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 之 轮
寻而不得2018-09-08 14:165,987

  第二篇结束,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可是任苒除了腰酸背痛,倒不觉得有什么困意,她等着拖油瓶的读后感,可是过了许久,脑中都没有声音。

  “拖油瓶?”任苒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在呢。”

  “讲完了,怎么半天不出声?是不是觉得残忍地已经不想发表评论了?”

  “不是,我在想问题。”

  “什么问题?”

  “我在想,如果你死了,我还存不存在。”拖油瓶犹豫了半天才说出口。

  “搞了半天,原来是在想着我死啊。不过我死了,你也就解脱了,说不定还能去霍霍别人。”任苒开玩笑地说到。

  “可是我不想你死,如果可以让你活着,我宁愿自己永远消失。”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这个世界本就残忍,每个人挣扎到最后也都难逃命运的捉弄,好了,不说这么晦气的话题了,还想不想继续听?”任苒赶忙岔开了话题,她感觉到拖油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你不睡觉吗?平时最晚这个时候你也已经睡了。”拖油瓶体贴地问到。

  “今天不困,刚好最后一篇,讲完了白天刚好睡一天,说不定还能做个白日梦。”

  “那你写吧,我看着。”

  一本稿纸已经写到了只剩最后几页,终于快结束了,任苒想了想,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写到:

  “ 《时之轮》

  众神之王奇纳的神宫中,摆放着一面美丽的镜子,而镜子的上下边缘各缺了两块微小的镜片,如果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镜子的残缺,可是正因为这两块残缺的镜片,却让天界的两位主神游离在诸神之外,整个世界也因为这两位主神的缺席而秩序大乱。

  这面镜子就是被爱神摔碎的爱之镜,而时间之神纳克索斯正站在残缺的爱之镜前怅然若失。

  爱之镜当时碎成了36182片,而因为时间之神被封印在了镜中,所以打碎了镜子也就代表打碎了时间,每一个碎片都散落在了不同时段的人世间。时间之神纳克索斯经历了36180次轮回后,终于找回了大部分的镜片,眼看再有2次轮回就可以让爱之镜破镜重圆,可是最后的这两块碎片却中断了线索。

  神王奇纳召唤了各位主神来帮助纳克索斯寻找线索,诸神虽然各有神通,可是面对残缺的爱之镜却都是无能为力。

  “问题可能出现在了轮回上。”掌管万物轮回的女神穆赛娜说到:“我算了一下,纳克索斯经历了36181次轮回,却只找回了36180块碎片,这说明有一次轮回他没有找回碎片。”

  听到妹妹穆赛娜的话,纳克索斯似乎找到了一点头绪,可是他拼了命地回忆,却无法记起轮回各世的丝毫印记。这是必然,就算贵为主神,如果堕入了轮回,也不可能记起前生前世发生的事情,世间法则不可动摇。

  穆赛娜在征求了神王的同意后,双手一挥,纳克索斯的数万次轮回便开始在残破的爱之镜上飞快地一一回映。一段段爱情故事就这样在诸神的眼前一幕幕地展现,或残缺,或圆满,或欢乐,或凄美,让在座的众神无不动容。

  “等等。”命运女神克希丝叫停了穆赛娜。

  而这时,爱之镜上的画面定格在了一个悲凉的战场,战场之中尸横遍野,而在堆积如山的尸体当中却有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妪正在吃力的驱赶着食尸的秃鹫。

  “我想我找到问题的关键了!”命运女神思考了一下说到:“纳克索斯就是这一世轮回中的伊恩,而艾可就是艾珥达,他们两个在这一世中,虽然相爱,但是却一次次在命运中错过彼此,错过了灵魂的交融,所以这就是纳克索斯在这一世没有找到爱之镜碎片的原因。而艾珥达因为喝下了长生泉水,获得了永生,所以她将不再堕入轮回,轮回就此中断,最后一块碎片的线索当然也就此消失。”

  众神听完命运女神的话,全都愤怒地看向了生命女神提忒拉。提忒拉无地自容地低下了头。

  “可是轮回已过,还有什么办法吗?”穆赛娜着急的问到。

  “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就只有他自己了。”命运女神满脸悲容地转身看向纳克索斯。

  纳克索斯站在了时间之河中,光阴从身边缓缓流过,让他感到无比的亲切。这时他想到了艾可,想到了芮菲娜,想到了艾珥达,想到了万世轮回中的每一个她。然后他在无悔和坚决中刺瞎了自己的双眼,散尽了属于他时间之神的神格。

  时间仿佛停止了,所有的时光似乎都走到了尽头,时间之神纳克索斯用自己的神格换取了时间之河的倒流,换来了最后两次轮回的继续。

  时间又回到了那个战争的年代,淌着血的夕阳疲倦的落下,远方凄厉的战鼓也慢慢停息,而在帝国都城外的一个村庄,少有的欢笑却开始在傍晚回荡,所有的孩童都涌入谷场中打闹嬉戏,只有两个孩子静静地坐在谷堆边上,男孩闭着双眼,女孩则在他身旁讲着故事。这个盲眼的男孩儿叫做伊恩,而女孩也有一个美丽的名字艾珥达。

  残酷的战争整整持续了12年,帝国中几乎一半的男丁死在了前线。无情的战火逼迫着孤苦的伊恩和艾珥达背井离乡,一路上,艾珥达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伊恩。他看不清前方的路,她做他的拐杖;他寻不着食物,她就做他的猎枪;他无法写画,她就做他的笔墨纸张。他们就这样相互扶持,走遍了帝国几乎每一个角落。

  盲眼的伊恩虽然看不到前线的杀戮,但是他却能深深地感受到战争的残酷,虽然看不见所到之处的残破,却能体会到人们心底的悲伤,虽然他自己满眼漆黑,但是他却决定要为这浸透黑暗的世界点亮哪怕最微弱的一点光。

  于是,接下来每到一个村庄,艾珥达都会在路口点燃一堆篝火,而伊恩就坐在篝火旁吟唱,吟唱那些古老而又温暖的故事。

  慢慢地,战争终于结束了,人们开始在悲伤中坚强地重建家园,而大家在挥汗劳作时都会情不自禁地哼唱哪位盲眼诗人教给他们的歌谣,这些歌谣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在不知不觉中抚慰着他们心中的苦痛和悲伤,激励着他们,给他们继续生活下去的力量。

  “那云朵

  是天空的浆果

  雨滴落下

  滋润着心灵的干涸

  ……”

  落日的余晖下,一个美丽的女孩搀扶着一位盲眼的吟游诗人,哼唱着美丽的歌谣,幸福的行进在路上……

  云端之上神王宫殿,一道耀眼的光芒闪过,宫中的爱之镜又补上了一块儿碎片。

  “就剩最后一块儿了!”轮回女神穆赛娜难掩心中的兴奋。

  而此刻,时间之神纳克索斯却紧闭着双眼,静静地站在爱之镜前。还有一次轮回就可以让爱之镜重圆,可他现在却有些不知所措。无穷的轮回,让他经历了无数次的悲欢离合,他感到自己的心已经异常的脆弱,似乎随时都会破碎一样,不知道这最后一次轮回,自己能不能顺利的熬过。

  “准备好了吗?”穆赛娜问到。

  纳克索斯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走进了穆赛娜召唤的轮回之门。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小纳克索斯非常讨厌这种什么都看不见的感觉。他曾经问过母亲命运女神,自己是不是永远都会活在这黑暗之中,可是母亲告诉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而自己的命运就是半生黑暗,半生光明。

  “半生黑暗,半生光明?”活泼的妹妹穆赛娜非常不解:“那意思就是,你的眼睛未来可以睁开咯?”

  “应该是吧,母亲从来不会骗人。”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是小纳克索斯自己并不相信母亲所说的话,他认为母亲只是在安慰自己,想给自己一个动力。

  时光转瞬即逝,转眼纳克索斯已经长到了成人模样,他比任何人都更能清晰地感受到时间的流淌,在这亿万年光阴中,他比其他人思考的更多,明白的当然也更多。

  “你是神唉,难道真的像凡间的瞎子一样,看不到我的脸吗?”爱神芮菲娜在纳克索斯的眼前挥舞着双手,可是刚说完话,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冒失与无礼。

  “我听他们说,你是世间最美丽的女神,我也很想看看你那美丽的面庞,可是我的眼里真的只有漆黑一片。”纳克索斯微笑着说到,并没有对芮菲娜的话有任何一丝介意。

  “那给你摸一摸。”芮菲娜调皮地拉起纳克索斯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刚触到那如脂如玉的肌肤,纳克索斯就如触电一般收回了手,低着头侧过身,脸上一阵火辣。

  美丽的爱神看着纳克索斯腼腆的样子,并没有觉得好笑,反而心里一阵异常的难受:“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脱离黑暗,见到光明。”

  “黑暗没什么不好的,如果让我睁眼看到了现实的世界,也许我反而不能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受时光,世间的光怪陆离,也许会让我迷失了自己。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纳克索斯缓缓地说到。

  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但是自己却非常喜欢他这样慢慢说话的样子。芮菲娜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爱神和时间之神的婚礼是天界的大事,诸神几乎没有一个缺席,整个婚礼浪漫而甜蜜,可是还是有一些闲言碎语传到了芮菲娜的耳中。她不在乎这些,但是对于爱人无法看到自己穿婚纱的样子,她的心里有些不甘,而且想着纳克索斯可能永远都无法看见自己,心中不免悲伤难抑。

  光明女神看见自己的女儿伤心的样子,心中也生了不忍,她告诉芮菲娜,可以帮助纳克索斯重塑双眼,找回光明。芮菲娜听到母亲的话,激动不已,立刻就找来了纳克索斯。

  纳克索斯面对芮菲娜的提议,心里本是拒绝的,可是当他听到芮菲娜焦急的声音,想到她伤心的样子,心中不忍,便答应了下来。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半生黑暗,半生光明,也许这真的就是自己的命运吧。

  纳克索斯睁开眼的那一刹那,他是永生难忘的,他曾千万次地在脑海中勾画芮菲娜的美丽,可是都不及眼前女神的万一,她的眼睛灿如明月,让人启明,她的笑容柔如春风,抚慰人心,她身上的光芒四射,远胜天边玉带银河。

  光明的感觉真好,纳克索斯兴奋地带着芮菲娜逛遍了整个天界,他们爬了云山,游了银河,他要把之前错过的美景都净收眼底,可是当他们来到了时间之河时,他却突然发现,那些微小光阴的涌动,自己已经感受的不是那么清晰了。

  “恋爱中的人都是这样,爱人相伴的时候,时光飞逝,爱人离开的时候,度日如年,你不是不正常了,而是你终于开始变正常了。”面对自己的疑问,妹妹穆赛娜打趣地回答他。

  虽然妹妹如此说,但是纳克索斯的心中明朗,自己对于时光的感知力的确在慢慢下降,这让他心生担忧,而只有在黑夜,面对繁星沉思时,自己才能稍稍舒畅。

  说到黑夜,芮菲娜却是非常的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恐惧,她说黑夜让她看不清人心,甚至看不清自己。看着在怀中发抖的爱人,纳克索斯怎会心安,他手指夜空的最深处,缓缓合上双眼,然后轻轻挥动,黑夜就这样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则是阵阵鸟鸣,叶尖甘露。

  从此之后,有纳克索斯伴在身边,芮菲娜就再没了难熬的黑夜。爱之神为时间之神带来了光明,而时间之神则为爱神驱赶了黑暗,这一度成为了神间的佳话。但却没人知道,为了芮菲娜,纳克索斯也从此失去了黑夜,他的眼耳之间开始永远充斥着白昼的喧闹与繁杂。

  纳克索斯和芮菲娜就这样相濡以沫了亿万年,可是噩梦般的命运却慢慢开始降临在了他们的身上。在酒神的丰收庆宴上,纳克索斯过饮了醉生梦死的无醉之酒,而这一醉就沉醉了3000年。没有了纳克索斯的陪伴,深沉的夜幕又重新降临在了芮菲娜身上。

  没有人知道这3000年的无数个夜晚,芮菲娜是如何度过的,人们只知道,这3000年间,芮菲娜没有再走出过爱神宫一步。而更让人们无法理解的是,当纳克索斯重醒世间的时候,芮菲娜却似乎变了一个人,爱变成了恨,曾经的神仙眷侣也一朝变成了不世仇敌。最后芮菲娜发了疯似的把纳克索斯封印进了爱之镜,然后将纳克索斯和爱之镜一起摔碎成了齑粉,抛向了人间。

  人们都无法理解,无法理解是什么让爱神忽然间同时抛弃了自己的挚爱之人和珍爱之物。

  只有纳克索斯自己清楚发生了什么,当他醒来后,他在爱之镜中发现了另一个芮菲娜,当他看到镜中人的眼神时,他才醒悟,之前他在爱之镜中看到的真爱之人并不是镜外陪伴了亿万年的爱神,而是镜中的那个和芮菲娜一模一样的她。

  当他被封印进爱之镜的一瞬间,之前无数次的轮回都一幕幕地重回了他的脑中,他看到了所有的因果,他明白了这就是自己最后一次的轮回,只不过没想到这一次是如此的漫长。

  而当自己随着爱之镜一起破碎时,他也在顿悟中解脱,这既是他的最后一次轮回的结局,也是他新一轮轮回的开始,而这就是他一直苦思无果的时间最终奥义。

  这世界哪有永恒的时间,时间之河看似无穷无尽奔腾不息,其实却如江河入海,再随云雨往复。万物生命,看似脆弱不堪,其实却如原上之草,在绝望中枯萎,又在希望中复苏。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爱,看似纷繁复杂,其实却如镜里镜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简单如一物。

  不再千方百计地躲避痛苦,也不再盲目地去追逐幸福,这一次,纳克索斯身心俱开,仿若初来,他丢掉了一切,只带上微笑,踏着轮回,重新上路……”

  终于写完了,任苒仿佛解脱了一样,合上了稿纸,然后把钢笔盖上笔盖放回了笔筒。

  “爱情,生命,时间,说的还真有些道理。不过每次不等到你写完,还真是猜不到结局呢。”过了一会,拖油瓶的声音出现。

  “还认为残忍吗?”任苒笑着问到。

  “这个还真不好说,不过最后看完心里倒不那么难受了。”

  “恩,我也是。写着写着,心里就想开了,舒畅多了。”

  “赶快休息吧,天都要亮了。”

  “恩,你也去休息吧。”

  “好,晚安!”

  “傻瓜,是早安!”任苒一边说一边作着鬼脸,好像拖油瓶就在眼前一样:“对了,不要随便叫醒我,我可要好好睡上一觉。”

  接下来拖油瓶没了声音,好似真的去休息了一般,任苒却没有立刻洗漱上床,因为她还有其他重要事情要做。站起了身缓缓地走到窗台前,窗外的朝阳还没有升起,但是天色已经渐渐发白,新的一天终于要开始了,任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将窗户紧紧地关起。

  在房间忙碌了一阵后,任苒走到床边,打开了昨天刚到的快递,里面是自己之前出版过的11本书。这次她买了两套,本来准备一套自己留着,一套寄给那个人,但是现在看来也没有必要了。任苒把书一本一本整整齐齐地堆在了床头,然后盖上枕巾,看上去就像一个枕头一样。

  忙完了这些,任苒回头又检查了一遍房间,门缝已经用浸过水的毛巾堵住,燃气阀门已经打开,灶具下的输气管也取了出来,想了想,她又搬了凳子,关掉了总电闸。所有事情都准备妥当,任苒走回了床前,倒了一小把安眠药,用水服下,然后静静地躺在了床上。

  枕着自己曾经写下的点点滴滴,任苒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头脑越来越沉,思维也越来越缓。这辈子可真累啊,这次是真的困了,任苒一边想着一边进入了梦乡。在梦里,拖油瓶又开始陪着她一起写东西,而这次,却不是在脑海里,因为她在耳边感受到了他那轻缓而又真实的呼吸。

  ”

  (全文完)

  看完了小说,楚易心里五味杂陈,感觉仿佛有一块儿石头重重地压着自己,无法喘息。妻子自杀的场景又一次在他脑中闪现,当时她又在和谁对话,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呢?爱情,生命,时间,想着小说中的一次次轮回,楚易心中一阵悲楚,她会在下一次轮回中等着我吗?

  默默地抽了一支烟,楚易在帖子下回复到:“很棒的小说,期待你的下一部作品。”,然后关上了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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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连载——爱生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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