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壹·梦里花落知多少
流粒2018-10-08 12:003,141

  我蹲了下来,拼死捂住哭出声的嘴。

  对不起,对不起……

  凡人的肉身只能保持十天。今天就是最后一天,我要亲自送他走。

  “音夜,你不该爱上凡人的。念在他已经是离无的牺牲品,铃门决定放过不再追究。但是,你从此以后不再是占星界的人,因为你,占星界大乱,许多人在找你姐姐和家族的麻烦,所以铃门替你解除了占星界的束缚,你现在跟我们回浮界吧,不然无路可去。”

  我看着白色的溢磷,“反正我心已死。我心甘情愿接受惩罚。”我回头看着泣不成声的馥致,“别哭了,要知道,你们经历了那么多都能在一起白头到老,已经是最幸福的人了。”我转向凌生,“对不起,以前说过那么多伤害你的话。其实我没有讨厌你,只是我知道不该把你卷进来。以后好好对待你的马夫人。卓可娘虽然刁蛮,但只要你在她身边,应该比我要听话的多。”他忽的扑了上来。“音夜,别这样,你不在,我们以后怎么办。”

  我的眼泪又下来了。

  你们别这样,不值得,我真的不值得。

  南屏奶奶在身后发出叹息,“果然是多情的孩子,难怪那么多人对你动情。要知道你歌门的同僚在晓星塔前跪了七天七夜……既然如此,我让你毫无留恋的走。”说罢她手一抬,一个金黄色的精气缓缓进入溢磷体内,本该苍白的身体重新散发出红润,可是这股精气为何这么似曾相识……

  “华芝用她的命换来徐溢磷十五年的时间,待徐溢磷长到他死去的时间,他的人生重新开始,华芝就会离开。音夜,你已牵连太多人,还不快跟我回浮界。”

  我手里握着华芝的玉佩,不停的在抖。

  “去了人间之后,可能会万劫不复呢——要是我的星象陨落了,请你一定要保存好我的灵魂,待死祭两年,让我的家人接我落叶归根吧。”那时她从我眼前消失,就像现在我找不到她,她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只留下一颗为她疼得无奈的心给我。

  华芝,我竟才是你的劫。

  现如今我再怎么解印华芝也回不来了。她进入溢磷的身体安静的睡着了。她为了我用她一辈子的时间守护溢磷十五年。华芝,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你们让我欠你们那么多,我怎么还?

  我回到浮界,这里一如我当初进来般美好。幼鸟呦转,清泉测流,一簇簇樱花落在漩涡里,沉下去又在别的地方冒出来。多了许多穿着祭服的小孩子,人们来去匆匆,景色却亘古不变。我跪在歌门,抚着这些年我跪过,踩过的地板。长息灯一亮,屏风一如当初我初见律师长摆放那样,只是如今的我,都能读到屏风后的他们哭泣的表情。

  律师长,好久不见了,这么多年过去,你也苍老了许多,宾航都告诉我了,是你救了差点摔下山谷的她,从此她便改去了暴戾的脾气,心心念念只为你。我知道你忘不了离无,可她选择了过去而不是你,那么您也别活在只有她的过去了。宾航为了你不惜与菀门决裂,在占星界苦苦等着。离无已经不在了,好好对宾航,也许你们都能解脱呢。

  浩源师兄,我好久没有那么正经的叫过你了。虽然最初到歌门第二天就被你狠狠的骂了一顿,然后害怕的整日躲你躲得远远的。但我也知道你只不过在履行你大师兄的责任罢了,直到你遇见眉卿师姐,我才真正的了解到你是外冷内热的人。你愿意用那么多时光来包容我,我也会给你们最好的祝福,记得闲水星旁有她最爱的海星珠,若是捡来做她的凤冠,一定很漂亮。

  忻溢师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让你看见你以前痛不欲生的样子,真是对不起。我知道青兔于你如同溢磷于我,但你和我不同,你还能去爱人。别说你要为青兔埋葬一辈子,那鸳鸯,是青兔送给你和冰桎师姐的。死去的人都希望能将爱的人托付给能给她幸福的人。冰桎师姐早知道你心里有人,等了你那么久,也该给她一个交代了,你不是说她是专门来克你的桃花的吗?现在好好面对你命中注定的桃花劫吧。

  冰桎师姐,其实我一直不知道我到底是把你当成姐姐还是母亲,你给我温暖,但抱歉我那么多年都没读懂你眼底的冷清。每次洛樱蜕皮我都有将它的皮炼成蛇油,可是上好的宝物,律师长的压箱宝都比不过的呢,拿来给你们擦替我跪红的膝盖最好。对自己好些,你能等那么多年,一定能等来幸福。

  加,悠,我现在能体会冰桎师姐的感觉了,你们这俩个小丫头片子可别在外面惹事,乖乖侍奉师长和师兄师姐。我一个人犯错就够了,你们留住精力,别来为我求情。记住要学会保护自己,把自己变得更强大,才有能力去保护别人。长大后好好教导你们的师弟师妹,让他们知道生命的美好,最重要的是要好好守护歌门,知道吗?

  洛樱,你跟我出生入死那么久,我不会让你跟着我去的。我反正也是要留在浮界一辈子的人了,我的魄和灵足以让你化成人。记住,一定要帮姐姐守护好整个家族,这样我才有脸面去见我的父母。别哭,以后你的眼泪我替你流。

  馥致,端云,凌生,茉柳,谢谢你们陪我走过人间这一段,时间真的太短了,还没来得及看你们白发苍苍儿孙满堂的样子。到最后,我给你们带来的只有煎熬和折磨,始终不该存在在你们的生命里。那么忘了我,好好过你们的生活,一如既往平静的生活。

  跪在香蒲团上,不知怎的身体如此的轻。

  姐姐你也来了啊,瑛公小姐,好久不见。

  你们还是来送我了,对不起,我给家族丢脸了,给你们带了很多麻烦吧。是我辜负了你们,如今我要走了,你们不用承担承担我带来的,也能好好活了。姐姐,洛樱会代替我在你身边守护我们家,要好好跟瑛公小姐相处,她现在也只有你一个女儿罢了。

  多好啊,你们都来送我,哪怕我以后听不见看不见你们,我还是能记住你们的样子。现在我就去那个世界等着我的命运。

  “浮界有令,今歌门之门生甄音夜因违反入界时的回命转咒,私自与人间男子定终身,企图逃出,本应破坏星宿处以死刑,念其阻止离无有功,今决定将甄音夜永世关入浮界的回命转界。望门生引以为戒。”

  回命转界便是这一团雾一般的空间啊,有树,有花,有蝴蝶,我还记得小时刚入浮界在这里受律师长施下回命转咒,许下永不背叛浮界的誓言,从什么地方开始,从什么地方结束。

  我坐在摇椅上,抬头望着天,白茫茫一片,但我的心无比平静。

  我还有什么能失去的呢,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华芝的家人来接她的魂玉了。听说华芝的故乡在山上,她的魂玉天天都能听到自由的山风呼啸而过。

  端云和馥致的孩子已满三岁,然后念甄也出生了。

  马凌生和卓可娘大婚,马卓两家重新和好。听说卓可娘腹中的胎儿已指婚给了安儿。

  浩源师兄和眉卿姐回了占星界大婚,在他们的婚礼上忻溢吻了冰桎。

  律师长告老还乡,听说去了宾航的故乡。

  加和悠如今已豆蔻,是铃门一等一的捕星手,最近一同出任务,铃门很看好他们。

  洛樱化作人形后,接过祭星大人副左司的位子,替姐姐打理有关诞星的事情。

  姐姐嫁给了门当户对的公子,那位她从小就喜欢的男子,他们的婚礼空前盛大,太王子亲自祝福了他们,并为他们的孩子取名圣世。

  浩源师兄和眉卿姐生了龙凤胎,听说儿子生下时板着一张脸,真是的,跟他父亲一个样。

  律师长最终还是接受了宾航,亲手为她披上了红盖头。最终他们像侠客一样,在占星界和浮界中失去了消息。

  忻溢师兄和冰桎师姐奉子成婚,冰桎师姐还抱怨因为孩子都穿不上漂亮的新娘服。忻溢的母亲很满意冰桎的身世,让他们完满的成了亲。

  姐姐的孩子也紧接出世。

  最后,意临和意瞳,在海滨村快乐的生活。意瞳没有预知的能力,每天为出海的哥哥提心吊胆,可意临偏偏吉人天相,每每逢凶化吉,他们正在筹钱,打算到鹦鹉洲的学堂念书,以后做个像卓成大人那样的好官。

  我看到的世界,歌舞升平。

  我坐在摇椅上,看着白茫茫一片,偶尔听到魂斗嬉闹的声音,听到新门生清脆天真的声音,听到人间换了一季又一季的声音。

  我的容颜老去,老得连蝴蝶鸟儿也不来看我,老得什么也听不见,什么都不知道。

  我最终听到玉镯敲在木椅上的声音,清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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