全面、唯一的节目,请大家继续收看我们的节目,近期我们就会按照今天的投票情况,播放节目。”

  他们无处可去,他们无人可依,他们的生命中没有暗含惊喜的钥匙,也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色彩,他们那光秃秃的树干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白灰,没有任何风能吹走上面的尘沙,白灰长在了树干上,变成了树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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