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于正2017-08-11 13:1326,132

  再说晴川这里每日起早贪黑地干活,晚上回房的时候累得要死要活,脚都抬不起来,恨不得干脆爬回去算了。就这样过了半个多月,虽然十分辛苦,可总算是平安无事,晴川便不由得松了口气,暗道那几人好歹也是阿哥,事务繁忙,许是早已经把她给忘了,所以也就不会再欺负自己了。

  这一天早上,金嬷嬷却没晴川安排活计,待众人都去当值了,这才叫着晴川同她一起出宫去给僖嫔娘娘买药。

  晴川有些意外,出了宫门忍不住问金嬷嬷道:“嬷嬷,宫里不就有太医院吗?为何还要出宫去买药?”

  金嬷嬷淡淡地瞥了晴川一眼,说道:“不从太医院取药,自然就是不想叫宫里的人知道,我就是图你新人嘴严,才要你出来帮我办点事,你办不办?不办就马上回宫。”

  晴川自从被僖嫔掳进宫后还从没出来过,哪里肯放弃这个机会,连忙答道:“办办办!我就是好奇,问问而已,嬷嬷放心,我嘴很严的。”

  金嬷嬷领着晴川去了集市,吩咐晴川道:“出宫的机会难得,哪,我现在去给僖嫔娘娘抓药,你去街上帮我买一些绣花样子,要样式新颖的,知道吗?”

  晴川见她肯放自己独自逛街心里更是惊喜,一叠声地答应了,又和她约好了几时在宫门口会合,两人便在街口分了手。晴川独自一个人转着绣花样子,心里却暗暗琢磨起来,好不容易出了宫,身边又无人看守,现在岂不是一个很好的逃走机会?

  只是,她要往哪里逃呢?身上又没多少钱财,好像根本就跑不了多远,只能找个地方先藏起来再说。晴川忽地想起顾小春来,可转念就又否定了。顾小春那里虽好,可是僖嫔一定会派人去他那找的。不行,不行,太不安全了。可除了顾小春那里,她还能去哪呢?

  晴川越想越发苦恼起来,哪里还有心思看什么绣花样子,逛了多半条街仍然是两手空空。她花样子虽没选到,无意间却发现身后似有两个男人一直跟着她。

  晴川暗自心惊,加快了脚步往人群里挤,一连跑了半条街,身后的两个人非但没有甩掉,反而跟得更紧了些。晴川心里有些害怕,慌乱之下拐进了一条小巷,再跑几步前面竟然没了路。

  晴川只能回过身来,强自镇定地看着那两人,喝问道:“你们什么人?干吗总跟着我?”

  那两个男人俱是泼皮无赖的打扮,嘿嘿笑着逼近过来,其中一个轻佻地笑问道:“你得罪了谁你自己知道。”

  他这样一说,晴川心中顿时明白,想她穿来这清朝不过几个月,除了八阿哥等人外并没和其他人结过怨。晴川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冷声道:“又是那个八阿哥吧,他还真是没完没了,有种自己来啊,玩这些阴的有什么意思?”

  另个泼皮听了却是笑了,目光淫邪地上下打量了打量晴川,奸笑道:“有没有意思你一会就知道了。”说着逼近了晴川,对着她动手动脚起来。

  晴川又急又怒,一边拼命挣扎着一边大呼救命,可只刚喊了一句,嘴就被他们堵住了。晴川心里更加惊惧起来,一时间什么女子防身术都忘了,只知道胡乱地厮打着那两人。她紧闭了眼,一把狠挠了过去,不成想却挠了空,紧接着便听到“啊”“啊”两声惨叫。

  晴川疑惑地睁眼看去,就见自己身前那两人已被踢飞在地,旁边站了一个神色端凝的年轻男子,正是那夜她曾在御花园见过的那个御前侍卫,穿了件锦衣出来,却不似往日宫中的穿着。

  一个泼皮用手捂着半边脸,怒问道:“你是谁?竟然也敢管宫里的闲事!”

  男子用手轻轻地弹了弹沾了灰尘的靴面,只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来:“滚!”

  那泼皮却不肯善罢甘休,挽了袖子正要上前,却忽地被旁边的同伴拉住了,那同伴没说话,只抖着手给他指了指男子身侧挂的一块腰牌。那泼皮定睛一看,面上也是立刻变色,再不敢多说一句,连滚带爬地和他同伴一同跑了。

  直到此时,一直呆滞地站在墙边的晴川才有些缓过劲来,只觉得腿上一软,身体竟是不受控制地顺着墙壁滑了下去。她扶了墙,试了几次都无力起身,干脆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抱着膝盖放声痛哭起来。

  那男子静静地在一旁站了片刻,直到晴川哭声渐歇,这才说道:“哭够了就赶紧回去。”

  晴川擦了擦眼泪,抬眼看那男子,沙哑着嗓子谢他道:“谢谢你。”

  那男子却是淡漠说道:“你不用谢我,我只是看不惯两个男人这么对女人而已。”

  说完也不理会晴川,竟自转身走了。

  晴川怔怔地看着他瘦削高挑的背影片刻,咬牙从地上站起来,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痕,将身上的衣服收拾收拾,便直接回了宫里,直奔了阿哥所而去。八阿哥屋外的廊子下有个小太监守着,晴川想了想,缓步走上前去,对那小太监轻声说道:“小公公,我是乾西四所的宫女,金嬷嬷叫我过来给八阿哥回个话,麻烦您给通报一声。”

  小太监打量下晴川,丝毫没有起疑,便走进屋门处向着里面恭声禀报道:“八阿哥,乾西四所的金嬷嬷派宫女过来给您回话。”

  过了片刻,屋里传来一声淡淡的声音:“叫她进来吧。”

  那小太监连忙替晴川打起帘子来,让了她进去,自己则又回到了廊子下守着。

  晴川轻手轻脚地进去,一眼就看到八阿哥手里拿着本书,正独自坐在书案前看着,听闻她进门也没抬头,只淡淡问道:“什么事?”

  晴川几步冲上前去,大叫一声道:“爱新觉罗胤禩!”

  八阿哥惊讶地抬起头来,就见晴川满脸怒气地冲上前来,扬手就向他脸上扇了过来。八阿哥迅疾地抬腕,将晴川的手挡在了眼前。

  此时,屋外廊下传来小太监紧张的声音,连声问道:“八阿哥,出了什么事?”

  八阿哥瞥了一眼屋外,温声说道:“没事,你去院门守着吧。”

  小太监喏了一声,便有脚步声从廊下渐行渐远。八阿哥这才转头看向晴川,眼神之中满是冷色,口中却是缓缓说道:“伸手就打人不是个好习惯。”

  晴川气得满脸通红,眼睛瞪圆了狠狠盯着八阿哥,愤怒道:“那也比你这样的卑鄙小人强,你是高高在上的阿哥,我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宫女,你要杀要剐说句话就成了,犯得着找两个男人来欺侮我吗?无耻小人,你算什么男人!”

  八阿哥闻言一怔,反而仔细问她道:“你说什么?什么两个男人?”

  “怎么?敢做不敢认了吗?你特意叫金嬷嬷带了我出宫,又找了两个泼皮无赖来欺侮我,要不是有人出手救了我,我就,我就……”晴川哽咽着说不下去了,眼泪早“唰”地流了下来,强忍着不叫自己哭出声来,只胡乱地擦着脸颊上的泪水,一脸倔强之色,眼神却是恨恨地看着八阿哥。

  见她如此委屈模样,八阿哥心里不觉有些软了,默默地递了条帕子过去,却被晴川一把挡丢在了地上,顺势用脚狠狠地踩了两脚,犹不解恨似的一脚踢得远远的。这样孩子气的举动,叫八阿哥看得哭笑不得。他抬头直视晴川,说道:“我若说不是我做的,你定然也不会信,不如这样,我们现在就来查一查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川想不到他会有这样一说,便止住了哭泣,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八阿哥继续说道:“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叫人去找了金嬷嬷来对质,如果是我指使的,我认罚。如果不是,你这一耳光既然打了就要付出代价。”

  说着便高声叫了外面的小太监进来,吩咐道:“你去乾西四所,把金嬷嬷叫过来,就说我有事问她。”

  小太监一溜小跑地去了,过了一会金嬷嬷便低着头跟在小太监后面来了阿哥所。

  八阿哥已安排了晴川躲在屏风之后,自己依旧坐在书案后,抬头看向前面侍立的金嬷嬷,先是淡淡地笑了一笑,这才问道:“金嬷嬷今天带着晴川出宫去了?”

  金嬷嬷赶紧低了低头,恭敬地答道:“回八阿哥的话,奴婢按着十阿哥的吩咐,今天带着晴川出了宫。”

  八阿哥听了微微一怔,端起案上的茶水轻轻地抿了一口,又问金嬷嬷道:“哦?是十阿哥?他叫你找了泼皮无赖去欺负晴川?”

  金嬷嬷听了心中一惊,急忙跪下了,申辩到:“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按照抿十阿哥的吩咐,在今天带着晴川出宫而已,别的事情奴婢都不知情啊!”

  八阿哥轻轻地点了点头,没再问金嬷嬷什么,吩咐她先下去。

  待金嬷嬷退出去了,晴川几步从屏风后抢了出来,怒道:“怎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做得如此卑鄙行为,亏得还是阿哥。”

  八阿哥虽弯着唇角,可眼中却不带一丝笑意,说道:“她说的是十阿哥,可不是我八阿哥,你连八阿哥和十阿哥都听不清吗?再说了,这不过是她的一面之词,究竟是不是老十做的,我还得问一问。你这样的脾气,还不知在宫里得罪了多少人,没准就是别人趁机报复你呢!”

  晴川冷哼一声,说道:“谁不知道九阿哥十阿哥都和你是一伙的,我除了惹了你们这三个小人,根本就没和别人结过仇!”

  八阿哥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起身又叫了外面的小太监进来,问道:“可知道九阿哥和十阿哥此刻在哪里?”

  小太监答道:“九阿哥和十阿哥一早就去了布库房了,这会子还没回来呢。”

  八阿哥看了晴川一眼,说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他们问清楚了再给你个回话。”

  晴川冷笑一声,嘲道:“这会子怎么不敢叫他们两个来当面对质了?是怕事先没通好气,漏了馅吧?”

  八阿哥已是走到了门口,闻言不由扯了扯嘴角,与晴川说道:“既然这样,你就同我一起去布库房,这样总可以了吧?”

  晴川哪里会怕对质,正巴不得当面揭穿这八阿哥的嘴脸,便挑衅地冲他抬了抬下巴,“去就去!谁怕谁?”

  说着便率先往门外走,谁知只顾着与八阿哥斗气了,迈门槛的时候就大意了些,只觉得脚下一绊,人一下子就扑倒在门外,摔了个五体投地。身后传来八阿哥低低的嗤笑声,晴川这一下被摔得七荤八素,心中又恼又恨,身上也摔得痛,晕了半晌才慢慢坐了起来,又两下脱了自己脚上花盆底,发泄般地往地上狠拍了拍,这才抬头瞥八阿哥,气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没见过人摔跤吗?”

  八阿哥扬了扬眉,抿住了嘴边的笑,上前向着晴川伸出了手。

  晴川瞪了他一眼,一抬手挥开了他的手,顾不得疼痛,一咬牙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又仔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才说道:“没事了,走吧。”

  八阿哥却是站着没动,看了看晴川,才又说道:“布库房不是你一个女孩子该去的地方,你先回去,我查清了此事自会给你一个说法,可好?”见晴川狐疑地看着他,八阿哥敛了脸上的笑意,冷声说道,“晴川,你信我也好,不信也好,我要杀你完全可以治你个大不敬的罪,直接叫人杖毙了就可,犯不着在这事上糊弄你。”

  晴川听他声音渐冷,自己身上也痛着,头脑便也渐渐地跟着冷静了下来,这一冷静不要紧,顿时吓得她一个激灵!她刚才只顾着激愤了,连生死都忘了!她这都做了些什么啊?她在向一个皇家阿哥叫嚣啊!她好像还扇了他一个耳光啊!天啊!这里可不是现代社会啊,这里是清朝啊,是皇权至上的清朝啊!她这样做岂不是自己去找死!

  只这样一想,晴川身上的冷汗都下来了。她小心地瞥了一眼八阿哥,见他面色如水不显波澜,也看不出他此时是喜是怒来,便不敢再造次,只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再言语了。

  八阿哥见她一副小媳妇样子,轻轻地冷哼了一声,没再说句话,转身向外走了。

  晴川哪里还敢跟着他去布库房找十阿哥对质,见他身影已远,忙不迭地回了乾西四所,然后提心吊胆地等着八阿哥那边给她的“说法”。

  一直忐忑等到掌灯时分,就听得院子里有人叫道:“晴川姑娘在吗?”

  晴川听到这声唤,浑身一打颤,差点就从床上栽了下去,暗道这英雄好汉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当时骂人的时候的确十分解气,可这会子这要杀她砍她了,她还真吓得脚都软了,关键时候,自己还是当不成英雄。晴川低头思索了一阵,心想这早晚也躲不过,横竖都是得罪了阿哥,大不了一死,便强自镇定地下床来,走出门去,见院子里站了一个小太监,正是今日里在阿哥所里见的那个,正往门口处张望着。

  小太监见晴川从屋里出来,笑着上前冲她打了个千,说道:“晴川姑娘,我家主子叫小的来转告姑娘,今日里的事他已查清,虽不是他授意指使,却是因他而起,他替那做错事的人向姑娘道个歉,这些东西就当是向姑娘陪礼了。”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个绸缎包来,揭开了个角递到晴川眼前,露出里面金光闪闪的镯子来。

  晴川看得一愣,立刻想了起来,这不就是那日在太子别苑里她脱掉放在水边上的那些东西吗?现在拿这些东西给自己是什么意思呢?

  小太监见晴川不伸手接东西,笑嘻嘻地把东西往晴川怀里一塞,说道:“主子说了,晴川姑娘定会喜欢这些东西的,快收下吧!”

  晴川冷哼一声,这下明白了八阿哥的意思,不就是想讽刺她说她贪慕虚荣视财如命嘛?哼!白给金子为什么不要?金子又没长牙,又不会咬人!

  这样想着,晴川老实不客气地将东西接了过来,与那小太监说道:“回去转告你家主子,东西我收下了,道歉却不敢接,只望他以后能高抬贵手,别和我一个小宫女斤斤计较就是了!”

  小太监交了差,应了话转身走了,晴川揣着那些金首饰回了屋里。

  屋里,心莲与挽月两个凑在一起接头交耳地不知在嘀咕什么,见了晴川回来又急忙分开了,心莲状若无事地闲谈起储秀宫僖嫔的事情,“今日里我陪着僖嫔娘娘去御花园,正好撞到了德妃娘娘呢,僖嫔娘娘还差点和她起了冲突呢。”

  她一说这个,屋里几人顿时都来了兴趣,便有人问道:“怎么回事?快讲讲。”

  见众人关注,心莲脸上露出了得意之色,继续说道:“僖嫔娘娘是去御花园里赏花的,结果偏生德妃娘娘也在那里,巧不巧的,两个人同时看上了同一朵牡丹花。”

  屋里几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呼,就连晴川也被吸引了,在一旁听了起来。

  心莲又绘声绘色地讲道:“宫里,德妃娘娘位份高,可僖嫔娘娘现在却是最得宠,所以当时的情形啊,你们是没看到啊,简直就是暗流涌动啊!”

  心莲卖了个关子就停了下来,然后端起茶杯喝水。

  一个宫女听得着急,催她道:“快讲快讲,结果怎么样?到底是谁占了上风?德妃娘娘还是僖嫔娘娘?”

  心莲故意不急不忙地放下了茶杯,这才又接着说道:“当然是咱们僖嫔娘娘了,德妃娘娘现在怎么敢和她抢风头,德妃娘娘是这么说的,”心莲清了清嗓子,学着德妃的样子,“名花当然得配美人了,妹妹长得这么好看,得蒙圣宠也是应该的。但愿妹妹花开百日红,能够永远这么青春貌美。”

  “然后呢?然后呢?”有人追问。

  心莲撇了撇嘴,“然后德妃娘娘就带着她身边的翡翠走了啊。”

  有人不无艳羡地说道:“僖嫔娘娘真是厉害,连德妃娘娘都敢得罪。”

  一直沉默不言的挽月听了却是冷笑一声,说道:“我倒觉得僖嫔娘娘这事做得极为不智,只图逞一时之快,德妃娘娘再不济,也有四阿哥、十四阿哥两个儿子,可僖嫔娘娘现在却是膝下无子,只在这一点上,僖嫔娘娘便耗不过德妃娘娘。”

  众人一听皆是沉默下来不再言语,心莲更是奇道:“哎?你怎么也这样说,当时御花园里还有别的娘娘,有人就是这样说的,僖嫔娘娘听到了很不高兴。”

  挽月只笑了笑,并没解释。

  晴川却是听明白了点,德妃说的那些话看似绵柔,里面却暗藏机锋,分明就是提醒僖嫔不要因为现在得宠就这么猖狂,容貌再美也有红颜老去的那一天,只要她无子,那么到最后什么都是空的,僖嫔听了这话自然会不高兴。

  正想着这些事儿,心莲几个却是又把话题转到了德妃身上,都是说德妃待人宽厚,倒是比僖嫔娘娘要好一些。晴川听着不觉起了些好奇心,德妃可是雍正的生母啊,以前想都没想过她有一天会穿到清朝来,而且还进了皇宫,不过既然来了,若是能见上一见就好了,最好再找个小本本,搞了这些历史名人的签名来,这样等以后穿回去了,也算是个见证啊!

  晴川越想越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旁边的挽月觉得奇怪,偷偷地用手杵了杵心莲。心莲便看向晴川,小心地试探道:“晴川,刚在来找你的是什么人啊?”

  “啊?”晴川从自己的幻想中回过神来,却没听清心莲在问什么,便问道:“你说什么?”

  心莲只当晴川是故意装傻,撇了撇嘴,正欲再问却听得金嬷嬷从屋外斥道:“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睡觉!明天还要不要当值了!”

  众人吓得不敢再说,忙吹了灯歇下。

  第二日是晴川当值,刚去了储秀宫便从金嬷嬷那里得到了讯息,说是僖嫔娘娘心情不好,叫大家都小心伺候着。原来昨夜里康熙本是来了储秀宫的,可是僖嫔却拐弯转角地打听起了朝廷上立太子的事情,惹得康熙心生不快,虽未曾训斥她,却是叫她没事多读读史书,尤其是汉武帝钩弋夫人那一段,更值得参详,也没在储秀宫里留宿,竟自走了。

  僖嫔从小接受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教育方式,哪里知道钩弋夫人是谁,心里更是不明白康熙问她此话是何意。见康熙就这样走了,心中顿时忐忑不安起来,连忙派了金嬷嬷去打探,这才知道康熙从储秀宫出去后在御花园里看到德妃在焚香拜月,竟然去了德妃的永和宫。

  僖嫔听了这消息更如同被打了脸一般,气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大早就叫了晴川过去,吩咐道:“你赶紧去上书房找那个什么《史书》,看那个什么钩弋夫人,然后告诉我里面是什么内容。”

  晴川不知她为何突然想起那个钩弋夫人来,不就是汉武帝的那个生下来就握着拳头的夫人吗?晴川回忆了一下,答道:“钩弋夫人好像是汉武帝的一个夫人,她的拳头握着伸不开,见着皇上才能伸开,所以被称之为钩弋夫人,后来汉武帝立了她的儿子做太子,就把她给处死了。”

  “她的手握着,我的手又没握着,她儿子做了太子,我又没有儿子。” 僖嫔听了仍是百思不得其解,皱着眉头连连摇头,对晴川说道:“不对不对,皇上的意思肯定不是这个,你赶紧去看书,然后一字一字地背给我听。我一定要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

  晴川一怔,康熙和僖嫔提这个,是不是要警告僖嫔不要参政?

  僖嫔见晴川愣怔,脸色一沉,斥责道:“发什么呆!本宫最不喜欢看书了,你还不快去!”

  晴川到了嘴边上的话又忍下了,应了一声,转身去上书房借书。

  谁知人还没到上书房,远远地却看到八阿哥、九阿哥与十阿哥三人组从上书房里出来。晴川不由得暗叹了一声晦气,四处看了下周围无处可藏,只能硬着头皮走了上去,先自避在甬道一侧,行了个礼道:“三位阿哥吉祥。”

  便听得十阿哥嚷嚷道:“哎?九哥,你看看,这丫头都找到这来了,可见与咱们八哥关系不一般了,你也别怪八哥昨日里对你狠下——”

  “老十!”八阿哥与九阿哥突然同时出声,打断了十阿哥后面的话。

  晴川有些意外,偷偷地抬眼看过去,就见八阿哥仍然唇角微挑,看上去还是那副纯良无害的微笑,其实人却傲慢无比,而九阿哥,咦,九阿哥脸上竟然几处青肿,像似被人打了一顿。晴川一愣,谁敢打这些个王公贵族的阿哥啊,胆子真大,嘿嘿,打得还真好,帮我出口恶气,目光不由在九阿哥脸上多停留了一会。

  九阿哥见晴川盯着自己的脸,便冷哼了一声:“你看什么看?”

  晴川正肚中暗笑,心道这果真是恶人自有恶报,听得九阿哥这样一问,便扯着嘴角干笑了一下,一本正经地答道:“回九阿哥的话,奴婢几日未见九阿哥,今日见到,便觉得九阿哥更加俊美无双,玉树临风,神采飞扬,竟仿若天神一般,一时便有些看傻了。”

  十阿哥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瞄了一眼九阿哥,见他脸色难看,赶紧又绷紧了嘴,可只憋了片刻又破了功,干脆也不再忍着了,扶着八阿哥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哈!就这样……还俊美无双呢,都快成猪头了……哈哈哈哈……”

  八阿哥那里也弯着嘴角笑了笑。

  九阿哥恼怒地横了十阿哥一眼,又看向晴川,怒道:“昨夜里本阿哥撞门上了,有什么好笑的?”

  “啊?是撞门上了啊?”晴川故作真诚地回道,“回九阿哥的话,奴婢不敢笑,也确实没有笑!”

  九阿哥气得还要与晴川争论,那边八阿哥却是叫住了他,说道:“行了,别和她斗嘴了。”

  晴川在一旁接腔:“就是嘛,您是阿哥,奴婢不过是一个小宫女,奴婢怎么敢笑主子?”

  九阿哥便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搭理晴川。

  八阿哥淡淡地笑了笑,问晴川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晴川生怕他们再误会自己是来这里勾引阿哥的,赶紧举手答道:“僖嫔娘娘吩咐奴婢过来借本书。”

  八阿哥目光从晴川的手腕上扫过,见她并没把昨日送去的镯子戴上,又问道:“昨日里送去的东西不合心意?怎么没带上?”

  晴川见他眉梢轻轻扬起,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便想起他曾在太子别苑里讥讽自己轻浮的事情来,当下便以为他又在讽刺自己,一个没忍住,便又反唇相讥道:“奴婢谢八阿哥的赏,奴婢不敢带,奴婢记得八阿哥的话,像奴婢这么轻浮的人,戴再多的金子也坠不住。”

  八阿哥听晴川这样回话,不由微微一怔。

  九阿哥一听,忽地将头转向八阿哥,冷笑道:“听听,八哥,人家好像不领你的情啊!”

  八阿哥看着晴川,挑了挑眉毛,却无半点言语。

  晴川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心中暗骂自己口无遮拦,一点气也忍不下,这下完了,又把这个八阿哥得罪了!

  旁边的十阿哥眼见气氛不佳,赶紧和稀泥,一边推着九阿哥往前走,一边打岔道:“够了,够了别在这耽搁了,说好了一起出宫乐和乐和的。刚刚在朝堂上老四可是合了皇阿玛的眼,得了皇阿玛的赞许,却只夸他有将相之才,你们看到老四当时的脸色没有?那可阴的啊,哈哈,看得我当时差点就没笑出来。”

  “老十!不许这样口无遮拦的!”八阿哥轻声喝止道,不过自己却也是笑了,抬眼淡淡扫了晴川一眼,转身与九阿哥、十阿哥一同走了。

  晴川大松了口气,用手拍着胸口直叹好险好险,总算是糊弄过关了这回,见他们三人已经走得远了,便冲着八阿哥他们的背影恶狠狠地做了个鬼脸,不曾想正好赶上八阿哥回头看她,晴川吓了一跳,赶紧又装出恭谨的样子低下了头。稍候再抬头看过去,八阿哥竟然又回过头来,见她看着他们这边,突然冲她瞪了瞪眼睛,做了个鬼脸。

  晴川一怔,直怀疑是自己眼花了,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却看到八阿哥脸上已是换上了日常的那种温良无害的笑容,冲她挑了挑唇角,转回头去与九阿哥、十阿哥一道走了。

  眼花了,一定是眼花了,今日被这三阿哥吓了吓,定是撞邪了,晴川自言自语地念叨着,转身去上书房里借书去了。

  上书房看管书籍的小太监一听晴川竟然要借《史记》,不由得嗤笑道:“你一个小小宫女,不好好地伺候主子,看什么《史记》,你识得字吗?”

  晴川见他如此瞧不起自己,冷哼了一声,说道:“这书可是皇上叫僖嫔娘娘读的,僖嫔娘娘吩咐奴婢来借,怎么,你借是不借?”

  小太监一听是僖嫔要借的,又知她最近很得宠,不敢再拿乔,好好地给晴川取了一套《史记》出来。

  晴川取了书往回走的时候就想偷个懒,抄个近道,便挑了御花园里的一条小路走,路过那一丛花树旁时,脑中忽地闪出了那个总是冷着眉眼的英俊御前侍卫来,也不知那人现在如何,今日是否当值。晴川停了一停,转身踏上了旁边的那条石子小径。

  这次因为脚上穿了鞋子,倒不觉得脚疼。晴川一步步慢慢地走着,回忆着那天夜里脚上的感觉,那时的痛似乎能让自己把受到的委屈统统都抛开,勇往直前。他说过,当脚上痛的时候,心里就不会觉得痛了。那晚她嘴上虽然喊着不屈服,可是心里却是已经低沉到了极点的,可就是这样的一段小路,就叫她再次振作了起来。

  晴川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步伐也渐渐地快了起来。

  正走着,突然耳边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琴声,晴川听得一愣,不由得好奇心起,悄悄地顺着琴声寻了过去。石子路在前面转了一个弯,绕过假山石之后,就露出花木掩映中的小小凉亭来。

  一个穿着深色衣袍的男子正盘膝坐在亭中,凝神静气,神态平和,面前放了一把古琴,正在抚琴,手指拂过之处,动人悦耳的音符便从琴弦上轻快地跳跃出来,随着琴音直击人的心灵。

  晴川看到这人愣了愣,这不就是那晚的御前侍卫嘛,这个时间竟然不用当值?晴川想不到会在这里又碰到他,更想不到这人还能在此弹琴,便停下了脚步,站在一旁静静地听起来。

  那人弹得十分专注,仿佛诺大个园子只有他一人,恍然不觉身边有人,如入无人之境。晴川听那琴声清婉,绵延流畅,似乎直入心脾,令人心旷神怡,也不由得听入了神,正闭着眼睛陶醉间,却又听得那琴音忽然变得躁急,若激浪奔雷一般,让人心中一惊,便抬眼看向那人,却见那弹琴之人不复刚才的行云流水,两手直在琴弦上急抚,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强忍着极大的痛苦,但听得琴声越发激昂,竟似有着雷霆千钧,抑或是惊涛骇浪般便要从胸口澎湃而出,晴川不由得咬住了嘴唇,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暗暗为这人担心着。果然只急行片刻便听得“嘭”的一声,琴弦竟突地断了。

  半晌,那人才长叹一声,放下停住的手,抬起头来看向晴川站立的方向。

  晴川听得弦断,才松下这口气,又见那人望着自己,感觉像是偷听被人抓到一般,咧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口中却赞道:“你弹的真好。”

  那人脸上却不见丝毫喜色,只是面沉如水地看着晴川。

  晴川不禁有些尴尬,赶紧又拍马屁道:“你弹的是什么曲子?真好听!”

  那人忽地站起身来,神色冷漠地说道:“不管是什么曲子,我以后都不会再弹了。”说着竟自拂袖而去。

  晴川只道他是因为被人打扰而心生不快,连忙在后面道歉道:“喂,喂,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路过这里,顺便谢谢你救了我,喂……”

  那人却始终没有回头,疾步走远去了。晴川忍不住有些沮丧,暗道这人脾气也真怪,喜怒无常的,她也没有得罪过他,怎地如此小气,弹个琴还不许人听!

  晴川一边嘟囔着一边回了乾西四所,金嬷嬷已在院门口等着,见她回来沉着脸训斥道:“借个书还去了这么久,小心惹得僖嫔娘娘发气,到时候有你好受的!还不快点去背书,娘娘那里还等着你呢!”

  晴川不敢争辩,赶紧拿了书进了内院,在树下找了个荫凉处坐好,开始从书里翻找钩弋夫人那段。

  钩弋夫人这事只是在史记的《外戚世家》中提了几句,晴川一连翻了好几册才好不容易找到了,仔细看了看觉得和自己说的也差不太多,康熙本意无非想告诉僖嫔后宫不得干政,又不明着说,借着典故说事,僖嫔自己想不明白,还要折腾她来背这古文。

  竖排版,从右到左,好吧,这些她还都能忍了,问题是满篇子的繁体字还没有半个标点符号,密密麻麻一大篇,这叫她怎么背嘛!更别提她从上学起就是个一见文言文就头晕的主,这回更好,连眼都花了,一看到这些晴川的大脑立刻死机了。

  背屁啊,背!她能背过才是见到鬼了,好不好!

  晴川只看了一会,就觉得困意上来了,书上的字像是小人般都会动了,再盯着看了片刻,晴川再也支撑不住了,干脆直接把书往旁边一丢,倚着树身合上了眼睛。临睡前她嘴里还嘀咕着:就一下下,我就打个盹!

  睡得迷迷糊糊中,有人好像从她身边过了一下,衣袖蹭到了晴川的脸上,晴川下意识地抓了抓脸,嘟囔道:“别动,叫我再睡一会。”

  又睡了片刻,却听得身边有人大声叫她的名字,晴川以为是哪位宫女在逗她玩,连眼也懒得睁,只摆手道:“一边去,一边去。”

  话音未落,晴川头顶上就挨了一巴掌。晴川一个激灵,立刻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正看到金嬷嬷黑着个脸站在面前,火大地看着她,骂道:“叫你回来背书,你倒好,偷懒睡起觉来。我问你,你书背得怎么样了?”

  晴川赶紧把书从地上拾了起来,挡在了身前,心虚地说道:“我,我还没背过呢。”

  金嬷嬷更是气急,“算了算了,别背了,你去念给娘娘听吧,娘娘在等你呢。”

  晴川自己偷懒被抓到,现在哪里还敢说别的,低着头乖乖地跟在金嬷嬷身后去储秀宫见僖嫔。

  僖嫔此刻面色比之前已好了许多,正坐在美人榻上饮茶,看到晴川进来,便轻声问道:“可是把讲钩弋夫人的记载都看仔细了?”

  晴川连忙点了点头,生怕僖嫔再要她背出来,忙说道:“奴婢看仔细了,这就念给娘娘听。”说着便拿了书出来翻找《外戚世家》那一篇。这一翻可不要紧,晴川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全蒙了。

  这,这,这哪里是什么《史记》啊,这分明就是一本图文并茂的《金瓶梅》好不好!完了!书一定是被人换过了!准是有人趁她睡觉的时候把书给换成了这个,故意弄了一样的封皮,里面的内容却是全换了!

  晴川傻眼了,张着嘴一个字也念不出来。

  僖嫔听了半晌没听到声音,正奇怪着,便瞥了晴川一眼,“怎么还不念?我在等你呢。”

  一旁的金嬷嬷见状连忙上前,斥责晴川道:“是不是有不认识的字?给我!我给娘娘念!”说着劈手从晴川那里夺过书,打开来一看,她也愣住了,待回过神来,脸上一下子涨得通红。

  僖嫔见他二人神色有异,眼中不禁露出疑惑之色,问金嬷嬷道:“怎么了?你也有字不认识?”

  金嬷嬷满脸绯红,艰难地说道:“不是。”

  说着便走近了僖嫔,把书打开了,翻过来给僖嫔看。

  僖嫔刚饮了一口茶水,抬眼看过去,就见书页上画了两个赤身裸体的男女,正搂作一团,分明是在行那房中之事!僖嫔一个没忍住,一口茶水全喷在了金嬷嬷的脸上,抖着手指指着那书,颤声问道:“这这这……这是《史书》?古代的人都是这么写书的?”

  金嬷嬷一脸的茶水,也不敢去擦,只垂了眼皮答道:“回娘娘的话,不是《史书》,是……是《金瓶梅》……”

  僖嫔闻言便向缓缓晴川看了过来。

  晴川心里一惊,吓得连忙解释道:“娘娘,这书不是我的,这书不是我的!”

  僖嫔却不肯听晴川解释,只冷着脸叫了宫女进来,吩咐道:“把晴川带下去打扫大殿,不扫完不许吃晚饭!”

  晴川百口莫辩,只能跟着宫女出去打扫大殿,僖嫔既然是要罚晴川,那大殿自然是在晚饭前打扫不完的,晴川拼死拼活地做完了的时候早就过了饭点,回到乾西四所,自然是什么饭菜也没给她剩。

  素言趁着没人注意把晴川拉倒了夹道里,偷偷地塞给她几块点心,低声问道:“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八阿哥他们又为难你了?”

  晴川早就饿得狠了,几口把点心塞了下去,差点没被噎死,待缓过劲来,这才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因为书被人掉包而被僖嫔责罚的事情,又恨恨道:“气死我了,也不知道谁这么缺德,和我开这种玩笑!”

  素言听了,低声说道:“你走的时候我倒是看到心莲与挽月几个接头交耳了,却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如今看来应该就是因为这事了。”

  晴川独自打扫了整个大殿,累得浑身酸痛,听到此处更是生气:“这帮子人,我也没得罪过她们,怎么就没完没了了呢!”

  素言想了想,又问晴川道:“八阿哥那里,你还没去赔罪吗?”

  晴川一愣,反问道:“我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向他去赔罪?”

  素言轻轻地咬了咬唇,劝道:“他们是阿哥,你是宫女,怎么容得你向他们叫板,我看你不如去服个软,他们那边放了手,心莲几个也就不敢这么针对你了。”

  昨天八阿哥叫人送来镯子,晴川虽看出他有取笑之意,却认为这也算是一种示好的表示,还以为他良心发现就此放过她了。现在看来,倒是她自己一厢情愿了。晴川抿了唇不说话,她自小性子就倔,标准的吃软不吃硬,八阿哥他们越是这样对她,她反而是越不想向他们低头了。

  素言见晴川低着头不说话,还想再劝,晴川却已是抬头坚定地说道:“素言,你别再劝我了,这事我心里自有打算。”

  素言忍不住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只能由得晴川去了。

  第二天上午晴川干完了自己的活,就直接奔阿哥所去了。不曾想八阿哥却是不在,问了问守门的小太监,说是八阿哥一早就去了布库房。晴川便又找到了布库房,到了门口却被两个小太监给拦下了,说什么也不让晴川进去。

  正争执着,里面却出来了一个小太监,传话道:“八阿哥叫晴川进去。”

  因清朝是“马上得天下”,所以对皇子、皇孙的骑射武功的训练也十分重视,因此在乾清门内北侧设立布库房,为众未成年阿哥们习武之所 。晴川跟着那个传话的小太监进去,见里面辟了好几块练武的场子,四周都吊着沙袋,摆列着十八般武器。

  八阿哥赤着上身,正在练武场上同武艺师傅练拳,见晴川进来了才停了下来。一旁服侍的急忙上前递了条汗巾过来,八阿哥随手接过来擦了擦汗又丢了回去,转过身轻笑着问晴川道:“怎么?想我了?昨儿不是才见着么?”

  晴川本就一肚子的火气,又听他这样调笑自己,当下便怒道:“见你个大头鬼,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别这么幼稚好不好?《金瓶梅》虽然是禁书,但在我眼里也算不了什么,我见过的比这个厉害多了,你吓不到我的。”

  八阿哥听得一怔,问道:“什么《金瓶梅》?你说什么?”

  见他还装傻,晴川心里更气,说道:“你少装傻,这宫里除了你还有谁会来欺负我一个小宫女?你无聊不无聊?你当我就是好欺负的吗?我警告你,你小心……”

  八阿哥扬了扬眉,忽地低下头凑近了晴川细看。他的面庞离她极近,呼吸几近可闻。晴川突见一张脸贴了过来,骇了一跳,吓得忙往后仰着身体,有些惊慌地质问道:“你干吗?你要干吗?”

  八阿哥却是挑了挑嘴角,笑道:“我看看你到底是怎么个不好欺负法,为什么每次见了我都是张牙舞爪的。还有,我很好奇,你到底看过什么东西,比《金瓶梅》还要厉害多了。”

  晴川一时被他问得语噎,又听八阿哥接着笑问道:“难不成偷看过男人洗澡?”

  晴川怒道:“我哪有?你少胡说八道!”

  八阿哥却是笑了,直起身来,说道:“我觉得有可能,你看,我现在没穿衣服,你还不是堂而皇之地瞪着我?”

  晴川一愣,这才地发现八阿哥是赤着上身的,腰背挺直,肌理精瘦而结实,又因刚刚打过拳,上面还密布着细细的汗珠,放现代,就一标准的模特身材啊。啊,刚才光顾着生气了,竟然忽略了他是如此模样,这是古代啊,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的啊,完了,完了,又要被他抓住把柄了!

  晴川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又见八阿哥仍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再没胆量争辩,只赶紧用手遮了眼,低呼:“我没看见,我什么也没看见。”说着便转身就跑。

  八阿哥看着晴川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的小太监看了心中却是一动,虽然平日里不论对谁,自家主子脸上总是带着几分笑意,不过那笑容大多很浅淡,往往都是弯弯唇角就算了,很少能见他笑得如此开怀过。

  九阿哥与十阿哥刚好从外面进来,正巧在门口碰到晴川闷着个头跑出去,十阿哥很是好奇,高声问道:“八哥,我刚看到晴川从这跑出去了,快得象后面有老虎追着一样,那丫头来这干吗?”

  八阿哥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尽,闻言又不禁笑了笑,状若随意地说道:“她有点事过来找我。”

  十阿哥还想再问,却被身旁的九阿哥暗中扯了一把衣袖,他也不知是个什么状况,只能忍下了心中的好奇,闭了嘴。

  九阿哥推了他一把,笑道:“老十,你不是一直想和八哥切磋切磋么,正好八哥在这,还不赶紧地!”

  十阿哥心思简单,听了当下便去换了衣裳,嚷嚷地非要和八阿哥比个高下不可。九阿哥却在一旁抱着手看着,待场上的那两人交上了手,这才把场边服侍的小太监叫到一旁细问刚才的情形。

  小太监把晴川来找八阿哥的事情一一讲了,九阿哥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边练武场上十阿哥已是落在了下风,九阿哥看了高声叫道:“老十,你不是八哥的对手,赶紧认输吧。”

  十阿哥一边躲着八阿哥的进攻,一边喊道:“你自己都是八哥的手下败将呢,少来笑话我!”

  八阿哥见他两个竟然还打起嘴仗来了,不由得笑了,格开十阿哥打过来的拳头,笑道:“行了,今日打累了,改日再打吧。”

  十阿哥巴不得他说出这句话来,立刻停下手来,扭头冲着九阿哥笑道:“九哥你看啊,可不是我打不过八哥,是八哥累了,先说不打了的。”

  三人说笑着从练武场上下来,旁边早有服侍的小太监端了汗巾茶水等过来。

  过不一会儿,忽有小太监快步从外面进来,向几人打了个千,低声禀道:“刚从乾清宫送过来的消息,说隆科多大人今儿又向皇上提了立太子的事了。皇上面色不悦,质问他是不是又想推荐大阿哥,隆科多大人却矢口否认了,还说大阿哥为人莽撞,又无治国之才,是万万当不得太子的。”

  八阿哥等人听了不由相互看了看,面上均带了些意外之色

  隆科多是已经逝去的佟佳皇后的弟弟,一直深受康熙宠信,得授步军统领,负责维持京城防卫和治安,并统帅八旗步军及巡捕营将弁,权责重大。他之前一直与大阿哥相善,自从二阿哥胤礽被废之后,更是几次挑头奏请康熙重立太子,目的显而易见,只不过不过康熙一直都没做理会。

  这次,隆科多却这样否定了大阿哥,他这是何意?

  九阿哥眉头忍不住皱了皱,又问那小太监道:“还说了些什么?”

  小太监答道:“科隆多大人还劝皇上应该在四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等几个出类拔萃的阿哥里面选择,别的就没说什么了。”

  八阿哥想了想,又问道:“当时还有谁在场?”

  小太监闻言答道:“之前德妃娘娘给皇上送了炖品过去,不过后来隆科多大人来了,德妃娘娘就回避了。”

  八阿哥淡淡地笑了笑,温声说道:“你辛苦了,下去领赏去吧。”

  小太监忙谢了恩下去了。

  十阿哥忍不住问道:“八哥,这个隆科多什么意思?他不一直站在大阿哥那的吗?风头转的也太快了点吧?”

  八阿哥微微垂了眼帘,沉默不言。

  九阿哥却是冷笑道:“你听听他说的,虽然提了四个阿哥,可老四和老十三本来就是一伙的,老十四和老四又都是德妃娘娘生的,这看着是像是站了中立,可实际上却是偏了老四那边。”

  十阿哥面露不屑地说道:“这是自然,老四借着曾被佟佳皇后教养过的由头,都叫隆科多舅舅的,而且四嫂的阿玛费扬古可是隆科多的老部下了,这里面的猫腻多着呢!”

  “老十!不得信口胡说!”八阿哥突然出声喝止,停了一停,又语气平淡地说道,“皇阿玛正值春秋鼎盛之期,无需急于立嗣,再说了,就是立嗣,不管立哪个都是自家兄弟,咱们不用想这么有的没的,只要好好办好皇阿玛交待的差事就行了,别的,皇阿玛心里自有判断。”

  听他这样说,九阿哥却是冷笑一声,说道:“八哥你这样想,可别人却不见得也这样想,你可知道上次在宫外救那丫头的是谁?”

  八阿哥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问道:“是谁?”

  “老四!是老四在宫外救了晴川,”九阿哥说着低低冷笑了一声,“八哥,你不觉得这事太巧了些吗?不过一个小小宫女,怎么就能引得老四出手相救呢?”

  八阿哥饮了口茶,这才抬起头来,问道:“看准了是四哥?”

  九阿哥点头道:“老四无意间漏了腰牌,被他们看到了,不会认错的。”

  八阿哥默了一默,说道:“许是四哥无意间碰到了,看不过眼出了手吧。”

  九阿哥又说道:“我可是听说老四和李德全走得挺进,前阵子乾清宫里放了些宫女出去,是李德全负责选了几个新入宫的宫女过去伺候,谁知道老四有没有趁机安插了耳目进去。”

  八阿哥闻言淡淡地瞥了九阿哥一眼。

  九阿哥四下里看了看,忍不住小声劝道:“八哥,你既然在了这个位子上,就是不争,别人也会以为你争,与其这样,还不如放手去争一争,我和十弟可是只服你一个。”

  十阿哥郑重点头道:“就是,八哥,我和九哥给你做左膀右臂!”

  八阿哥沉默片刻,却是笑了,说道:“你们两个的情分,我领了,只是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九阿哥听了还想再劝,十阿哥却拉了他,说道:“九哥,八哥既然不愿意说这事,那就改天再说吧!”

  九阿哥虽然不甘,却也只能作罢,冷着脸坐在那里不说话。

  八阿哥见了便岔开话题,教训他道:“你还好意思提晴川那事,不过是个小宫女无意间得罪了你,竟然还找了人去坏她的清白,这事若是传了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九阿哥辩道:“我就是看那丫头那么嚣张,忍不住出手教训教训她!”

  十阿哥也在一旁帮腔道:“就是,九哥就是想找人吓唬吓唬她,又没打算真的把她怎么样!”

  八阿哥没说话,只轻轻地笑了笑。他这样一笑,反而看得九阿哥心里一虚,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还有些青肿的地方,叫道:“八哥,你那天因为这事已经打了我一顿了,今天不能再动手了!”

  八阿哥却是笑道:“不打你,不过,咱们两个也切磋切磋吧。”

  九阿哥忙说道:“不用,我早就认输了的,八哥你也别和我切磋了,你放心,下次我就算是惹天惹地,也不敢惹那位女将军了。”

  十阿哥也嘿嘿笑了,说道:“八哥,既然你对那丫头有意思,我看不如干脆纳了她得了,不就是一个小宫女吗,去和僖嫔娘娘要了来就是,你要是自己不好意思张嘴,我去替你要!”

  八阿哥看向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好,你也敢消遣你八哥了,刚才是不是还没打够?”

  十阿哥吓得连连摆手,再不敢给九阿哥帮腔。三人又谈笑了一会,这才回了阿哥所,八阿哥自去看书,九阿哥却偷偷给了十阿哥一个眼神,借口要出宫拉了他出来。九阿哥私下里把晴川与八阿哥的事情给十阿哥说了,冷声说道:“我只担心那丫头是老四的人。”

  十阿哥听了挠挠脑袋,想了想说道:“要我说啊,八哥既然对她有意思,干脆咱们就想法给八哥送了去,只要跟了八哥,自然就是八哥的人了!”

  九阿哥仍是有些疑虑,“那丫头爆炭一样的脾气,她能老实地听你的?”

  十阿哥大大咧咧地说道:“放心吧,八哥这样的品貌,待人又宽厚,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没得她不乐意的,这事我去安排,你就看好吧!”

  远在乾西四所的晴川不知有人正在背后议论自己,只大大地打了个喷嚏。

  “都被骗了,被骗了!”晴川小声骂道,竟然还会有人说八阿哥宽厚!宽厚?那家伙分明就是个极腹黑的主!看着性格温和待人宽厚,其实这个阿哥三人组里面,就属他奸诈!“分明就是奸诈狡猾,还生性傲慢口舌刻薄!”

  素言从外面进来,恰巧听到了,不由奇道:“晴川,你这是在骂谁呢?”

  晴川吓了一跳,连忙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素言见她不说,便没再问,只笑了笑说道:“到饭时了,快去吃饭吧,误了点又要没得吃了。”

  晴川可是尝够了俄肚子的苦,闻言忙跟了素言一同去吃饭。吃过饭,按照规矩不当值的宫女是可以午休一会的,晴川正打算去屋里眯一会,谁知却被金嬷嬷叫住了,吩咐道:“御花园里打扫的人手不够,那边的严姑姑想向我借个人使,反正这两日僖嫔娘娘那里也不用你,你不如就过去帮一下严姑姑吧。”

  晴川咋舌,她今天可是足足做了一个早上才把储秀宫里的活计做完的,怎么这又给她派了御花园的活了?真要把她当超人使了啊?晴川满腹牢骚,却不敢和金嬷嬷说什么,再说说了也没用,顶多是再给她多安排些活吧。

  扫园子,洒水,擦拭亭台座椅……这一番活计做下来,天色已是渐黑了,晴川也被累的腰酸背痛,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眼瞅着再不回去晚饭又要吃不上了,晴川只能强撑精神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暗暗腹诽,人家穿越了要做格格公主,整日里锦衣玉食的,唱唱歌跳跳舞就混过去了,为什么她就成了卖苦力的了呢?

  正抱怨着,突然从旁边冒出两个小太监来,二话不说拖了晴川就走。

  晴川不知这又是得罪了哪路的神仙,顿时急了,叫道:“喂,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喂……”

  那两个小太监却是不管不顾,其中一个上来用布团直接堵了晴川的嘴,用个黑布袋把她兜头一蒙,抗肩上就走了。

  晴川大头朝下,脑子蒙蒙的一片,不会吧?这可是在紫禁城啊,就这样被劫持了?都没个人管一管?那些大内侍卫呢?啊!真是受不了了!紫禁城的治安都成这样了啊!

  就这样被颠了一会儿,晴川就听到前面有人低声问道:“怎么样?没遇到人吧?”

  那个扛着她的小太监答道:“没有,专挑的园子里的小路,一个人也没上。”

  对面那人便大松了口气,“快点,快点,嬷嬷都等着呢。”

  晴川听了个糊里糊涂,看样子不像是出了皇宫,可是他们这又是把她弄哪来了?她心里正疑惑着,那小太监已是放下了她,另一个人推开了屋门,把她往屋里一推,说道:“来了,剩下的就交给嬷嬷了。”

  晴川脚下踉跄了几步,被人扶住了,只觉得眼前一亮,那蒙头的黑布已是被人掀了下去。晴川看过去,却见是一个宫中嬷嬷带着几个宫女站在面前,不由分说拥上来就给她脱衣服。

  晴川十分惊愕,一边躲避着一边质问道:“你们是谁?到底要干什么?喂,喂,不要……不要脱我的衣服……”

  可惜好汉难敌四手,不过片刻功夫,晴川就被她们拔了个精光。那嬷嬷还劝道:“姑娘,你别动,我们不会害你的。”说着指挥着那几个宫女将晴川摁进了一个大浴桶中,又是花瓣又是牛奶又是鸡蛋清的,又搓又洗,将晴川好一顿折腾。

  晴川心中更是惊讶,不知她们葫芦里卖什么药,一边挣扎一边问道:“你们搞什么?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嬷嬷也有些不耐烦起来,威胁晴川道:“姑娘,姑娘,你不要再挣扎了,你再挣扎的话我只好先把你打晕了。”

  晴川吓得立刻不敢挣扎了,想了想赶紧又换了个策略,好声哀求道:“嬷嬷,我求求你告诉我吧,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嬷嬷却是不肯说,只推脱道:“等一会你就知道了。”

  洗涮完了,她们又将晴川架了出去,七手八脚地替晴川擦干身子,穿好衣服,按到梳妆镜前打扮。晴川这回是彻底傻眼了,只能傻愣愣地由着她们折腾。又足足地折腾了有小半个时辰,那个嬷嬷抬起晴川的脸来仔细地端详片刻,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可以了,送过去吧。”

  两个宫女又架着晴川起来,随着那嬷嬷出了厢房门,沿着抄手游廊向正房而去。

  正方门口有小太监守着,忙替她们开了门,低声说道:“主子马上就要过来了,先叫她进去候着。”

  那嬷嬷点了点头,转头对晴川说道:“一会要好生地伺候主子,出了一点纰漏仔细你的皮!”说着就一把将晴川推进了屋内。

  因晴川脚下已经被换上了花盆底,这一推叫她往里面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了身体,再回过头去,屋门已是被从外面关上了。晴川小心地打量了四周的环境,见屋中摆设低调而奢华,直到看到里间那张挂了幔帐的黑漆雕花架子床,她终于确定了,这里分明是某个阿哥皇子的寝室!

  正惊愕着,忽听外间传来开门声,晴川心里一惊,想也没想地就抄起桌子上的一个花瓶,闪身藏到柱子之后。就听得从外面进来了一人,脚步低沉,不是那些宫女!那人步子迟疑了一下,这才继续往里而来,晴川紧张得手心里都冒了汗,怎么办?怎么办?干脆先下手为强吧!

  这样想着,就在那人身影刚刚从柱子走过,晴川举着花瓶就向他头上砸了过去。谁知那人身后似长了眼睛,只侧身一闪就避过了,同时手臂也迅疾的抬起,钳住晴川的脖子,一下子就把她压制在柱子上!

  “是你?”

  “是你!”

  两人同时出声,惊愕地看着对方。

  晴川忍不住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八哥却是笑了一笑,松开了晴川,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笑问道:“这话我问你才是,这里明明是我的寝室,大晚上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晴川用手摸了摸脖子,愕然道:“你竟然问我?我还要问你呢,你叫人把我劫到这来做什么?又是洗澡又是打扮,你安得什么心?”

  八阿哥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事十有八九又是老九和老十会错了意,以为他对这丫头有意思,所以便干脆直接把人给他送了来。八哥不由得轻轻地笑了笑,又见晴川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逗她道:“这可是我的寝殿,叫你过来自然是给我侍寝啊。”

  晴川一怔,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八阿哥见了觉得有趣,更是存了心要逗逗她,便故意伸手按在柱子上,把晴川禁锢在身前,暧昧地逼近了她,低声笑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嫁给阿哥吗?二哥现在被拘在宗人府,他那里是不成了,我看你也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了,不如换个人试试,过来给我做小妾得了!”

  晴川听得目瞪口呆,想也没想就说:“你有病吧?”说着用力推开了他,转身便走,却又被八阿哥一把抓住了手腕。八阿哥扬了扬眉梢,故意问道:“怎么?我比不上二哥?我可也是皇阿玛的儿子,堂堂的大清阿哥。”

  晴川转回身来,静静地看了他半天,这才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就因为你们是阿哥,所以每个女人就得上赶要嫁你们?就因为你们有钱有地位,所以全天下的女人都要往你们身上贴?在你们眼里,情算什么?”

  八阿哥微微一怔,默然不语地看着晴川。

  晴川嗤笑一声,又说道:“不管你真要娶我做小妾也好,还是耍我开心也好,我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喜欢你的权势和地位,你大可不必再用这些来诱惑我,我不稀罕!你若看我不顺眼,干脆就用你阿哥的权势赶我出宫或者杀了我。”

  说完,不屑地瞥了八阿哥一眼,扭头就走。

  八阿哥默默地看着晴川走出门去,又怔了片刻,唇角上才浮起一抹饶有趣味的微笑。很意外,也很有趣,这丫头,越来越出乎于他的意料了。

  再说晴川穿着个花盆底一扭一歪地走回到乾西四所,果然又是没赶上吃晚饭。挽月见她如此打扮,惊讶道:“晴川,你怎么打扮得这么漂亮?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心莲迎上前来,绕着晴川打量了一番,艳羡道:“你不会被皇上看中了,封了个什么贵人吧?”

  晴川又渴又饿,脚上也被那花盆底硌的生疼,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两下甩掉了脚上的鞋子,没好气地说道:“瞎扯,我连皇上的样子都没看清,封什么?是那个脑子有病的八阿哥,把我弄过去,又是打扮又要纳我为妾,气死人了。”

  心莲与挽月听了面面相觑,问晴川道:“你答应了?”

  晴川气道:“我脑子又没病,干嘛要答应他?”

  说完不再理会心莲与挽月两人,只端了水盆出去洗漱。

  屋中的心莲与挽月不禁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心莲更是气得差点把手中的帕子都揉烂了,发狠地问挽月道:“你说老天怎么这么不开眼?八阿哥怎么偏生看上了她?她有什么好?你我二人哪里不如她了?”

  挽月也是十分愤愤,低声道:“最可恶的是她居然还拒绝了八阿哥,她以为她是谁啊?”

  “不行!”心莲突然低声叫道,“说什么咱们也得替八阿哥出了这口恶气不可!”

  挽月看向她,认同地点了点头。

  待晴川从外面洗漱了回来,心莲与挽月两个已是换上了欢喜地神色,还帮着晴川铺好了床铺。晴川看得十分意外,奇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心莲笑嘻嘻地看着晴川,说道:“我觉得你人实在太好了,面对强权都不屈服,实在令我们佩服。”

  “以前是我们误会你了,”挽月在一旁也真诚地说道,“见你与八阿哥、九阿哥他们牵扯在一起,还以为你也像小颦一样想攀龙附凤,故意去引阿哥们的注意呢,所以才会针对你,害你被僖嫔娘娘罚得那么惨。都是我们看错你了,实在对不起,你不会记恨我们吧?”

  她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又说得如此真诚,搞得晴川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得说道:“没事啦,反正我现在也好好的,过去了就过去了吧。”

  心莲与挽月两个齐齐感叹道:“晴川,你人真好,以后我们就做好姐妹吧。”

  晴川不知道她们为何变得这样快,不过她们既然这样说了,她也不好直接拒绝,当下便也跟着应承道:“好啊,大家在一起做事原本就应该同舟共济才是,以后我们就是好姐妹了。”

  此后两天,心莲与挽月两个果然对晴川多加照顾,时常过去帮晴川做些活计。最初时,晴川对她们还有些戒备,几天下来见她们并什么异常的举动,警惕也便小了许多,只当她二人是真的与自己解开了误会,心里也不禁有些高兴起来。

  这一天,晴川打扫御花园回到乾西四所时饭时已经过了,幸亏挽月与心莲偷偷地给她留了饭菜,这才没有饿肚子。晴川见她二人如此,心中十分感激,真心谢道:“多谢你们两个帮我。”

  挽月却笑了笑,说道:“都说过了是好姐妹了,自然要互相照应的。”说着又貌似随意地问心莲,“心莲,你明天还去不去帮德妃娘娘去慈宁宫扫尘祈福?”

  心莲答道:“自然要去,每次德妃娘娘都会给大伙许多赏赐,活又不累,干嘛不去!我衣服早就准备好了呢!”

  晴川听了不由奇怪,便问道:“你们要去做什么?”

  挽月便笑道:“你入宫晚,不知道这些事。明天是个好日子,每年这个时候德妃娘娘都要去慈宁宫扫尘祈福,你也知道宫里的妃嫔们手下有多少个奴才都有规矩的,德妃娘娘只是个妃子,她手里的奴才都不够使……”

  “所以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六宫中人有人愿意帮忙,赏赐一定不会少。”心莲笑着接话道,又问晴川:“对了,晴川,你明天是不是也轮休了?要不要一同去?”

  晴川迟疑了一下,问道:“我也可以去吗?”

  挽月点头:“自然可以,而且这是去做功德,又是露脸的事情,德妃娘娘在宫里是有名的活菩萨,你若是能入了她的眼,以后再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去求她帮忙,多好的事情啊!对了心莲,你那里有没有多余的新衣?借给晴川穿一下吧,祈福是喜庆的事情,她穿这个可不行。”

  心莲听了忙去屋中里找了一件大红色的衣服来,给晴川道:“你先穿这件吧,我穿那件旧的就行。”

  晴川十分得不好意思,却推不过心莲的好意,只得收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等当值的宫女都去储秀宫当差了,心莲与挽月两个便叫了晴川一起换上了颜色鲜艳的衣服,带着她一起去慈宁宫参加德妃主持的扫尘祈福。三人刚出了乾西四所没多远,突听得心莲“哎呀”一声,叫道:“坏了,咱们的房门是不是忘记锁了。”

  挽月不由得气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还不快点回去!”

  心莲却为难地看了晴川一眼,说道:“晴川走在了最后面,我以为她会锁得啊。”

  晴川一想刚才的确是自己走在最后面的,挽月在前面催的急,倒是自己忘记了锁门了,便说道:“那我回去锁吧。”

  挽月说道:“也好,现在时间来不及了,我和心莲先去,你锁上了屋门赶紧来慈宁宫找我们就好!”

  晴川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乾西四所去锁了屋门,又急忙赶去了慈宁宫,等到了那里还是晚了些,来帮忙打扫祈福的宫女都已到了,正站成了几排在殿内听德妃训话。晴川就这样冒冒失失地从外面跑进来,还来不及反应,便听得德妃身边的一个大宫女高声斥道:“大胆奴婢,见了德妃娘娘还不行礼。”

  晴川心里一惊,忙蹲下给德妃行了个礼,请安道:“德妃娘娘吉祥。”

  德妃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见到晴川冒冒失失进来,再看到她身上穿的衣服,原本温柔祥和面容上,此刻却带了几分不悦之色,微微地皱了皱眉头,说道:“太皇太后的忌日,你怎么穿着一身红色?”

  晴川听了不由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人群里的心莲与挽月两人,却见她们身上穿的不是刚才一同出门时的艳丽衣服,而是一身素衣。她二人看到晴川看她们,都不自觉地避开了晴川的目光。

  晴川这下心里全明白了,她还以为她们两个良心发现,真的打算和她做朋友了,原来,这几天的好竟然都是装出来的,只不过是想削弱了她的防备之心,趁机害她而已。

  晴川心里凉凉的,心神却也镇定了下来,脑中飞速地盘算着,要怎么办才能度过眼前的危机呢?她跪下去先冲着德妃磕了个头,这才说道:“娘娘,奴婢没有对太皇太后不恭的意思,奴婢只是在想,太皇太后虽然仙去多时,难得有人来慈宁宫帮她打扫,如果她的魂魄还在,一定希望看到大家穿得漂漂亮亮的,您觉得呢?”

  德妃听了沉默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说得也有道理,太皇太后生前的确喜欢鲜艳的颜色。算了,本宫就不怪罪你了,你跟着她们一起打扫吧。”

  晴川暗中松了口气,轻轻地应了一声,走到宫女队伍中站好,听从领头宫女的安排开始打扫。

  慈宁宫本是康熙的祖母,孝庄太后生前的居所。康熙自幼多受孝庄太后教养,与其感情极为深厚,孝庄太后去世之后,康熙曾与德妃说过:皇祖母对朕恩重如山,她仙去之后朕一直不敢去慈宁宫,怕每次去,面对空旷的屋子,就会强烈地感受到她不在了。与其如此倒不如不去,那样的话还可以骗骗自己,当她还在,心里也会好受些。

  德妃性格温顺,心思灵敏,听了这话之后并没说什么,可从那以后,每逢孝庄太后的忌日便会亲自来这慈宁宫扫尘祈福,更因此事多次受到康熙褒扬。

  宫女们一开始打扫,大殿里便有些呛人,德妃嗓子本就有些咳嗽,更是有些止不住了。她身旁的大宫女翡翠见了便轻声劝道:“主子,这里尘土大,您吸不得尘的,还是去外面坐着吧。”

  德妃点了点头,扶了翡翠的手出去。殿中打扫的众人本就是六宫里凑出来的人手,来这里帮德妃打扫不过就是图那些赏赐,又都知德妃性子温和,脾气好,所以打扫的便都不怎么经心,德妃前脚一走,殿里打扫的宫女们便开始偷懒起来。

  心莲与挽月两个见没陷害成晴川,不由得有些失望,也没什么心思打扫了,见德妃走了,两人胡乱地将灰尘往角落里扫了扫,便拍了拍手道:“行了,都打扫干净了,去德妃娘娘那里复命吧!”

  晴川本来一直低着头在打扫,听了这话再也忍不住了,冷冷地横了她们一眼,问道:“这就叫做打扫完了?”

  挽月撇了撇嘴角,说道:“反正慈宁宫又没人住,外表看着可以就可以了,傻子还真卖力气在这里干活呢!”

  说完便拉了心莲向外走了

  晴川不愿意做这种糊弄人的事情,独自留了下来,继续卖力的打扫起来。她将各处的灰尘都扫到一起收好了端了出去,又把抹布都洗干净了,擦拭起家具来。

  殿外,心莲和挽月已经向德妃禀报说已是将大殿内各处都打扫干净了。德妃赞了她们两句,发现晴川没一起出来,不由得问道:“那个穿红衣服的女孩呢?”

  挽月脑子灵活,连忙答道:“她的那部分还没做完,就差一点点了。”

  说完这话,正好赶上晴川提了脏水出来倒,闻言冷声说道:“什么还差一点点,里面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清理干净呢。”

  德妃不禁皱了皱眉头,看向心莲与挽月两个。

  心莲连忙叫道:“娘娘,你别听她的,这个女人最坏了,我们好不容易弄干净的,准是她故意又弄脏了来陷害我们。”

  挽月也在一旁说道:“是的,娘娘,这个人人品很差的,您看,太皇太后忌日她居然还穿红色,简直罪该万死,对了对了,她还每天看《金瓶梅》,简直是恬不知耻。”

  德妃听了很是意外,惊讶道:“真的吗?”

  心莲答道:“真的真的,僖嫔娘娘昨天还为这事罚了她呢,娘娘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晴川从旁边听了,这才醒悟过来原来《金瓶梅》的事是她们二人做的,害她还去找了八阿哥算账。又见她二人还在污蔑自己,晴川放下了水桶,上前几步指着她们骂道:“你,还有你,简直是蛇蝎心肠,坏到极点了。先把我的书换成了《金瓶梅》,又要我穿着红衣服来这里,是不是我不死你们不甘心啊?”

  说完又在德妃面前跪下了,说道:“娘娘,是她二人骗我说您这里打扫祈福缺少人手,来了就可以得到娘娘的赏赐,并说要穿红衣服才可以。”

  心莲与挽月听晴川竟然向德妃告状了,又惊又惧,忙叫冤道:“娘娘,您别听她胡说八道。”

  德妃却是被她们几个吵得烦了,不过她很少向下人发火,因此也只是隐隐皱了皱眉头,冷声说道:“行了,你们几个都起来吧,我这里不用你们了,你们都回去吧。”

  晴川与心莲、挽月三人都是一愣。

  德妃身旁的翡翠已是冷声道:“还不快点走!”

  心莲与挽月怯怯地看了德妃一眼,趴下磕了个头,沮丧地走了。晴川想了想,却提起水桶来,转身又回了大殿。

  “哎!”翡翠叫住她,“你怎么还不走,娘娘不是叫你们回去吗,你还做什么?”

  晴川回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里面还有一些就打扫干净了,我做完了自然就走。”

  此话一出,德妃等人俱都是有些意外,翡翠看了德妃一眼,又对晴川说道:“你做完了娘娘也不会再给你赏赐的!”

  晴川平静答道:“我做事不是为了讨赏,我只是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她说着又看了一眼一直轻咳着的德妃,忍不住说道:“娘娘嗓子不好,不宜走进灰尘太多的地方,如果一定要进去的话,先洒一遍水会好一点。”

  说完便提着水进了大殿。

  德妃看着晴川的背影进入大殿,却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与翡翠低声说道:“这丫头倒是比别的要实诚些。”

  在殿内卖力干活的晴川心里也有些小盘算,她与心莲、挽月两个是彻底决裂了,而眼下僖嫔也因《金瓶梅》的事情恼了自己,若是这次能借此博得德妃的好感也不错,更别说她还是以后的雍正皇帝的亲娘,这可是棵大树,背靠大树好乘凉啊!不就是干活吗?反正她自从入了这紫禁城就没少干过活,多辛苦一些也不算什么啦!

  晴川这样想着,干起活来便也不觉得怎么累了,将整个大殿都仔细地打扫了一遍,这才完工走人。德妃还在殿外坐着,晴川也没要她什么赏赐,只又给她磕了个头,便起身走了。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不知为何,晴川忍不住又绕到了那个小凉亭中,眼前似乎又闪过了那人在这里弹琴的情景。晴川不由得笑了笑,锤了锤酸麻的胳膊,低声自言自语道:“我这是怎么了?好好地总想着他做什么!”

  口中虽这样说着,却仍不由自主地在凉亭中坐下了,正望着面前的假山石发着呆,忽听得一旁有人问道:“怎么了?你怎么在这里?又受委屈了?”

  晴川闻声转头看过去,不由一愣,不信地揉了揉眼睛,见眼前的人并没消失,仍站在亭外,赫然便是那名英俊侍卫,这人看到她如此反应,弯着唇角笑了笑,怀抱着一把古琴走进亭来。

  晴川仍有些愣愣的,不会吧,她不过只是想了想他,他就出现了?心里便有些止不住地发慌,忙掩饰地问道:“你今天也不用当值么?”

  那人闻言微微一怔,却也没有马上回答,只在亭中摆好琴,席地坐好,抬头看向晴川,答道:“算是吧。你怎么了?又被欺负了?”

  晴川连忙摇头,“没有,上次你说你不弹琴了,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那人淡淡笑了笑,说道:“那次我心情太不好了,就随口这么一说,人生哪能没有琴?想不想听我再弹一曲?”

  晴川总共只见他几次,却很少见他像今天这般笑过,心中不觉有些奇怪,可他笑起来,一扫阴郁之色,硬朗的五官顿时生动了不少,更显得儒雅沉着。晴川看得心里也不由得高兴,忙点头道:“好啊!”

  那人便起手抚琴,弹了一首很轻快的曲子。晴川蹲在一旁听得陶醉,待一曲完毕,不由鼓掌道:“好听,真的很好听!这是什么曲子?”

  那人弯了弯唇角,答道:“这是我自己作的曲子,乱弹的。”

  晴川又是惊讶又是佩服,脱口赞道:“你真厉害,不仅武功好,还会作曲子,这岂不是算文武全才了?”

  那人闻言也不由得笑了,“你喜欢,我教你。”

  晴川一愣,忙摆手道:“我……我没碰过琴,不知道怎么弹,算了,算了!”

  “没关系的,”那人说着,已是拉着晴川的手臂将她扯了过去,手臂从她背后绕过,将晴川的手轻轻地按在琴弦上,“你跟着我弹就好了。”

  晴川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来了,哪里还敢乱动,只能僵硬地坐在他的身侧,手上随着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缓缓弹着。等一首曲子磕磕巴巴地弹完,晴川额头上已是出了汗,忙从他怀里抽身出来,说道:“天色晚了,我得回去了,以后再学吧!”

  说着也不敢看他,赶紧低着头向亭外跑去。刚跑出亭子不远,却迎面撞上了心莲。心莲被晴川撞了一个踉跄,怒道:“晴川!你没长眼睛啊!跑什么跑!”说着狐疑地看向凉亭,“你和谁在那弹琴呢?是不是你相好的?我告诉你……”

  话未说完,心莲猛地停下了,脸色也倏地一下子变得惨白,忙冲着亭中那人蹲下身去,颤着声音请安道:“四阿哥吉祥,奴婢眼拙,一时没认出四阿哥来,请四阿哥恕罪。”

  晴川一愣,有些傻了,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亭中。他就是四阿哥?四阿哥胤禛?未来的雍正皇帝?要不要这么搞啊,居然雍正皇帝亲自教我弹琴。晴川一时心中五味百陈,不知道如何是好。

  而那亭中的四阿哥面容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淡淡地瞥了心莲一眼,冷声道:“下去吧。”

  心莲不敢多说,忙又向四阿哥福了一福,说道:“奴婢告退。”

  晴川心中早已乱成了一团,也愣愣地向着四阿哥福了福,跟在心莲后面一同退了下去。

  四阿哥看着晴川,唇瓣微微动了动,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又抿紧了,只静静地看着晴川的身影消失在假山石之后。

  一直到回了乾西四所,晴川仍是有些惊魂未定的,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教她光脚走石子路,那个在宫外救她的人,竟然就是未来的雍正,她认识了他那么久,竟然都不知道,还以为他只是一个御前侍卫。晴川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可真够笨的,想想他也不可能是个侍卫啊,哪里有侍卫敢在御花园里弹琴的?

  心莲早一步回来了,已是把晴川与四阿哥一同在凉亭里弹琴的事情告诉了挽月,两人更是愤愤不平起来,觉得八阿哥一个被晴川迷住便已是够没天理了,怎地宫中有名的冷面四阿哥也会看上了她呢!

  见晴川回来后便一直沉默不语,心莲还以为她是沉浸于刚才与四阿哥一同弹琴的事之中,心中更气,忍不住出言嘲讽道:“有些人仗着有几分姿色便总爱做白日梦,妄想着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也不想想自己的出身,人家四阿哥的福晋可是费扬古大人家的千金,和我们这种八旗包衣相比简直就是一个是云,一个是泥!”说着又故意看向晴川,问道:“对了,晴川,你知道什么是包衣吗?就是下人,伺候人的下人!”

  晴川听出她话里的讥讽之意,可此时却一点也没心思和她斗嘴,只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突然被人取走了一块似的。曾经,她以为他是她在冰冷的充满算计的皇宫里唯一的一点温暖,可现在却突然发现,这所谓的温暖只不过是她的幻想而已。

  那个人,竟然会是四阿哥,未来的雍正皇帝。而且,他已经有妻有子。

  不知为何,晴川忽觉得心里有些隐隐的痛。

  旁边心莲还在喋喋不休着,无非就是想故意刺刺晴川,叫她明白自己的身份。晴川听着听着,忽地笑了,是啊,他是高高在上的四阿哥,她不过是储秀宫里一个小小的宫女,他们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呢,这有什么好烦恼的呢?他自去做他的四阿哥,她只继续做好她的小宫女就是了嘛!

  心莲与挽月见晴川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不由得都愣了。那边晴川却是哼着歌铺起了床铺来,扭头问她两个道:“你们还不睡吗?明天可还要去僖嫔娘娘那里当差呢,小心睡过了头挨金嬷嬷的责罚!”

  心莲与挽月两个相互看了一眼,挽月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她如果不是天生少根筋的话,那么她就是已经被我们气傻了。”

  心莲看着一脸乐呵呵的晴川,认同地点了点头,疑惑道:“她怎么就能一直这么傻乐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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