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哑
雏芽2017-06-27 20:532,059

  苦哑<p>  上天如此不公,剥夺了你说话的权利,所以你把所有的苦都往肚子里咽。我出现在你的世界,你却不知道我来自何方,有时艰难的给我比划着你想要说的话,但是我仍然猜不出个大概。你不知道我的名字,所以每一次都龇着牙眯着眼给我最美的笑容。<p>  你的身体总是那么脏,我也从未看见你认真的洗过一次澡,你那几套破旧的中山装不知陪伴了你多少年月,我也从未见你换洗过。记得我们那个夏天初次见面时,你身上不知穿了多少件衣服,但裤子却是一条到膝盖的马裤,一样那么脏。你总是不穿鞋,你那又脏又丑的大脚却不会受伤,也许磨出来的老茧真的会使你刀枪不入吧。<p>  后来才知道你每天都不洗澡的原因:别人还在熟睡时,你已离家,四处“游荡”,因为你要知道牛羊所在的准确位置,你的身上总是带着一把刀,所以你无所畏惧。当我刚起床时,你的肩上总是扛着一棵又大又粗的树,步履蹒跚地向我走来,仍是那美丽的笑容。所以你每年都不会像别人一样大张旗鼓地去砍柴,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还真是一个环保者。因为你给其他的树留出了生长的时间和空间<p>  对我们来说,今天才刚开始,但对你来说,天亮就是你早起的闹钟。你任劳任怨,或许你早已习惯,又或许唯恐没有“美美的午餐”。嫂子总是言辞犀利,你又“装作”没听见。你没有早中晚的概念,一天只见你喝过两碗饭,却总在耕地里发现你的身影。仓库里堆得满满的,你仍然不肯停歇。<p>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你的房门却不见打开,他们告诉我不用担心,你会回来。吃过晚饭,终于又见到了你的身影,你仍然忙碌着,不知道你有没有吃饭。有时我总是抢着你的活干,只为了你能歇一歇。在你的房间,除了木柴燃烧发出的啪啪声,一切都是那么寂静。我每次都是笑着进来,哭着出去,可能烟雾爱上了我这个外地小伙,把我团团围住,不感动我痛哭流涕绝不罢休。但是她们不知道我喜欢的是清新脱俗的类型,所以每次我都会跑出去吸上几口新鲜空气。但我不忘初衷,放弃了谈恋爱的机会,坚持帮你把事情做完。你那美丽的笑容就是我最好的奖品<p>  不久,我就发现你有个喜好就是看电视。但是奇怪的是我不在的时候你根本不看,哪怕有家人在。或许因为我从不对你表现出不满,你喜欢我那种你开心我就陪你开心的状态;或许是因为你总是手舞足蹈,嗨皮过头,没人愿意搭理你;又或许你身上太脏太臭,家人们不愿意让你进入房间……<p>  我很想和你成为朋友,和你一起带着一把刀,肩挎一个筐,一起游走在那原始森林中,头顶不时有美丽而珍稀的鸟类飞过,有时不经意间脚边会有几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突然窜出来吓我一跳,我们到处寻找着可以食用的野生菌,哪怕身上被雨水湿透,头上像被裹了一层层纱布一样的蜘蛛网,我们仍然不会放弃每一个可能长有好东西的角落,直到筐里满满的才选择回家,然后一起享受美食。<p>  可是你却享受不到这么好的待遇。你名义上享受着国家的低保待遇,可是你的钱却被嫂子掌控着,你没有牛奶,没有蛋糕,没有新衣服,你不知道什么是医院,什么是打针,因为你从来没有去过,嫂子用你本该拥有的钱,在家里屯着牛奶,蛋糕和新衣服,而你为她们做牛做马,百分之七十的钱都是你用汗水挣来的。饿了,水泡饭足够你吃到饱,病了,继续干活就不会那么痛苦。只有嫂子会关心你的死活,因为大哥走的早,没有你,就没有她的蛋糕。<p>  不过善恶有报终有时,不劳作就真的会横尸街头,也许这就是你甘愿一辈子做牛做马的根本原因。毕竟生活还是要继续,与其活在无尽的痛苦当中,还不如坦然面对,至少死后还能有个归宿。<p>  也许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我为什么要来到你的世界,但是我相信,在你心里一定知道我是真心对你,所以你每次见到我都会以那种独特而又美丽的笑容回应我。<p>  当我们决定离开,再一次来到你的房里,你仍然重复做着每天晚上都要完成的工作,房间里一半的空间被烟雾缭绕着,我还是没能习惯。但我强忍着。一会儿后你坐在火堆旁,我用手机拍下你的面孔,之后安静地坐着,我对你笑笑,你对我点点头,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也许只有这样悄无声息,才会留住最美的记忆。<p>  一个熟人走进你的房间,我们互相寒暄了几句,她知道我们要走,于是给你比划着什么我不清楚,一会儿后,你的眼里闪现着泪花,那个人告诉我你的不舍,希望我们再多留一段时间。可是你却不知道,我多留一天,基本的生活都无法保障。所以我们必须离开。<p>  来到了新的城市,每当心力交瘁时总会想起你,想起和你一起走过的风景,想象着你在风雪中举步维艰的场景。她们把你当成牛马一样使唤,你却默默承受着,因为生活。<p>  我们好久不见了,不知现在的你是否还会经常穿上我给你买的那一套中山装。我知道,你的心里一定很苦,但是你没法表达,不管是烈日当空还是狂风暴雨,你的生活仍然还要继续,没人会真心为你竖起大拇指,因为你败给了自己。你和所有的声音隔绝,听不到别人的冷嘲热讽,说不出自己的艰苦卓绝,一个人的世界太寂静,你却独享这份寂寞。然而,你这种顽强的精神鼓舞了我,是你教会我绝不向困难和挫折屈服,即使长相丑陋,也要把自己最美的笑容当成礼物赠送他人<p>  谢谢你,我的哑巴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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