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逝风草(1)
今晚蓝月亮2018-10-23 03:182,534

  1

  这里是龙族的领地,漫山遍野种满紫色鲜艳的小草。

  到了秋天,只要风儿吹过,那草就会洋洋洒洒地飘起,飞扬,而后四散。

  龙族人喜欢这景,于是给这忧郁的小草取了个名字。

  名为逝风。

  紫色鲜艳,消逝于风。

  2

  当我仍是小孩的时候,在离我们很远很远的星球上,创造者与毁灭者再次展开他们宿命的对决。

  没有人知道那场战斗的过程,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在哪里决斗。

  然而,他们每一下灵力碰撞以及每一次身体接触,都会在所有人的体内引发共鸣。

  我捂着胸口,痛苦地跪倒在地,然后,在眼前,出现一团散发水银之白的迷雾。迷雾渐渐散去,一面与人同高的镜子展现眼前。镜子里的倒影,正是创造者与毁灭者战斗的情景。

  逝风草地上,一阵强风吹过,卷起无数紫色小草向天空飞舞而去。

  风在我面前吹过的瞬间,我看见镜子里那二人的面容。

  他们的双眼是那般晶莹,那般透亮,黑色瞳孔里,强烈的杀意却在流转、蔓延。

  一把细微得其他人无法听见的声音对我说:去吧!去镜子里的世界,去创造者与毁灭者决斗的战场!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镜子出现的缘由。

  它为我指出前进的方向。

  遥远的前方有属于我,以及属于白龙一族的命运。

  3

  即使过去一万个日日夜夜,即使忘记家园的景象,即使我不再是我,可我,却仍可真切地记起那片草地的风光。烟雨霏微,绿草如茵,风中柔和地飘散逝风草淡淡的清香。

  于我,这是短暂幸福里最美的风景;

  于她,却是生命所及之处的全部。

  那时侯,她总喜欢看我掌心的纹路,看过左手,再看右手,然后如雪地笑:羽,你是天使坠落的羽毛,一遇风,即随它而去,飘往陌生而遥远的他乡。

  你呢?我问:你是霏霏细雨,遇上风,不就随风飘摇了吗?

  我的姐姐,溦却摇摇头,反驳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是溦,霏霏细雨,生命如水的柔弱,遇风即化。

  如此说着的时候,她再次抱紧我,轻抚我的额头,让我在她的怀抱里感受着仅存的温暖。

  然后,在这逝风草飘扬的夜,带着我,一起看漆黑夜空里的星。她说,那些星,是地上人留在天上的愿望,倘若一颗星陨落,地上就有一个人的愿望破灭。

  我笑,纯真地笑:那么,溦,你的愿望在哪里?

  溦没有立即回答,她仍是仰脸看天,似乎等待着什么。就在我困惑不已的时候,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溦激动地拉着我的手,说:快,快许愿。

  我笑,平凡地笑:那是一颗陨落的星,一个人破灭的愿望,你怎么要向它许愿?

  溦低头,闭眼,许了一个愿。然后抬头,倾城的容颜里透出一丝温柔:那是一颗陨落的星,一个人破灭的愿望,可我许的愿却填补那星的空缺,再次在夜空中闪耀。

  我看着那道划破夜空的光芒,心里不解地问:为什么?

  徜徉夜里的冷风轻盈飘过,拥有绝世容颜的溦,一手拉着我,一手指向天空,说:因为,它们拥有我们已然失去的记忆。

  4

  没有家园的记忆是残缺不全的。长老又如父亲教导儿子般说出这句话。

  而我,却站在他的白色长袍之后,一如往日恭敬地聆听,对于家园的记忆却依旧空白。

  他拉起我的手,再次细致端详我的掌纹,无奈的叹气,神情不安,然后说:你是天使坠落的羽毛,如她所言,你也仅仅是一片没有根源的羽毛,随风而起,随风而去,最后却只是流离失所,永远失去回家的路。

  那不是很好吗?我仰脸看着漫天星光,然后闭眼,微笑,说:那不是很好吗?

  你是忘本的人,却一点也不像她。

  不像吗?我和她可是拥有同一张脸的人。

  拥有同一张脸,却拥有不同的心。

  也许吧。也许我永远都只是她的影子,她的反面。

  5

  不是的,羽不是我的影子。

  在逝风草地上,尚未成年的溦伸手护着仍是孩子的我,她的话语里透出执著的坚定。

  在我俩面前,站着几个淘气却爱欺侮我的龙族少年。

  其中一个头发艳红如火的孩子,一把推开溦,高傲却奇异地笑:你们是双胞胎,羽是溦的影子,一个永远只懂得躲在女人背后的影子。

  然后他们一起大笑。

  我不敢反抗,因为我知道他是王族的储君,这国家未来的王。

  溦护着站在身后的我,眼里有愤怒的光芒在流转。

  突然,起了一股怪异的风,循着溦的意志,旋转成刀,向狂妄的少年劈去。

  头发艳红如火的少年,额前亮起金色的龙族印记,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过处,逝风草随风而起,漫天飘扬。

  纷飞如雪的逝风草形成一堵绿色墙壁,挡住溦的风刀。随之,破碎的逝风草零零散散地舞动,宛若千只万只蝴蝶的断翼,徐徐降落,落到草地上我的身旁,我的脸上。

  溦喘着粗气,还未成年的她,消耗太多灵力,脸上露出苍白的容。

  这未来的王,发出让人厌恶的笑声,说:溦,你如此漂亮,却要整天保护这个脓包弟弟,难道不累吗?不如你做我的妃子,不要再管你的弟弟。

  溦听后,眼里的怒色更盛。她使出体内所有的灵力,再次施展无形风刀。那风刀,比刚才增大数倍,分为两道白光,直向面前的少年扑去。

  头发艳红如火的少年,额前的印记变得更为明亮,无形风刀去到他身前的一刹那,却突然转了方向,分别向左右散开。他一抬手,一道赤色火焰朝我和溦所站之处击来。

  溦没有躲闪,她挡在我的身前,独自承受火焰的高温灼热。

  火焰消散之后,我看见溦右脸上出现一块蝴蝶印记,滴着血,鲜红如火。

  这只红色蝴蝶是火焰留下的纪念,一道永远不能褪去的伤痕。

  看着溦脸上的伤痕,看着那少年高傲的笑,我的心里涌起强烈杀念。我双手合十,念起银白之龙的禁咒:幽幽冥君,玄天之水,助我杀神,沧海横流!

  禁咒念毕,身前的虚空突然出现一道裂缝,三千弱水由裂缝中汹涌而出,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水柱冲向眼前的红发少年。

  他想不到我竟然会使用这来自魔族的法术,大意之下慌忙展开金色护罩。可惜,护罩尚未成型,那声势浩大的黑色水柱已经击中他的身体。

  这片紫色的逝风草地上,传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随后,就是清晰而响亮的骨折声。

  劈啪,劈啪。

  龙族未来的王,如此轻易地倒在我面前。

  溦见我闯下大祸,急忙拉起我转身逃跑。

  飞奔着离开这片逝风草地时,耳边响起忽忽风声,身后传来王储近卫们断断续续的哀号。

  两天之后,龙族所有子民均为这夭折的龙族王储举行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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