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寻梅记
麦子先生2017-11-12 16:1512,225

  这世界无奇不有,这世界不可理喻,这世界丰富多彩

  ——这世界有一个叫雪梅的姑娘存在。

  在我眼里,她算是一段传奇,她在我的印象里,比双Z,比梅一剪,比小芳,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加明晰,她就像一幅泼墨山水画,大气,空灵,却能让你置身其间,回味悠长。

  那年我刚刚走进创世纪精英电脑教育学院,名号挺大的,其实名不符实

  我记得我刚入校门的时候很羞怯,日日里躲在寝室里背英语单词,一室友过意不去,拖了往校娱乐室跑,我只得拿着半手不熟练的球技在台前站立,打了几场,就听到有人咯咯笑,笑得声音发颤,我循笑声看去,有四个女子嘻嘻哈哈,其中一个捧着腹部仿佛被谁擂了一拳,一边说,“温柔一刀”。其余三个女子便像得了真理一般,全射向我,封我温柔一刀。我不得不钦佩她们,我打球轻飘飘的上窜下跳,一双手翻云覆雨,柔若无骨,是有几分古典气质的,我看向她们,算是认识了。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在我宿舍下高声呼喊,温柔一刀,然后是四个不同版本的笑,而同室的人就会叫唤,方南,S4来找你来了。

  她们是一群搞怪的人物,因而也得了个搞怪的名字。那个名字是雪梅取的,她对着OO,小花以及阿木,威严的说,众姐妹听着,今后我们要创造流星花园F4与大小S的辉煌,所以我们这个团体就叫S4。好,S4一只只手叠向雪梅的手背。

  我算是S4所猎取的第一个目标,不过请不要误会,这S4门规里有一条,禁止谈恋爱,入会后我半真半假的对雪梅说,你们四个是同性恋联谊吧?!雪梅将手一把拧住我的脸,疯狂的笑,另外三个不要脸的笑得更狂,我还手又不好还,俗话说,好男不跟女斗,更何况以一敌四,我还得掂掂自已的份量。我咧着嘴大叫,S4是一群疯子。她将手松开了,捧了肚子,上气接不到下气,好像那是一句特别好笑的话,与她们生活在一起,我常有精神分裂的感觉。

  我比较八卦,喜欢刺探人家的隐私,接触了几天,她心血来潮带我去上网,后来我就问,雪梅,有人说你喜欢江禅呢。她的嘴一下子张开,我看到鲜红的舌头,尖利的牙齿,我说,刚刚网上一个女子说的,是真的吧?!雪梅一本正经道,有些话可别乱说,我会喜欢江禅?!真他妈混蛋,他是我同乡,隔几米路,可能吗?笑话!我说,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呀,我看合适。她又将手伸过来,我一把捏住,我说这时候发威可没人怕你,你姐妹们又不在,看谁帮你。她的手在我手里挣了两下,说,温柔一刀,你他妈的混蛋,看我姐妹呆会如何收拾你。我说,那我先解决你,免得吃哑巴亏。她眼见着我的手轻薄的要与她的肌肤相亲,终于忍不住尖叫一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被这一景象所震憾,我松了手,她转身便跑,她哭着说,你无耻。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为自已的举动而懊悔,我没想到像雪梅这样的姑娘,会来这一套。

  S4的魅力果然如星光般灿烂,她们四个妙龄女子在校内结伴而行,花花绿绿,风姿绰约,成了一大风景,她们始终有数不清的创意,什么东西她们都敢玩,她们在操坪的青草上打滚,翻跟斗,她们从二楼的栏杆上往下爬,她们拿羽毛球打乒乓,她们用脚踢篮球,她们用男声高唱《陪你去看流星雨》,她们穿着红肚兜在后街那条河中抓田螺,她们将温柔一刀围在中间哈痒痒,她们,开始,浮出水面。

  同学们说,S4,见鬼去吧,全是些疯婆娘。

  教师们说,S4没半点正经,不知从哪儿来的这些习气,得杜绝。

  校外知情人特地赶到学校里问,请问,能帮我找找S4吗?往往他们碰到的就是S4,S4说,你,你,你们是星探啊?!

  现在我得言归正传了,我始终不相信S4那个团体能够欣欣向荣,原因是,我不相信女人真能与爱情隔绝,免疫力再好的女从,也会有心动的时刻,就像寺庙里清心寡欲的和尚,也免不了在梦中遗精。我一直等待着,我知道它会有那么一天,恍如F4,恍如小虎队,支离破碎。

  室友中有一个与我特别投缘的小子,瘦瘦小小的,十六七的男孩子像八九岁的儿童,长得乖巧伶俐,一双小眼睛眨巴起来可亲可爱,用雪梅的话来说,高压电,他是有名字的,可S4没叫过他的名字,他博得一个简短能吃的绰号:油条。雪梅说,油条,真想一口把你吃进肚子里。

  我自小有些怕老人,那些皱皱巴巴的脸出现在面前总有一些毛骨悚然的感觉,而小孩我就喜欢得厉害,我猜想自已要么是有恋童癖的,我在寝室里大肆宣扬,我方南要是生下一孩子,保管让他喝十六年的娃哈哈,在他上学的时候马上请家教,在他想打炮的时候我就带他去开荤,总之,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便鼎力而出。室友们要么目瞪口呆,要么笑成一团,只有油条偎在我身边,说,方南,你真有那么好?

  我与油条的亲密接触致使S4对油条发动了猛烈攻击。刚开始,我见到油条眼中不厌其烦的表情,但渐渐的油条开始焕发出活力,结果,有一天见不到S4,油条都会惴惴不安,油条问我,方南,见到雪梅吗?

  他们在一起通常是打打闹闹,爱玩是人的天性,更何况乳臭未干的小子,S4在理论上还没长大,油条就更不用说了,所以拉拉扯扯的扭成一团,还尖叫助兴,每次油条在她们四个人之中穿梭,这个人身上捏一把,那个人身上摸一下,如鱼得水,欢畅得意,要么被谁揽在了怀里,三个人六只手在他身上挠痒痒,直挠得他像一条泥鳅般鲛动,然后刺耳的笑在校园上空散开。

  雪梅跟我说,温柔一刀,你那死仔子小油条是个大色狼,老占我们S4便宜,油条只是笑,我说,油条可是个黄花仔,被你们带坏了,我要你们S4负法律责任,这一下子,S4的四张嘴如唐僧念经的嘴,一张一闭,语句便珠玉圆润的飞出来。那些随之飞溅的唾沫,几乎将我淹没。

  经常有一位高瘦的小帅哥来学校找雪梅,那位小帅哥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薄而淡红的小嘴,不太爱说话,雪梅对他有些亲热又不失礼仪,问她是谁,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良久说,叫他小伢子。小伢子算得上酷哥,与我们不太接触,两三年里我只在他手上讨要几个QQ号的时候多说几句话,他在县城学开车,离我们学校差不得几里,所以一有空就过来逛逛,俺校园内有几位春心荡漾的姑娘都对他牵肠挂肚的,他却似乎不知道,进了校门只是喊,雪梅,雪梅,惹得一些女子在寝室里哼一声,轻声说,也不知道雪梅那妖精哪一点好。

  雪梅原本对他还周到,带他去网吧聊天舞厅跳舞,或者陪玩拖拉机,散步看投影,后来就有点敷衍了事,她老是找个借口说她有事让他自便,或者干脆让人家哄他说不在,小伢子倒无所谓,该来的时候他还是跑来,进了校门喊,雪梅,雪梅。

  有天晚上,学校发生了一件惊人的大事,有一个叫雪村的学生因故在外惹事生非,结果被几个社会渣滓缠住,又是踢又是打,搞得鼻孔里的血都流了半条街,回到学校,又不敢出声,捂在被子里哭。后来室友们见他可怜,便把他谈了没多久的女朋友叫过来,女朋友见他这幅模样又恨又心痛,连忙将他送到学校的医务室,包扎好,开了药,交了费用,他女朋友扔下一句话,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他打电话苦苦哀求,那边只是不接听,说想不到他也会兴事,他一时心血来潮,找了根裤带就在床梁上上吊,结果幸亏有室友及时赶到,救了一命,只是令人啼笑皆非,场面异常尴尬,他女朋友闻得此事更是铁石心肠,说原来过几天心平气和了还有得商量,现在他做这样的蠢事那是无可原谅了,他寻死倒是不再寻了,只是低头垂眉的,逢人便议这件事,说他们俩山崩地裂,海枯石烂的感情如此不堪一击,他不甘心,他还爱那个人,他要将她追回来,白头到老。

  暗地里我们叫他“祥林嫂。”他忧郁的眼神非但不让我们有半分的敬畏,反而觉得滑稽,他的不开心倒是他自已找的。我说。他以为他是杨过,好男人有那么好做的?!雪梅砍断了我的话,她说,我会让他开心的。

  雪梅向来言出必行,可见她的确巾帼豪杰,几天之后,我发现忧郁王子雪村已经与雪梅姑娘活络透了,而每当雪梅姑娘出现在雪村面前时他都会露出由衷的笑容。他再不与我们提他女朋友的事,只在傍晚时候询问,方南,雪梅呢?

  我说,我有守着雪梅的职责吗?

  雪梅每一天傍晚就消失在人们视线里了,她从来不上自习课,而十点半校门要锁的时候她会突然出现,她回来总是笑意盈盈,风光满面。虽然脸还是算不上美,却让人有如沫春风的感觉,从雪村认识她开始到离开,每天晚上都悉心守在校门口,我们叫雪村“望梅岩”。

  这“望梅岩”让雪梅十分感动,只是她依旧早出晚归,雪村问她去干什么,她总是不答,她飘浮不定,行踪诡秘,又有颇好的交际手段,一贯她在我眼里她是“间谍花”。

  中午十一点到一点是我们寝室最狂欢热闹的时刻,这几乎没有改变过,有两个爱睡午觉的室友不胜其扰,差点告到政教处,我暗暗追上他们说,将就将就算了,你不晓得油条他多开心。他们不给我好脸色道,你自已开心才对,我也不争辩,S4在哪儿哪儿会不开心?!

  S4当我们寝室是她们自已的家,她们对我这个寝室长说,方南,要不这样,今后我们四个人就睡在你们寝室算了。我还目瞪口呆之际室友已经沸腾起来了,这个说,我要跟阿木睡,阿木你睡上边还是睡下边。那个说,我暗恋OO好久了,OO,你睡我左边还是右边,再有说,我得跟小花睡,小花温柔多情,不如睡我怀里。污言秽语,乱七八糟,一连串珠子一样落地了还一蹦一跳,我暗地里惭愧,真丢煞男子汉的脸,然而我问,那谁跟我睡?

  S4异口同声,你们呀,全睡床底下。

  不记得从哪一天起,S4当真睡在我们沾满汗臭的草席上,她们的爽朗反倒不引起丝毫的邪淫,与四个如花似玉美貌的姑娘们躺在一起,我们同寝室的公子们竟然都没动过歪念头,也算得上奇事一桩。

  夏天我们着些裤衩将草席摊在地上。她们有时候也会不请自到,害羞的小弟曾经吓得尖叫一声,穿裤子都穿不过来,后来也习惯了。哪天S4没来,大家躺在席上都唉声叹气,睡不着觉,都说,S4咋了,出啥事了。

  通常我们在一起吵闹,累了就躺下去,睡得大汗淋漓,感觉特别舒畅,开课铃响时寝室里乱成一锅粥。要不是这个人的手摸到另外人的脸,就是这个人的腿砸住另外人的头发,要么干脆两个人紧紧抱着,时常有些画面令人捧腹。有次大华的肥裤衩被风扇吹开条缝,小弟弟都出来乘凉了,姑娘们见了不敢说,赤红了脸不说话,我们便将大华叫醒,他看到自已的模样脸一下子坨红,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捂住脸半天也不松开。

  事情的局势闹得越来越糟,校长找到我,问我一个寝室长如何当的,要我整治好宿舍,否则开除处分,我回来要求大刀阔斧的将S4扫地出门,昔日亲密无间的兄弟倒一个个横眉冷对,视我为敌,与S4商量,S4一声哈哈破灭了我的美梦,她们说,干嘛,我们会奸杀你们不成。

  我说,再这么胡闹我要被开除了,雪梅则通情达理说,我们S4来便来了,倒不那么吵得凶便行,于是渐渐步子稀了下来,偶尔就只有雪梅一个人来,或者OO一个人,说两句话便走了。

  有天中午我正要回宿舍,发现室友们倚在栏杆上晒太阳,他们叫住了我的推门,嘘一声,我满腹狐疑,说,什么事?大华说,油条跟雪梅两个人在里面,我说,能有什么事,还是要进去。大华说,别说我没告诉你,他们躺在一床被子里头。我啊一声,真想不到她们发展得这么快,大华说,就是嘛,油条做她儿子还差不多呢,干那事儿?!

  当天夜里,月光幽清,夜深人静时油条突然窜到我床上,拣起被子就叠在身上。他侧身看着我,在月光下我能看到他眼里有东西滑落,我说,小样儿,倒行,在S4老大身上混出名堂来了。他说,方南,你看我们能成吗?我说,这事儿你自个儿倒会不知道,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还问我们成不成,你有病啊。他说,我没干,我不会干的,我与她,不会成事。他说得颇激动,一下子便哭了,我倒没意思了,本想奚落他一顿,反倒刺到人家伤心处,我说,油条,这事儿别强求,真爱她的话那就追她,她再有本事再高大也只是个女人,是不是。我说,油条,你也别想以后将来,太多太多。能够爱一个人也是幸福的,你大可不必怀疑。油条喃喃道,可我不能给她幸福呀。

  油条摇身一变成了雪梅的“小丈夫”。S4众姐妹反叫唤油条大嫂,一高兴了就嚷嚷,大嫂,老大找你哪。油条问,干什么?S4更好笑了,说,找你睡觉。

  油条粘着这艳福之后日子反倒不开心了,跟我在一块儿就免不了唉声叹气,我说,油条,心烦啥子,人家求都求不到的。油条说,我试过要同她好,可是我办不到,她想起你了她来逗你,她忘了你了寻个影都寻不到。你说,她傍晚之后倒是去了哪里,她下午时分又是去了哪里。她有多少朋友,她有多复杂?!我不想过那么繁重的生活。他果然越发阴郁,与雪梅她们吵闹不能尽兴,咧开嘴笑也带满腹心事,成日结伴出行都落后一截,踢着石子不发一言,雪梅拖拖拽拽他只是强言欢笑。终于有一天放假我们散步走到情人街的时候,雪梅碰到小伢子,不辞而别,油条箭一般跑掉了,我与OO,小花,阿木四处里找都找不到。OO气喘吁吁的说,想不到嫂子这么娇小,倒是长跑冠军哩。

  自此油条有意疏远了S4,油条说,雪梅每天下午都在雪村房间里,不知道干些什么勾当,我也无话可说。只是雪梅来得勤了,坐在油条床槛上便是半晌,说笑话,讲故事,不知疲惫。有日我说,雪梅,你这几日不去雪村那边了?她说,你知道了?!我说,油条说了,你一天到晚不知瞎忙乎些啥,他管不住你,不敢失身于你,油条嗔我一声,脸蛋便被雪梅拧住了,雪梅说,哎哟哟,小油条,你也有这一招,还吃醋啊,人小鬼大。油条只是嚷嚷,好痛,好痛,你轻点手行不行,雪梅说,就是要让你记住这个教训,姐姐对你一心一意的,你老瞎捣鼓,姐姐白疼你了,油条说,不敢了,再不敢了。

  这样好不了多久,雪梅又来得少了,后来我才意识到雪梅的确不同凡响。她的生活是非常有规律性的,上课的时候上课,睡觉的时候睡觉,中午两个钟是油条的,下午两个钟是雪村的,夜晚四个钟那得在校外度过,特殊情况再特殊处理,她的交际像一张巨大的鱼网,撒开去,便将所有的鱼网在里面,一只不漏,她将她的情感当做事业来做,尽心尽力,不遗余力,她像一只不知疲惫的钟表,装上了发条,便得转个不休。

  雪村寻过我多次,先前为的是油条,他满腹牢骚的说,那小子装熊,现在雪梅每天下了课就窝在他床边,他倒福了,我这边就冷清得入了骨,又烦又闷,他一边将一双手摊开,只看见他手的手心上全是斑斑勃勃的痂印,他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我摇摇头,他得意的说,是伤,爱情的伤。她雪梅负了我多少次我就在手心里划多少条,我要让我与她的爱永恒存在我手心。

  我看着他,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我说,雪村,你再努力在她眼里也只是弟弟的身份,他马上抓住我的双肩,用力摇晃了几下,他说,你认为她与油条有可能吗?他们是没有可能的,是不是,你说呀。我说,油条与她是不可能的,你大可以放心,但是你得记住,雪梅,她也很难属于你。这一句话刺痛了他,很长一段时间他见了我都是一幅仇视的目光。可惜我这个和事佬的身份实在有一定的吸引力,他不得不在漆黑的夜空下找寻我,问我,你知道雪梅去了哪儿吗?我说,舞厅,篮球场,投影室,网吧,你一家家去找,有时候他找着了,在暗暗的光线中偷偷看着雪梅在别人怀里旋转,呓语,然后他做一个冲刺的运动迅速回到房间,喝个酩酊大醉。有时候他找不着,就坐在校后河边树影下,扯开噪子喊,那声音尖利凄惨,闹得爱浪漫的女生一度不敢出门,说鬼哭狼嚎的,夜空下真恐怖。

  雪梅校外的朋友鱼龙混杂,多半还是网上结识的,时间有长有短,长的几个月,短的几分钟,主要是看身上有货没货,性情上相投不相投。她的那些朋友我见过一二,各样人式都有,不过多半没有下文,只有一位叫梁少爷的公子我多次相遇,握过手,开过玩笑,作为雪梅的蓝颜知已,我还接受过他身边一位小帅哥的警告,放聪明点,小心有人扁你。

  据雪梅声称,那小帅哥才十四岁,就是他介绍她认识梁少爷的,梁少爷理着小分头,木木的,说话好像有点舌头大,财大气粗,学会了周润发用钱点纸烟的派头,有一次包场看戏,哗啦啦五千多人民币就不见了,他上厕所老是将手机冲进去,第二天就换了款式,他一般下午六点出发,同小帅哥一起,乘一辆的士,十几分钟就到了,然后将雪梅接上去,指挥了车满世界转悠,想到哪儿玩便下到哪儿玩,寄了车,十点一刻将车驶回校,放了雪梅后再打道回府。

  我坐到好几回这车,总觉得不怎么习惯,雪梅坐在梁少爷与小帅哥中间,风情万种,巧笑嫣然,一想起油条在家翘首期盼的心碎模样,我就觉得十分反胃恶心,我有一种想将雪梅拖出来揍一顿的冲动,不过,这轮不到我管,我只偶尔问一声,雪梅,油条呢?

  雪梅说,油条在家中,好好的呀,出事了?

  雪梅是个多情人,她舍不得油条,她舍不得雪村,她舍不得梁少爷,舍不得小伢子,甚至于包括我,包括S4其他成员,只要我们有事相求,雪梅多半会去交涉,有了梁少爷的钱财,人们过得风帆得多,很奇怪的,作为情敌,油条,雪村,梁少爷与小伢子竟然能够和平相处,有时候我就坐在他们桌子上,听他们言不由衷的谈天说地,梁少爷对小油条也有一种莫名的热衷,在我看来那兴趣远远超过了对雪梅的兴趣,而雪梅,冠以些亲切的称呼,叫上OO,阿木,小花,热闹非凡。

  雪梅称呼雪村为阿弟,称呼油条为小丈夫,称呼小伢子为老乡,称呼梁少爷为财哥,称呼我为温柔一刀。这些称呼大方得体,只有油条暗自落泪过,油条说明知不可能的,反而叫我小丈夫了。这句话一针见血,她叫小油条丈夫,也没人当真的,她的确有够聪明。

  这种情形没维持多久,雪梅的阿妈跑到学校里来骂人了,雪梅妈骂她不知廉耻,要她好自为之,原来江禅请假回去将雪梅的私生活乱说一气,讲得要多乱有多乱,雪梅气得在投影厅大哭一场,她说,我有二十岁了,早该谈恋爱了,我有我谈恋爱的自由,她是我妈也干涉不了我,她要骂我我越要做给她看。我就谈恋爱咋了,我爱谁是谁,老娘我嫁了人看她找谁嚷嚷去。

  外面的世界更精彩,所以有一段时间雪梅把我,油条,雪村差不多全忘了,就算碰到头了她招呼也不打,她匆匆忙忙赶着投胎一般赶路,只是没人知道她忙些啥,据我猜测,应该混在梁少爷一堆。

  为此,小油条嘴里不说,心中未必乐意,于暗夜里泪湿枕巾那是常事,雪村更绝,雪村将自已关在房里,用一把削铅笔的小刀划开了手臂一条血管,那血先是缓缓渗出来,后来开始喷射,也不知是痛还是怕,他将门打开尖叫,只好送到医院,暂时便能留住雪梅几天,雪梅摸着他的额头道,阿弟,你再不要干这些傻事好不好,你不知道姐姐多心疼你,你这样做你让姐姐怎么想,雪村便伏在她怀里痛哭,说,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雪村自伤的那几天,雪梅对他关怀备至,有一天我与油条过去的时候,她正趴在雪村身上,脸对着脸,咯咯笑个不停,我与油条对视一眼,要退出去,她却发现了我们,她回过头很欢快的说,我在给阿弟剪胡须呢,一边举着把小剪刀,那把小剪刀在窗外的日光照射下放出刺眼的光芒。

  然而雪梅终归是雪梅,她得去见识这缤纷世界更多的美丽,她在梁少爷与小帅哥的陪同下,游玩过凤凰,游玩过张家界,游玩过桂林山水,游玩过黄果树,游玩过绍兴城……

  她一出现在我们面前时,那张脸如桃花般灿烂,她口若悬河的述说着她旅途的快乐,她说那连绵起伏的群山,像一条蛇攸的从眼前穿过,她说那满树的繁花似锦,铺天盖地,将人笼罩在清香之中,她说那些小溪清澈明亮,将手伸进去,凉凉的,柔柔的,像豆腐片从手中滑落。

  我们都十分羡慕她,看着她与我们越走越远。有一次我说,雪梅,你这样下去也不成个事,你会走不回来的,你成天旷课,学校组织迟早会将你开除的。她说,开除?开除就开除罗,我才不希罕这么一纸文凭呢。

  总算有一天出事了,出事那天雪梅她们从韶山回来,看过了毛泽东的故居都挺兴奋的,由于那边路途狭隘,没有开的士去,便租了辆摩托在小径上飞驰,小帅哥以前骑过摩托,可惜技艺不精,载了雪梅又要耍宝,在那游览区人来人往的一个踉跄便将摩托骑翻了,两个人凭着惯性往前冲了好几米,一个个唉哟哟在地上爬不起来,等梁少爷将雪梅送到医院里,一看,衣服裤子全擦破了,露出来的肉血淋淋的,有刷子刷过的痕迹,脸蛋儿左颊上从眼睛到下巴全刮花了,牙齿咬到下嘴唇,发了脓,胀得像个猪尿泡,亮晶晶的,梁少爷拿面镜子于她一照,惊得她木呆一刻,即便哇哇大哭起来。

  她将镜子啪的摔在地上,她望着梁少爷说,财哥,你还会喜欢我吗?梁少爷坐在她身边,说,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更多好看的地方,她点点头,泪水一直没停过。梁少爷说,还是让S4来照顾你吧。

  那个时候的S4早就名存实亡了,阿木因为家境贫困,再也支撑不起学校的高额学费,又不肯受人家恩惠退学了。小花来了几个老乡,日日里缠在一起,越发熟络,早已忘了S4的名号,OO谈了个戴眼镜的男朋友,沉在蜜罐里,虽然老大的事她们有心来插手,但终归一心不可二用,一到关键时刻,她们又有什么要紧事,把雪梅的聊天都给耽搁了,气得雪梅对她们的背影喊,白疼你们了。

  倒是那个雪村,日日夜夜呵护着他的阿姐,倒茶送点心喂药,精心周到,感动得雪梅盯着他半响,将嘴送去吸得啪啪响,左颊红药水擦的脸像唱戏的花子,有一些还粘到了雪村的脸上,乐得雪村吱咯咯笑。雪梅说,我这幅模样你不嫌我丑吗?雪村说,哪门子事,姐姐在我心里永远那么美丽善良,冰清玉洁,雪村说,如果姐姐不嫌弃,我照顾姐姐一辈子。

  小油条在寝室里寝食难安,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爬来爬去,但是叫他过去他又生气,他把自已藏进被窝里,声明道,今天我谁也不见,全别来烦我,男孩子都见不得那架式,也没人睬他,后来晌午时分,有人拉他被子,他叫道,早说过别吵我了,你是聋子。他伸出头来,只见雪梅立在他床边,雪梅的脸红彤彤的,印些黑痂,丑态百出,雪梅就近里坐下来,说,小丈夫,你干嘛不上来看看我,小油条嗫嚅了半晌,说,没时间,雪梅走近去,坐到床槛上,雪梅流着泪说,小丈夫,你一定见我毁容不爱我了,是不是?!小油条否认了,小油条说,我算什么,我还有挑肥拣瘦的习惯?我只要人家施舍,我还能提出要求,我还有那么多讲究?雪梅哭得更伤心了,雪梅说,你这摆明了就是针对我,不错,我爱慕虚荣,我千挑万选,可是哪个女人不想嫁得更好些,哪个女人不渴望一份刻骨铭心的爱恋,你可以不爱我,但你不能侮辱我,雪梅说完便要走,油条一把拉住了她,油条说,姐姐你的心我知道,可我配不上你,我们能成吗?你的朋友谁不比我好,你干嘛还不肯放我一条生路呢,油条这么一说,又哭起来了。

  梁少爷来过几次,全窝在小油条身边,对小油条千依百顺,行事有几分忸怩,似乎恋爱的情形。小油条罢,也乐得有人倾慕。两个人眉里来眼里去,越发有感觉了。梁少爷花花公子,贵族气息沾染了不少,听闻女仔玩过大把,娈童也是经历过的,譬如他身边那位小帅哥,屁股蛋子就有些宽松。十三四岁的男仔要坐大半条长凳。而且梁少爷的胃口不小,如今见得油条这般聪慧哪里肯轻易放手。小油条呢,第一次朦胧感知到爱恋的滋味,又被现实无情的击个粉碎,他思量着与雪梅那些女子死去活来终究没有结果,不如男仔身边安全可靠。加上梁少爷小富豪,想什么来什么,他小油条又一个小伙计,连事儿也明不了多少,只认为梁少爷对他好,便即要他如何都可以。

  我警告过油条许多次,我说,油条,你千万别蠢笨,男人第一次比女人第一次更重要,它会决定你的性取向,你今日跟了他,你以后便会沉沦到同性恋的队伍,那是非常危险的,他是鱼与熊掌皆而得之,未必你也有那能耐,但是油条听不进去,油条说,方南,你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假如你处在这种情形你又怎么样呢?爱是没有理由的,爱也不需要顾及后果的,我说,你用这份勇气去面对雪梅有多好,干嘛用来面对梁少爷,他专门玩弄别人感情的。油条理直气壮的说,方南,难道雪梅就一定比梁少爷好?

  在雪村的悉心照料下,雪梅的伤日渐一日康复了,先是身上那些痂一层层脱落,然后是脸上那些痕迹一点点消除,雪梅很快恢复了原来清新秀丽的面目,经过这次重大的变故,雪梅对雪村的爱如夏日的烈火,越发冉冉而起,她答应了雪村去他家玩,送给他父母看一看,如果双方都满意了,那就定个亲。

  雪村那份得意劲甭提了,比拾到一个金元宝还要过余,一见到我就作揖,恭喜恭喜。我纳闷透了,我有什么可恭喜的,见他笑意吟吟望着我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想我恭喜他。我便问,何时回去?他说过两天吧,我都叫娘准备好了,我说娘,我给你带个大媳妇回来了,我娘高兴得都在那边哭了。我说,那么夸张,媳妇儿还没进门咧。雪村又抿了嘴道,哎,方南呀方南,你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笑道,难道我说错了,本来就是,八字还没一撇呢。气得雪村直摇头,雪村说,兄弟,你再损我,到时候一只鸡腿我也绝不少你的。鸡腿是送给媒人的。我说,行,我等着。

  雪梅从雪村家里回来并没有预料的红光满面,两人像斗败的公鸡,都有些垂头丧气,雪村走在雪梅后面,拎了一大袋东西,气喘吁吁的,雪梅只顾自已走,那步子迈得风快,进了宿舍,拴上门,就没话,我去向雪村讨要鸡腿反倒挨了顿臭骂。

  晚上雪梅找到我,问,方南,你觉得我坏吗?我说,怎么这么说话的,你人心好,热情,就只是有些贪玩罢了,也算不上什么坏呀。雪梅说,可是我也挺矛盾的。我说,你全放不下,那怎么行,你要选的始终只有一个,不能学东成西就的女子,天下没那么样好事。雪梅说是啊,我要求的是太多了些。我无语,知道雪梅还有话要说,她果然又说了,她说,我最喜欢小油条了,他那么可爱,又从不要求人家,可是他那么娇小,今后怎么过日子呢?雪村对我最好,可是他多疑,只要见不到我便会搞些名堂来,我又不是老板人,闲不住,将来少不了吵闹,而且他家地处偏僻,土砖房,三亩地,永远也别想有出头之日。梁少爷你也见了,他只是想玩玩而已,纵使家财万贯,于我又有何益,他木木讷讷的,一看就是败家子相,将来少不得淘气,名门旺族的规矩又是多,我想入了他家就等于入了牢笼,也没得个自由了,说完深深叹上一口气,望向渺茫的星空,星星眨巴着眼,对我们神秘的笑。

  小伢子有段日子没来了,这天我在学校娱乐室见到他叫唤一声竟然没有答应,他只是望了我一眼,又同周围一些女仔们谈起来,他说话的本领变得高明了,涛涛不绝,流水一样叮叮当当,而且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完全神态都变样了,我纳闷了许久,心想,人竟有变得这么快的么,倒也奇了。

  下午雪梅去会了他,他一上来就牵住了雪梅的手,眼睛含情脉脉的雪梅反倒有些慌乱,不似平常那份镇定自若,任由他握了,脸红坨坨的,仿佛新嫁的小姑,我见到那幅情形,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倒是油条问我,你一定当那人就是小伢子吧?我回过头来,道,难道不是吗?油条说,不是,那是她初恋情人,我笑了,我说,这么说来小伢子就是她初恋情人了。油条道,你真个榆木脑袋,许有个小伢子,那倒不许有个大伢子?人家两个双胞胎,通体一模一样,不过性格倒好区分。我脑袋一时还转不过弯来,良久才得意的说,那先前小伢子来守嫂子的了。油条说,怎么说都行,守得个嫂子是嫂子,守得个老婆是老婆。我忍不住狂笑几声,我说,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大伢子的出现令雪梅的情感世界再次出现轩然大波,雪梅是着意同大伢子好了,只是良久不得见,不知从何说起,任凭大伢子的唾沫星子飞舞不休。结果大伢子有些不高兴了,大伢子说,梅梅,你一句话不提,我说起来能有什么意思,你真的变了好多了。雪梅说,没啊,我听着呢。大伢子伤心地说,你还欲盖弥彰,小伢子将你的情况都说与我听了,你真狠心,我日日里掂着你,你却在外逍遥快活,说爱我一生一世,只怕是虚假话吧。雪梅说,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你当我什么人了,闹个不欢而散。

  而这方面梁少爷也花痴起来,受了油条几回拒绝心中憋得难受,又去打雪梅主意,雪梅与大伢子言语不投灌了一肚子气,梁少爷来动手动脚就恶言相向,雪梅说你好自为之,仗着几个臭钱以为能到老娘面前耍花枪,老娘看不起,老娘我不缺钱花,你给我滚远些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已什么鬼样子。那时月亮钻进了云层,四周漆黑黑的,梁少爷嘶叫一声,咚咚咚跑开,只听到咚的一声巨响,水珠四溅,雪梅吓坏了,哭着喊着叫救命,小帅哥也失了主意,恶狠狠的指了雪梅额头说要是少爷出了什么事,早晚削了她脑袋,幸好雪村赶来了,惊惶失措的揽了雪梅,问出什么事了,雪梅的牙打起颤来,雪梅断断续续的说,梁少爷,梁少爷他,他跳校外河里了。雪村将她放下,一个箭步冲过去,咚的一声也入了河里头,雪梅说,阿弟,你小心些。

  梁少爷被雪村救上来后奄奄一息,小帅哥将他送到背上,颠来簸去,好久才从他嘴里呕出一串污水,送到医院前又搞了人工呼吸,所以小命倒保住了。

  梁少爷是家中独子,出了事,那就出动了全家,来找到雪梅姑娘,梁老板原是想威严的教训教训雪梅的,见到她之后,她趾高气扬的反倒将梁老板的气焰给比了下去,梁老板问了她一些情况就匆匆走了,临走时,还亲切的说,姑娘,俺少爷没看错人。

  这一闹雪梅成了校内外名人,比先前的S4更火上一千倍,有好事者还打算打热线电话叫记者来采访采访她,后来觉得爱东爱西的俗不可耐,放弃了,雪梅身边的男子们也因而沾了一身光彩,一出门,就有女生尖叫,哇,雪梅帅哥耶,听起来当真有些不伦不类。

  鉴此,S4正式宣告解散,三个姐妹搂在一起哭了一大场,就义无反顾的各仆前程。那几天雪梅表现得浑身乏力,在走楼梯的时候,摇摇晃晃,似乎随时可能摔倒,有次她一把扯住我的衣襟,我向后连退了几步,这才稳住脚,她早已蜷在地上,她扭伤了脚,她说,真想不到抓住你的后衣襟还会扭到脚,我说,连自已都靠不住能靠谁呢?你们S4心灵相通也会有分散的一天,我身上小小一片衣襟能给你多大支撑呀。她点点头,说,是啊,除了自已,谁靠得住呀。

  后来我与大家分散了,这两年来没见到那些朋友,偶尔间雪村还会与我谈雪梅,他说,她现在成老板夫人了,我说好啊!值得庆贺。他说老板姓梁,少爷你见过的。我说,雪梅跟梁少爷真结合了吗?早该如此的。雪村说,少爷是她儿子了。我半天无话,雪村又说,少爷跳河事后,老板来找过雪梅好多回,老板风度翩翩,又成熟又老练,使钱的手段也潇洒,哪是少爷比得上的,雪梅钦佩得狠,便跟他了。听说她现在管财务管得十分顺手哩,我说,这样也不错,我说,那你现在呢?那边打过来一串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至于雪梅的真正结局,我倒不清楚,我猜想所谓雪梅傍大款只是雪村的杜撰,他的疑虑我是见识到的,否则不可能雪梅那么静悄悄的在打着算盘管着帐,就算是,那又有多少曲折?我想有一天我会明白事情的真相,直到我见到她的那一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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